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前往人间 ...
-
你心下有些惊讶，更多却是意外之喜，如此不就有了到人间一游的理由？你初来乍到，连普通人的一点人影都没见到过，身边全是天花乱坠五雷轰顶的怪人。
言重了，但总之就是没看到过一个和你一样的同类，虽说来这里也没几天，但偶尔也许会觉得孤寂。
你正要欢呼雀跃同意，一想到向残月昨天那副态度顿时又不知如何开口，他想保持你们之间的距离，你给他一种疏离感，也成，那你就先陪着他演一演好了，就当逗小羊玩了。
向残月其人确实有些像坏脾气的羊，脾气好时温柔可爱，任凭亲昵。但是突然之间，也不知道会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就要咩咩叫着六亲不认乱顶一通。管你是谁呢，吃一羊角再走吧。
譬如现在，完全是纯良形态。
向残月看你欲言又止，他便歪着头看你，显得有些不解。眉头微微一皱，唇角带些细微上翘，现如今倒显得毫无攻击力也无任何距离屏障，好像就是一只温顺亲人的小羊羔。
你本来不想吃这一招。
但心思咕溜咕溜一转，突然想起来你也有事要同他说，你应该还记得，关于那阵风，还有疑似这个世界的大反派。
虽然跟向残月这家伙说大反派他也听不懂吧！
但是总之还是好好同他汇报一下你的所思所想才好，毕竟向残月算是目前最高战力，你作为赤手空拳风中摇曳的小白花，还是得想想办法借力打力。总不能让你撸起袖子就跟人家对打吧？
你一番严肃讲解，但总觉得自己好像说漏了什么。
但这不能怪你，因为现代人说话哪有这么弯弯绕绕，介绍文中与主角对立的那个人时，大家不都这么说吗？
但这还算是出现了小插曲，你思索一番，犹豫着要怎么将这个疏漏给好好圆回去，怎么圆才能令人心服口服呢？
向残月盯着你瞧了一会，并未揪出你措辞问题。
向残月道：“你意思是上回我们遇到那个坏人？”
你眯起眼睛又搓了搓手，开始思考他是怎么理解这个词的，不应该呀？正常纸片人，还是在书里从来没跳出来过土生土长纸片人，怎么可能知道异世界神秘语言。
莫非他也是个穿书的？不应该，那早就该跟你对暗号了。难道他其实到过现实世界，爬出第四面墙过？那也不应该，他在书里，怎么能穿出来。那得是纸片成精了。
青舟渡也说过，他们这里本地人都是不太相信有异世界存在，他本人对此也是观望态度。
只有向残月，好像很痴迷于找到异世界。他痴迷于各式各样的戏，你也听过他那些小纸人唱戏，要说这其中有什么关窍……？目前来说证明不了什么。
你想不到理由，作罢，他这人怎么身上谜团重重。最关键的是，你总觉得他似乎真的对现实世界有了解，但这份了解的深浅却无法被你衡量计算出来。
简直可以说一无所知了。
日后得再想点办法试探试探，虽说也不知能否得出结果，但要尽可能拨开这团迷雾。如果他真知道点什么，那离回到现实也就触手可及些。
你收回心神，同他点点头，就让这点小纰漏落花流水般散去好了。反正他没说什么，没什么表示就是最好的表示，你也不必上赶着追问，倒显得不自然。
而且万一是因为自己介绍十分通俗易懂，不影响他理解呢？这么一想，你倒觉得对了。你讲述此事时还算冷静客观。他肯定是听懂了。
向残月道：“如此，我记下了，你不必担心。此去人间可还有什么要收拾的？今日就去。”
你略微有些震惊，这也太效率了，今天就去？
向残月道：“对，你早点好起来。”
……
向残月又道：“青舟渡在收拾必要物品，他等一会负责载我们一起去，哦……说为了你病愈，给你准备了什么。”
说最后一句话时不情不愿的，好像有人欠了他无价之宝似的。
你有些期待，不知道青舟渡会送你什么宝贝，但向残月不让你在这里等，催你回去收拾收拾拿点东西，但说实话，你来这里孑然一身哪有什么包裹可以收拾的？
但是算了，你还得去叫那呼呼大睡的小鹿和小狐，你很快挪动步伐，正要走回去。但两只小纸人并未给你步行回家的机会，你又搭了个顺风车。
