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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见字 ...

  •   “见字如面……”

      郊外一处小宅子中,柳枝如丝叶似绦,拨弄着不远处小池中的一汪绿意。

      叶尚初第二十次念出这句话时,一旁的赵齐忍不住了:“大人,昭王是在信中影射了什么机密,需要我帮忙解读一二吗。”

      叶尚初下一刻就把信藏入了袖子里。

      叶指挥同知正了正色,先发制人:“赵齐,我交代你的事怎么样了。”

      “大人放心,大人吩咐送给昭王的腰带和衣裳已经送出去了。”赵齐道。

      叶尚初起身,气不打一处来:“……我想问的是这个吗?”

      赵齐忙道:“那文书和人已经被送往京城了。其二,我们去查了那位叶景律,那附近的驿站近五年的确没有他的书信。”
      赵齐观察着叶尚初的神色,试探着问:“大人,那日若不是昭王派的人及时到,恐怕我们行事要麻烦许多。只送那衣裳和腰带,会不会太微薄了。”

      叶尚初摇着扇子:“你不懂,那些金银珠宝他不喜欢,像这种一看就是我亲自选的,才更有诚意。”
      赵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道:“大人,那这些时日,我们……”

      “你带着他们留在这里。”叶尚初道,“我要去寻个东西。”

      玉山子。

      他曾在书上学到的,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可自己所经历的,却硬生生突破了这一认知。
      幻术,到底是什么?

      林晚说,玉山子可助人想起藏于心底之事。

      若放在以前,或许他会去拼命寻找,会去发掘一切可以证明自己的东西。在疾驰而过的马车后,他会一次次想着若自己像话本里的主角一般,会御剑飞行,是否旁人就会对他不一般,是否自己就能脱离这种让他喘不过气的状态。

      可现在,叶尚初望着窗外,天空还是十年如一日的,有着大片的层层叠叠的云,小得像洗手甩开水珠的细雨绵绵,一群锦衣卫正围着一片空地,盯着一只陀螺,互相玩着划拳,偶尔有舞弊的还被罚去一旁蹲着。

      桌上的匣子里还整整齐齐地放着某个人的信,像是还念着初遇时玩的“鲜花令”,那匣子中还堆着编得歪歪扭扭的绒花,让人越看越觉得可爱。

      屋外的陀螺,还有屋内的被褥,茶叶,皆是随着谢端玉的信一并送过来的,就是不知,那送货的马车怎比信中多了五车。

      那现在,还有必要去寻找一段完全陌生的记忆吗?
      他犹豫了。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声音。

      “进来。”

      陈岳进来了。

      他先是看了眼屋内无旁人,就走了过来:“少爷,外面有人求见。”

      叶尚初抬眼,喝了口桌上的茶,慢悠悠地问:“谁啊,找这里来了。喂,赵齐,要不也把他招进来吧。”

      “是位夫人。”陈岳道,“说有要事。那神情看着不像作假的。”

      “请她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着素色长衫,藏青色马面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那人先盈盈一拜,又突然跪下了,抬着头,头上的神色慌张,嘴里还喊着:“大人,我有一事相告,是关于那狗官的!”

      叶尚初道:“这位夫人不妨坐下慢慢说。”

      那人突然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猛地向后一缩,那宽大的袖子被撩起,那小臂上竟有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叶尚初心头一紧,他曾在诏狱看到过这种伤痕,是在云罕拿碳审人的时候。

      那双明亮的眼里盈满了泪水,女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的声音都像发着抖似的:“大人,我不信旁人。”

      叶尚初有些无措,他先是看向屋内二人:“陈岳,赵齐,你们先出去。”

      二人走后,那人深吸一口气,然后第一句话便如惊雷般炸开:“庄乔想放火烧城。”

      叶尚初大叫:“你再说一遍。”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听觉,那庄乔不是已经在押往京城的路上了吗?

      那夫人深吸一口气,仍未坐下,匆匆道:“那日乔迁宴,庄乔对外称的是他夫人病了,来者也无人追问。可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人拿瓷碗砸我的头,拿柴火烫我的手,我那几日,根本无法见人!”

      她含着泪,继续道:“那日来的人说,他们的锦衣卫同知仁慈,事发不牵连家人。我想着夫妻一场,便想去见他。”

      那日的庄乔见了妻子,探着刚挨了笞刑身躯,凑到她耳边,说出的却是让人不寒而栗的话语。

      那夫人望着叶尚初,素白的脸上满是惊恐,一字一句地重复着:“他说,他早料到有一日事情会败露,只是没想到会这早。他说没关系,他早安排了人去点燃那早早放在郊外的油桶。”

      “他说,他知夫人心肠好,这时候还愿意见我,若我肯去那死士面前自尽,先一步去那黄泉路口等我,那人便会停下动作。他还说,我不要想着报官,若那死士看到除我外的来人,便会直接点燃那一排油桶,那火顺着山上的树,不久会蔓延到山底。”

      “我顺着他指的路来了这里,便看见二人把我拦住,我见了那飞鱼纹,便想到这定是大人你歇息的地方。我无他法,只能赌你心善。”

      “他有病!”叶尚初起身,像是被气得不轻,“地点是哪里?”

