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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姑娘 新的朋友何 ...

  •   【宿主,任务进度提醒。】系统的声音把她从漩涡里拽出来,【离殿24小时,目前过去了半个时辰。结识新朋友,进度0/1。】

      “……你现在提这个?”

      【本统只是不想让您在雾里站着哭。】系统小声说,【哭解决不了本源完整度的问题。】

      江执音抹了把脸,吸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雾里的路是凭感觉走的。她记不清拐了几个弯,只记得脚下的青石渐渐变成了夯土,又渐渐变成了草地,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再往前,雾忽然薄了一层,眼前浮出一小片轮廓——是一排低矮的、亮着灯的屋子。

      灯很暗,是那种豆大的、油灯的光。屋子也矮,屋檐几乎要碰到地面,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殿宇,倒像是杂役住的地方。屋前有一口小井,井边搁着两只木桶,一只还满着,一只倒了,水流了一地,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宿主,前方检测到一名生灵。】系统压低声音,【修为……几乎为零。比您强一点,有限。是凡人,或者刚入门的外门杂役。】

      江执音正要缩回雾里,那排屋子的门开了。

      走出来的是个很小的姑娘,看身量不过十三四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头发胡乱挽着,手里提着一盏新的油灯。她走到井边,先把那只倒了的桶扶起来,然后蹲下身,就着满地的水渍,用手一点一点地把水往低处的排水沟里撩。

      撩水——用手。

      江执音看得心口酸酸的。这动作她太熟了——孤儿院里,打翻一盆水是要挨骂的,骂完了还得自己用手把水弄干净,因为抹布不够。

      她没忍住,走了出去。

      小姑娘猛地抬头,看见雾里走出一个人来,吓得整个人往后一坐,坐进了水洼里,油灯差点脱手。

      “别怕别怕!”江执音赶紧摆手,蹲下来,和她保持着一臂的距离,“我不是坏人——好吧,我也说不准我算不算坏人,但至少不是来抓你的。”

      小姑娘瞪着她,眼睛在灯光下又黑又亮,满是惊惶,可那惊惶底下,还压着一点别的东西——一种打量。她在打量江执音的衣服。

      “你……”小姑娘的声音又轻又哑,像很久没说过话,“你的衣裳,不是我们宗门的。”

      “对,我是外来的。”江执音索性坦白,“你呢?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儿撩水?”

      小姑娘低下头,手上动作没停:“打翻了水,要弄干净。弄不干净,明天管事的会扣月钱。”

      “谁规定要用手撩?”

      “没有抹布了。”小姑娘说得很平静,平静得让江执音更难受,“抹布上个月就破完了,新的还没发。”

      江执音二话不说,撩起自己那身流云料子的裙摆,蹲下去帮她一起撩。那料子是余清安殿里的东西,触感像月光,此刻浸在水洼里,她一点都不心疼。

      小姑娘吓傻了:“你、你别!这是你的衣裳——”

      “衣裳就是拿来穿的,穿旧了才值钱。”江执音头也不抬,“我叫江执音。你叫什么?”

      小姑娘愣了半天,才小声说:“阿棠。”

      “阿棠。”江执音笑起来,“海棠的棠?”

      “不知道。”阿棠摇摇头,“管事的说,捡到我的时候是春天,院里那棵海棠开了,就叫阿棠。”

      捡到的。江执音的手顿了一下。她想起自己也是孤儿。这世上被捡来的孩子,好像总有一种相似的安静——不哭,不闹,把所有委屈都叠得整整齐齐,收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两个人一起撩了半天,水洼终于见了底。阿棠把桶摆好,犹豫了一下,从屋里端出来一只粗陶碗,碗里是半碗温水,递给她:“喝吧。你嘴唇都干了。”

      江执音接过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她自己都还没来得及觉得渴,这个刚被她吓了一跳的小姑娘,先想到了她的嘴唇。

      【叮——】系统忽然响了一声,【检测到任务对象。结识新朋友:阿棠。进度1/1。恭喜宿主大大,离殿任务两项同步进行中。】

      江执音差点把水喷出来。她放下碗,在心里说:“就她?这就是你说的‘未来有大用处’的神秘朋友?她一个连抹布都发不上的杂役,能有什么大用处?”

      【本统不知道具体用处。】系统说,【但本统的判定逻辑从来没有错过。任务名单上写谁,谁就一定有用。】

      “那你说说,一个杂役丫头能帮上我什么?”

