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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旧事 你不想被神 ...

  •   三楼,暖黄的灯光填满了整个房间。
      “殷齐,你是道士吗?”沈辞侧躺在床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我只是懂得多一点而已。”殷齐合上手中那本深棕色的书。
      沈辞嗫嚅着犹豫了一会儿,“你知道阴契吗?”
      男人英俊的面孔被笼罩在暖光之下,眼睫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显得眼窝更加的深邃。
      他点了点头,“阴契,是人鬼之契。而这种契约又分为多种,亲缘契、情契、生死契等等。”
      “你会解吗?我身上好像有——”
      “不会,”殷齐忽然截断了他的话,对上青年怔愣的表情,他面色出奇的有些冷淡,“阴契只有两种结契的形式,一种是人鬼权力平等,这类极其少见,鬼都是自大恶劣的。”
      “另一种,鬼对人有绝对支配权。不论是哪种,都不可能有人能成功地单方面解契,强制解契只会被恶鬼报复,命丧黄泉。”
      青年的唇色被吓得苍白,浅色的眼眸中漫上惊惶的雾气,“没有办法了吗?”
      一股怜惜感迅速从心底升起来,殷齐开始自我忏悔是不是太过严肃了。
      “为什么你一定想要解契呢?”
      沈辞对于他的疑问只觉得奇怪,“正常人都不会愿意和鬼结契吧……”
      青年垂着眼小声嘀咕,并没有看见男人愈发阴冷的神情。
      “早点睡吧,很晚了。”殷齐关了灯。
      屋子陷入黑暗里,思绪愈来愈模糊,沈辞很快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这是哪里?
      脚下踩着湿润的泥土,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触感微凉,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鞋底的粘腻。
      “小辞!”
      “小和哥哥你来啦!”
      沈辞听见稚嫩的声音从自己身体里发出来,他仿佛变成了一个木偶,被未知的力量牵扯着丝线,摆出祂想要的姿势。
      “小辞,我们真的要进去吗?大人说这里不可以随便来。”那是一个看着十来岁的小孩,面容清秀,说话也温声温气地,眉眼间隐约可见未来的温润模样。
      沈辞仰起头看他——
      现在的沈辞,变得比这小孩还要矮。
      “我们就偷偷看一眼,不会有事的!”八岁的沈辞生得格外的白净,一双眼睛又大又水灵,想坏点子的时候,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得灵动。
      “明天就是神挑选祭司的日子,等祭司搬到这里,我们就更难进去看看了——”小沈辞扯着小和的衣袖钻进浓密的草丛里,“而且,你不想被神选中吗?说不定我们今天来,可以让神看见我们呢!”
      “小辞……”被叫做小和的男孩面色无奈又有些为难,最后还是顺着沈辞的力道一起扎进草丛。
      两人绕到高楼的后方,那儿有道矮矮的小门,对于十岁左右的孩子来说,这个高度刚刚好。
      吱呀——
      沈辞推开铁门,里面一片空空荡荡。
      “怎么什么都没有,神就住在这里?”两个小孩一前一后地走进去,脚步声在楼里回荡。
      沈辞撇了撇嘴,“这还不如我家……神的住处不应该很漂亮吗?”
      “有红宝石,亮亮的珠子,像电视机里的皇宫一样!”小孩的眼睛亮晶晶地充满向往。
      砰——
      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沈辞下意识循着声抬头看去,“小和哥哥,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小和紧张地点点头。
      “好像上面有东西掉了,我们上去看看吧。”
      两人朝着向上的楼梯望去,楼梯处没有光,瘆人的黑暗无尽地延伸着,连扶手上都是斑驳脱落的红漆。
      二楼比起一楼看起来要小一点,依然是空荡荡的一片,只有墙边,立了一座格外精致的神台,台上是一樽神像,神像没有脸,高大得抵到了屋顶。
      沈辞站在神像前,祂的身影似乎将整个屋子都给遮住,他感到略微的窒息。
      小和抬头,去看那神像的脸,祂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是有两个眼睛形状的凹槽,小和却莫名觉得自己在被注视着,那视线饱含恶意,惊得他起了一身寒意。
      “小辞,我们快回去吧。”浓烈的不安笼罩着他,小和想伸手拉走沈辞,却忽然发现沈辞有些不对劲。
      他的力气莫名变得很大,轻轻松松就挣开了小和的手。
      “神……”沈辞一遍一遍低声呢喃着,宛若一个疯狂的、狂热的信徒,他慢慢走近那樽神像,最终在紧贴着桌案的地方停下。
      那双灵动的眼此刻变得空茫,沈辞伸出手,小小的手掌贴上那冰凉的神像展出的掌心。
      咚——
      沈辞忽地晕倒在地。
      “小辞!”
      —
      沈辞再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变了个样。
      还是小孩那矮矮的视角,他站在高楼后面那个小门旁,周围许多大人来来往往,就连村长都站在这里,叽里咕噜不停叫着人做事,说得唾沫横飞。
      “小辞,”一个长相温婉的女人在他面前蹲下身,沈辞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来自本能的亲近。
      女人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略微有些苍白的嘴唇勾起格外幸福的笑,“我们小辞要当祭司了,你真是妈妈的骄傲!”
      妈妈?
      眼前的女人渐渐和模糊记忆中的身影重叠起来。
      “妈妈,”沈辞听见自己乖乖地接话,“我会做好祭司的,我会成为神最喜欢的祭司!”
