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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是我 ...

  •   “是我的过错。”

      “你什么意思。”叶尚初大吼起来,“你收我为徒,教我法术,又不要我。”
      他声音甚至带上了哭腔。

      晏来音始终垂着眸,脸上看着没有任何情绪。

      那花青色织金长袍把他笼在里面,阳光透过窗棂,把格子状的阴影打在他的身上。那裁衣的人像是不用心似的,那领口和腰身处的布料皆宽出了一寸多。

      叶尚初以为那日不过是他们中最稀疏不过的拌嘴,以为他还可以在拌嘴的后日收到那人的花,二十四节气,各不相同。
      以为他还可以偷偷拿走那人的荷包香囊,藏在自己身上,等他自己发现,然后主动找上自己,蹲下来对他温柔地说“是师父错了,不和你吵了”。

      不应该这样吗?
      他们不是一直是这个样子的吗?

      可晏来音却像是变了人一样,敛起笑容,把他带到自己的住处,给他盘缠,还说自己怕是教不了他了,还说自己事务的确很多,一开始便不该收徒。

      全程古怪得像他被夺舍了。

      叶尚初端起那盛着玛瑙珍珠的木盘,“哐当”一齐推下桌面。

      晏来音身子摇晃了一下,有了动作,他先是深深地看向叶尚初,又俯身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珠宝一一拾起,抬眼看向了叶尚初。
      他叹了口气:“不要吗,也没关系。林晚,进来。”

      一个着白裙的人飘一样地进来了,在靠近叶尚初的位置时落在了地上,像是有些惊讶:“师弟怎么哭了。门主你又做什么缺德事了。”

      “带他出去。”晏来音平静地说。

      叶尚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骗子。”他起身,冷冷地开口。

      “是。”晏来音道,“我刚刚已经说过我的考量了。并且,尚初,你既已经学成,又何必呆在这里浪费光阴。”

      刚刚?
      晏来音说,尚初,四年前救你,又教了你功法,我也算仁至义尽。
      他说,我教过你读史,你也听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是荷花化身,我本不该带你回幽篁门。
      还有……
      晏来音深吸一口气,有些抱歉地说:“还有,尚初。我一直很不喜欢你的脾气,以后改一改,好吗?”

      叶尚初站到了林晚后面,咬着牙,不肯动了。

      林晚有些手忙脚乱:“师弟不哭了,门主那是气话,师姐先带你出去走。师姐给你糖吃,师姐带去整蛊你林邬师兄去。”

      晏来音看向这边,大步走过来,随着一阵细碎的光,那把长刀出现在他的右手。

      叶尚初想都没想,直冲冲往上面撞过去,下一刻就被摁着脑袋推了回去。

      晏来音低头看他,脸色更差了,他抬手放刀悬停于空中,开口:“上来。”

      叶尚初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发现他真的动不了了。

      林晚一脸茫然地看着晏来音把中了定身术的叶尚初弄上了刀,没一会二人就不见了。

      燕池。

      叶尚初站在地上,睁着眼睛,丝毫不能动弹,看着那人注视了他一会儿,开口:“别回来了。”
      随即那人便一拂衣袖,不见了人影。

      半响,叶尚初才恍恍惚惚发现自己可以移动了,他感觉四肢百骸都僵硬极了。
      他原地望向那人消失的地方,心里好像也没有了刚刚的波动,只剩下空荡荡的,不知何去的茫然。
      他缓慢地朝山下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他趟过淙淙流淌的河流,看着右侧香樟常绿,左道银杏金黄,带着湿气的风像冰凉的霜铺在他的脸上,他看着银杏飘落,俯身去捡,不料崴到了脚。

      他慢慢地蹲下,忽觉鼻头一酸,看着四下无人,终于放声恸哭起来。

      突然间天地好像变了颜色,河流若海水般翻涌向上,大地铺于天空,投下无数的阴影。

      而他感觉脚下腾空,失重感油然而生。

      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不是晏来音给他造的,用于练习的幻阵。

      他离开时谢绝了所有东西,现在身上连件趁手的法器也没有。

      他又想起了那个人,那个给予他希望又亲自破碎的人。
      心头好像被扎上密密麻麻带着钩的刺,他有些喘不上气来。自己不能被困在这里,自己还有……
      还有什么?

      晏来音。
      叶尚初咬破了舌尖,他还在想这个名字。

      难道那燕池的三月时光,那幽篁门的四年多的日子,都是假的吗?
      他本不喜以笑待人,可为何每次见自己时,眼里总凝着高兴。

      他不能就此困住,晏来音不让他回去,他偏不听。
      若自己日后勤于练功,必定功法会远超那人。他要回去,亲自向他下贴。

      叶尚初仰起头,沉寂许久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感觉一股暖流流经他的左臂,下一秒,一把黑扇由指尖冒出的光化出,他翻飞起手指,那黑扇便若刀斧般砍向前方。

      一时强光晃眼,他回到了地面。

      他望着掌中的黑扇,其上还有那蓝绿相间的珐琅。

      他有法器了。

      “少侠!”