      【本统不剧透。】

      “你这是剧透吗?你这是根本不知道!”

      【……本统真的不知道。】系统罕见地没有嘴硬,【但宿主,您想想,杂役是什么?杂役是这座山上最不被看见的人。没人防备一个杂役,没人对一个杂役说真话设防,杂役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浣衣局、膳房、丹房的杂院、执事堂的走廊。您要查的事,明面上查不了,可杂役的眼睛,哪儿都去得了。】

      江执音端着碗的手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阿棠。小姑娘正蹲在井边,把那只倒了的桶又检查了一遍,确认不会再来第二次事故,那副认真的样子,像在守着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

      “阿棠。”她开口,“你在这山上多久了?”

      “五年了。”

      “那我问你个事。”江执音在她旁边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你听说过仙尊寝殿的雾吗?”

      阿棠擦桶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种不属于十三四岁的神情——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过四周才敢有的神情。

      “姐姐,”她说,声音压得比雾还低,“你也发现了?”

      江执音的心跳漏了一拍:“发现什么?”

      “雾里的灯。”阿棠朝仙尊府的方向指了指,那个方向此刻是一片沉沉的白,“每天夜里,三更天,雾最浓的时候,里面会亮起一盏灯。就一盏。亮一炷香,就灭了。我们杂役都看见了,可是谁都不敢说。管事的说过,谁往外说仙尊府的事,就撵下山。”

      “灯?”江执音的呼吸慢了下来,“什么样的灯?”

      “青色的。”阿棠比划了一下,“是青的,像……像井底下的光。”

      井底下的光?

      江执音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如果界碑井是书的核心,那仙尊府的雾,会不会就是书页翻动时扬起的灰?而那盏三更天的青灯,是谁在雾里点着的?余清安深夜处理宗务不在殿中——那盏灯,是她点的吗?还是说,雾里有别的东西?

      “阿棠,”她定了定神,“那盏灯,亮了多久了?”

      “我来的第一年就有了。”阿棠说,“五年。每天三更,一天不落。”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是姐姐,有件事我一直没敢跟人说。上个月起,灯亮的时间变了。以前是一炷香,现在……有时候亮到天蒙蒙亮。还有两天,雾散了,灯也没了,可井台上——”她指了指自己脚下这口小井,“我们这口井的水面上,浮着一层灰。青色的灰。捞起来就化,第二天又有。”

      灰云。江执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崖底的灰云,仙尊府的夜雾,杂役井里的青灰——同源。系统白天说的那句话又浮上来:这地方本身就不想被“看见”。

      可如果这些东西都在悄悄地变多、变浓、往外渗,那它们就不是在“藏”,它们是在“漏”。像一口装得太满的缸,从缝里往外渗。书在漏。界碑在漏。某个被关在书页深处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宿主。】系统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弦,【本统的权限剥离,从您进入雾里开始,速度变快了。】

      “多快?”

      【进来之前,本统还剩百分之四十的功能。现在,剩百分之三十一。】系统说,【剥离不是匀速的。它一阵一阵的,像潮水。每一波过来,本统就少一块。】

      “撑得住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努力装出来的轻快说:【撑得住!本统可是经历过死机重启的系统,皮实着呢!宿主大大您别管本统,您先记三件事——第一,三更天别往仙尊府正后方走,那盏青灯的方向,本统探测不到任何灵压,连‘空’都探不出来,那不是没人,是‘没有’;第二,阿棠有用,想办法跟她处好,但要护着她,别让她卷进来;第三……】

      “第三是什么?”

      【第三,】系统的声音低下去,【如果您见到仙尊,替本统问她一句话。】

      “什么话?”

      【问她——系统的权限,是不是她剥离的。】

      江执音猛地抬头,仿佛想透过雾看见什么:“你的意思是,剥离你权限的那股‘神秘力量’,是余清安?!”

      【本统没有证据。】系统一字一字地说,【但本统重启那天,核心模块受冲击的波形,和崖底界碑井的灵力波形,是同一个频率。宿主,这个世界是她的书。书里的一切,她都有可能碰得到——包括本统。】

      雾深处,隐隐传来一声钟响。三更了。

      阿棠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脸色发白:“姐姐,快,灯要亮了。”

      两人伏在井台后面,朝仙尊府的方向望去。浓得化不开的白雾深处,一点青色的光,缓缓地、无声地亮了起来。像一只眼睛,在书页的空白处,睁开了。

      江执音体内那点火种,在这一刻,烫得像要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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