      “好孩子,好孩子!”
      大人们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欢天喜地地把沈辞从小门推了进去。
      砰——
      铁门被关上,热闹的喧哗声如潮水般褪去,耳边落下一片静寂。
      “神?”沈辞还是第一次正式地踏入这里,言行都变得有些拘谨。
      “我是你新选的祭司,我需要做什么吗?”
      楼里回荡着他一个人的声音,没有听见半句神的回应。
      咻地,怪异的红光从二楼传出来,楼梯的转角处像洒了一盆血一样鲜红。
      沈辞犹豫了一会儿就跟着红光的指引上了楼。
      高大的神像隐没在层层叠叠的纱幔之后,透着一股隐秘而邪恶的味道。
      “小,辞?”
      飘渺失真的声音传到耳边,思绪骤然恍惚起来,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不可窥听的存在。
      “我叫沈辞,”他晕乎乎地开口,“神,可以叫我小辞。”
      不知是哪里来的风,将纱幔吹气,沈辞看见了那樽本该没有脸的神像的面容——
      和殷齐长得一模一样。
      宛若脑内的神经陡然被针刺了一下,沈辞彻底清醒过来。
      他打量着四周,已经全然变了个景象,天上下着蒙蒙细雨,自己正站在村庄里某家屋子的门口,荒芜又萧条。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是正常的大小,刚刚的一切就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梦到自己变成了小孩,成了神的祭司,神的面容——
      神的面容是什么样的?
      沈辞尝试着努力回忆,脑海里却只能记得挡在神像前那层层叠叠的纱幔。
      那樽神像没有脸吧,他暗自想着。
      “沈辞!”
      他闻声转过头——
      是林初月和周泽言,两人身上沾了不少血和泥,正狼狈地朝他走过来。
      这里不是梦吗?
      “你们这是……怎么了?”
      “这里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反正出不去,到处都是鬼。”林初月难得地气急,面上隐隐透露着不耐和恐慌。
      一旁的周泽言早就吓傻了,此刻面色苍白得和鬼一样,“我们刚才一直被纸人追着杀,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沈辞,我们一从这里回去,就赶紧离开村庄吧。”
      沈辞有些心虚地敛下眸,“我,我得留在这,你们先走吧……”
      其实从靠近河沿村以来,他撞见的怪事就没断过,可是如果说真的有什么东西威胁到了他的生命,那似乎并没有,就连唯一一次惊险的遭遇也就是梦中在河里纸人的追杀。
      他心中难免有侥幸感,再加上刚刚做的小时候的梦,或者说是他幼时的一些记忆,让他回忆起了河沿村村民那份对神坚定不移的信仰。
      神会保佑河沿村的,沈辞心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神会护佑他不受侵扰。
      “……”林周两人不知说什么好,她们是陪着沈辞来的,现在临阵逃脱把沈辞一个人抛在这儿实在有点过意不去,可是留在这等鬼杀也挺对不起她们自己的。
      “我们先从这出去再说吧。”林初月一锤定音,朝身旁的房门扬了扬下巴,“这户人家,我们进去看看。”
      三人一齐点了点头。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里头是一个极其荒芜的院子,杂草丛生,长长短短的树枝凌乱地散落着。
      院子的正中央有一口石井,井沿爬满了绿色的青苔。
      三人小心翼翼地往井边挪。
      井里还有水,水质清亮,站在井侧能从水面看见自己清晰地倒影。
      忽地,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倒影被水波搅得稀碎。
      “快退开!”沈辞惊呼出声。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鬼影猛地从井里爬出来,抓住了井边林周两人的脖子,没有眼珠得空洞凹槽怨毒得盯向退开的沈辞。
      是那个之前一直跟着他的红衣女鬼。
      女鬼并没有加重手中的力道,林周两人虽然被制住,却没有感到多么难以呼吸。
      它似乎在辨认沈辞的身份,坑坑洼洼的头不停地打量着转动。
      “……”沈辞僵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半晌,仿若过了几百年之久,它似乎终于认出了沈辞是那个它跟了好几天的人。
      它慢慢松开手,向沈辞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林周两人在一旁疯狂咳嗽着,想要过来又怕激怒女鬼,只能紧张地盯着,准备随时冲过来。
      女鬼停在沈辞跟前,脸贴着脸不到几毫米的距离,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它身上那股腐臭的味道。
      “去祠堂……祭司……礼……高楼……”细碎的字眼从它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沈辞耗尽全力也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关键字?
      祭司?
      “为什么?”他知道祭司的事,也记起自己小时候当过祭司。
      可是这种事情对女鬼来说有什么意义吗?怎么看也只和神有关系吧?
      女鬼勾了勾嘴角,破烂的脸扯起一个怪异的弧度。
      它还想说什么,天边却不知何时升起一轮红日,亮彻长空。
      “呼——”沈辞坐起身,发现自己依然躺在床上。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他转头,月光从窗户透进来,他看见殷齐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眼,静静地盯着他。
      沈辞看着他的脸,心脏不由自主加快了跳动,这张脸似乎在梦里一闪而过……
      是什么时候?
      是梦里谁的脸?
      为何会让他感到心悸和一丝难平的恐惧?
      “我——”沈辞听见门口响起嘈杂细碎的声音。
      林初月和周泽言回来了吗?
      他没来得及回答殷齐的问题,着急忙慌地下了床,打开门,门外站着正准备敲门的林周两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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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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