      一个圆滚滚的老头站在路旁,鼓着掌:“不错,不错。”

      叶尚初:“你弄的?”
      说罢他便要拿扇去抽他:“你这个臭田鼠精。”

      那老头灵活地躲开,连叫道:“哎呀,少侠,我这是有事相求。”
      叶尚初心烦极了,扭头便走开:“不帮。”

      “附赠一练功的绝佳宝地,包吃包住。”

      叶尚初回头:“你说。”

      那老头见有着落了,高兴极了,原地翻了个跟斗:“不难。我就说,就是要找你这种年轻人才肯帮我。”

      “别废话,我不想听。”叶尚初道。

      “这是我的新家。”那老头一面带着叶尚初往上走,一面说道,“可少侠,你不知,那地方院落宽屋子大,还有溪流经过,良田数亩。可是,那往西的方向,却和鬼打墙一样。”

      “那挺简单的。”叶尚初怀疑地看着他,“还值得你拿出你家的地给我,你冤大头啊。”

      “少侠,那若是普通的鬼打墙,我去随便找一名修士也就罢了。可那里啊,每月都要出现一次,把我的屋子硬生生分成两半,还把我的田给隔开了。”

      “我看你独自一人,年纪又小,还恰好是修仙之人。想必不是来闯荡江湖的,我给你住处,我们互不打扰。你只用在月初给我破了那法子,可好?”

      叶尚初蹙眉:“不对。”
      他怀疑地看着老头:“你不会阵法,又怎么造出这法阵的?”

      “这可不是我造的。少侠,你可知这一片山脉向下,有五条小河,分别设有阵法,有着‘怒喜思悲恐’的人若踏入对应的河流,便会入阵。”那老头笑嘻嘻地解释道,“这东西据说是哪个淘气的修士做的。若破不了阵,一个时辰后也会自动放人出来。”

      “无聊。”叶尚初撇撇嘴。

      “那少侠,是遇到什么烦心事儿了。”那老头道,“没关系,以后你若愿意,还可以帮我种地,捕鱼。这烦恼啊,不顺心的人或者事,就让他滚蛋吧。”

      叶尚初喃喃自语:“可是我不希望他滚蛋。”

      “唉,想到我年轻的时候,也曾遇到过春风一样的田鼠姑娘。”那老头也跟着他一起感慨。

      “……现在呢?”

      “我化了人,她没有。”

      “嗯。”叶尚初又道,“那你会觉得她非你族类,其心必异吗?”

      老头跟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望了望前方:“到了。”

      确实是个好地方。

      屋舍有数十间,被旺盛的绿色包裹在中间,开得轰轰烈烈的三角梅攀上房檐,一簇簇的,像掉进梅子色染缸的蜂窝。
      叶尚初走过去,扭头:“我住哪?”

      “皆可。”那老头乐呵呵地说,“但你先来,帮我那面墙破了。”

      “可以。”叶尚初点点头,“还有,老头,你说过你管饭。”

      “是了。你帮了我,我马上给你盛。少侠,我看你心情不好,想吃我做的糖葫芦吗?世面上独一份……”

      “你很吵。”

      晚饭后。

      那老头突然叹气起来:“这几年,修仙界可不太平啊。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叶尚初。还有,这怎么不太平了?”

      “你看我,虽然生活在这偏僻地方,可我有个在移石宗的朋友。他说啊,那幽篁门,可算把大部分的门派都得罪了。幽篁门也算是大门派,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树了一堆敌。”

      叶尚初听到这个名字,心又不可控制地漏了一拍。

      晏来音所讨论的,便是这个?

      自己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也是,人家说了,自己是荷花,是一日开一朵次日开两朵,不足一月就要把全世界开满把水吸干,让人族无路可走的荷花。

      他是担心自己会有异心吧。

      叶尚初的心堵得难受,像被捣衣的木杵压得皱成一团,然后又慢慢地舒展开,卷着边翘着面。

      “怎么得罪的?”

      “少侠可知炉鼎。”

      叶尚初点头,表情有些奇怪。

      “所谓炉鼎,本是纯阴体质的修士。只因为其体质特殊,适合为人采补,所以就遭了无妄之灾,被绑去当了炉鼎。”那老头讲到。

      “不过,这些在那些宗族门派中,却很常见。可你知道吗,那幽篁门的弟子,不仅把那炉鼎使用之人的名字列出到处张贴,还附了人的画像。”

      “不光如此,他们门不是擅长幻术吗,把那宗门内弟子寻求炉鼎,功力大增,草菅人命的故事搬上了戏台。那凡人看着那台上的景象,全都议论纷纷,骂那些宗派和人牙子有何两样。”

      “确实没什么区别。”叶尚初冷冰冰地说,“一样该死。”

      “没错。”那老头也道,“不过,小叶,你就不要去参和了。这对与错,与赢与输,分明是两回事儿。”
      他摘了几朵三角梅,放那小瓷盘里,摇着头:“那幽篁门,怕是要倒大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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