      “大人想要……”

      叶尚初平静地说:“我身形除了高一些,腰身和寻常女子差别不大,戴了帷帽,近处也不一定会发现我是个男的。你现在快将地方告诉我。”
      若那火烧下来,不仅良田受损,那有毒的黑烟更是要害了山脚及郊外的人。更何况,生活在这一处的,几乎皆是妇孺儿童。
      他头一次这么感激,自己有那种异于常人的能力。

      他快步走了出去,大声道:“锦衣卫听令,马上疏散附近田庄人群,仅限半个时辰,时间一到,带着人汇集城中那新的庄府去。”

      赵齐见着不对,上前低声道:“大人,是有什么事吗?”

      “你只需听令便好。”叶尚初道,他的眼里像结了一层霜,“还需我再说一遍吗?”

      赵齐立马行了一礼,转身上了马,大声喝到:“全体锦衣卫,即刻出发。”

      等人走后,叶尚初才转头看向那女子:“会骑马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道:“你现在骑马回去。一个时辰后,找到赵齐,就是刚才那个,告诉他此事。我看这个庄齐是想住在诏狱了。”

      那女子深吸一口气,答到:“大人有几分把握?”
      叶尚初拿出一个月白色的帷帽,理了理上面的褶皱,笑了笑:“这是别人送我的。嗯,你刚刚说什么?”

      “……我没想到,大人这般快便快就答应了,是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叶尚初坦然道:“还能怎么办,把他弄死不就行了吗。就算把他抓到衙门去,也是这么个办法。”

      “……”

      叶尚初上马,扣上帷帽,头发皆披散于肩头,小部分露出下半脸唇红肤白,倒真分辨不出男女,他一拉缰绳,直奔山上。

      他闭口念咒,一把黑扇凭空出现,顺着刚刚那女子指的路一路狂奔。
      天依旧阴沉沉的,正午和黄昏也无甚区别,他心里盼望着,能有一场瓢泼大雨从天而降,也使出了生平听到过的所以词汇把那姓庄的骂了一路。

      麦冬草覆于地上,马蹄拨开密密麻麻的波浪般的草丛,顺着逐渐狭窄的路往上跑去。

      那女子说,那人在山顶那座废弃已久的观旁。
      幸而小时候顽皮来过此处,得知这山并不高,且刚好来过这道观,叶尚初想。

      到了。

      叶尚初下了马,踩过草地,一眼便看到那石阶上的大片平地。
      两侧石阶向上延伸,中间是刻着流云重山,飞檐和水波的石雕,宝鼎式香炉立于正中处,斜后方的太平杠已经爬满了青苔。
      他想向前走,却听到一个粗哑的声音:“你就是庄乔他夫人?”

      叶尚初回头,见一脸上有着刀疤的黑衣男子不知何时站于身后。
      他状似害怕,一步步往后退着,想着拉开合适的距离。

      只见那人道:“想必你也知道了,动手吧。”

      叶尚初望着那人,捏着嗓子,到也有几分端庄柔和的女子声线:“那油桶在哪,我不放心。”

      “看来庄夫人真是大义,孤身一人便敢上山。”那人说道,一面抬起手。
      叶尚初定睛一看,那人一只手上握着一根长绳,还有一只手拿着火折子放到了嘴巴,轻轻一吹,顿时火焰燃起。
      那黑衣人发出了怪笑:“一刻钟,我给你选。是即刻跑下山去被顺势而来的火烧死。还是自己自戕,去见你那夫君,少了些痛苦,也救了那山脚下的可怜人。”

      叶尚初纵使心里有万般好奇,但也只能顾着眼前。
      他又一步步往前走着,忽地那人道:“不对。”

      叶尚初迅速抬手,黑扇迎着风飞出,直奔那人脖颈。
      可不料那人动作敏捷,竟躲了过去。

      叶尚初心思一动,扭转方向,那黑扇若刀削泥土,将那长绳砍作数段,下一刻又飞回他手中。

      帷帽被风掀起,叶尚初一把将其扯下,放在怀里,直视着那人。

      那人喃喃自语:“也怪我蠢,竟没发现你不是她。你是个男的啊。”

      叶尚初冷冷地看着他:“若今日那女子来了,便是死路一条。若是不来,是不是也会派人在城中将此事传开,到时候流言蜚语皆被她一人承担,人人皆会质问他为何不舍生取义。”

      “她还真是有手段啊。”那男子恶毒地说道,“你也是当官的吧,也怪不得他找上你。”

      叶尚初抬手,那黑扇接着化作麻绳,将那黑衣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嫌恶地看着地上的人:“把你嘴巴放干净点。”

      那黑衣人呼着气,眯着眼睛:“这是什么妖法?”

      叶尚初道:“你喜欢庄乔的夫人?”

      那黑衣人怒道:“滚。”

      “然后爱而不得,去庄乔那里造谣,还同庄乔说,若他干的事情败露,这个平日里受尽折磨的女子说不定会将他做的丑事一一道出。所以,在那时候,不如杀了,一了百了。”

      “或许你给庄乔的说辞是骗她来荒郊野岭将其杀害。”叶尚初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人,“但今日看来,你还真想放火烧山。怎么,自己生活不易,便要拖无辜之人下水。”

      “你根本不懂……”

      那人倒了下去,额上的窟窿汩汩地冒着血。

      叶尚初收回手里的火铳,有些遗憾:“抱歉,我不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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