推开殿门，房内一片静谧，只有安详呼吸声。你小心翼翼靠近过去，寻思着怎么叫醒这两小傻子。
思考片刻，你又不经意间被美貌所惑，江上弦熟睡时，眉眼显得格外柔和可爱，像玉雕琢而成，分外温润。而缘千里熟睡时，显得格外恬静自然，像天边白云。
真漂亮，也可爱，但这两似乎都有些笨笨的，变成原来模样时显得更呆萌了。
正在你欣赏美貌时，突然与一双琥珀色眸子对上视线，接下来就是一声突破房顶之尖叫。
缘千里本来还在梦里，突然被一声尖叫惊醒，翻滚起身便要擒拿空气，在看见你时又松了口气，有些迷迷糊糊揉揉双眼。随即，看到了一旁无辜的江上弦。
赏了两个大爆栗给江上弦。
缘千里怒气冲冲：“大早上的，你叫什么？”
江上弦委屈到：“哎，这也……这也不能怪我啊！我也被吓到了！”
你赶忙来打圆场，听你道歉一番后，缘千里又收敛了怒气，只柔声安慰着你。
江上弦又补充道：“哎呀，恩人，你要想看就看，随时都可以看，我……我就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有些愧疚，表示这应当是自己有错在先。
江上弦道：“哎，没有没有，哪有的事。就是我还以为在梦里呢，梦里也梦到恩……恩人了，所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缘千里道：“姐姐，没事的，你想让我们变回原形也可以。只要姐姐想。”
你乐呵呵傻笑一声，突然想起正事，赶忙正色催促着两人起床洗漱，要准备远行。
江上弦道：“我们去哪里啊，恩人？”
你美滋滋喊出“人间”。
……
等你们三人万事俱备，向残月和青舟渡两人的东风都快要吹动西风了。
向残月道：“干什么去了，这么久。”
你不睬他，让他自己猜去。
青舟渡道：“哎，小神仙，好很多了嘛。来，这是我的一片龙鳞，请收下。”
向残月道：“呵呵，龙抖龙鳞。”
孔雀开屏。
你接过那片龙鳞，流光溢彩，透着淡淡青绿色，是青舟渡身上的。
你震惊抬头，难道是生剥下来的？那也太痛了，这怎么能收。
青舟渡道：“不对哦，总之我没受伤，也不痛，你收下就好了。就当是我赠你的护身符啦！”
向残月道：“献什么殷勤。”
你：…………
你抬头一看，向残月目不斜视看着远方，但是时不时就要从嘴里蹦出几句坏话。坏脾气的羊！他怎么管这么多，又不是给他的。
青舟渡道：“再这样我要拿竹枝揍你了，臭小子。”
向残月这才不情不愿别开眼神，不声不响。
青舟渡道：“我跟你说，魔尊大人啊什么事都挂脸上，小时候叫他不许往河里跑他不听，就知道乱跑乱窜，我就只能拿个竹枝在后面追。”
向残月道：“你能不能别说话了，你说话别人不爱听。”
青舟渡道：“魔尊大人还挺客气，但是不能，我说话呢，您老打岔。我跟小神仙说好好的呢，你左一句右一句，是不是？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能老插嘴。”
向残月沉默片刻，最后小声嘟囔：“就是不想她……跟你说话。”
青舟渡道：“你说啥？你这臭小子！”
你好想捧腹大笑，但你不能，你只能憋出内伤，看看身边的江上弦和缘千里，两人显然在事态之外，一副老僧入定麻木状态。
老实的灵兽不敢说话。
向残月也不肯说话了，一通小打小闹后，你们几人乘坐在青龙脊背上，感受着风拂面而来。
青舟渡依旧抱怨着：“小孩子真是难养，养不明白，小时候还是挺可爱的，小小一个也不会说话，就到处乱跑。从那时候就不爱听大人话了。”
你想了想，小孩子小时候还是挺可爱，如果又懂事听话那更是惹人爱。但现在看来，向残月应该从小就是非常有自己主见，所以不爱听大人话。
但小豆丁似的年纪，不听大人的话也会找到方向吗？
青舟渡道：“到他懂事那时候，也不爱跟人说话了，天可怜见，有人小时候还知道拿朵小花，跑过来说这个花要死了。捡了一朵快要腐烂的落花，问我能不能救救它。”
向残月道：“吵死了。”
青舟渡老实道：“哦哦，那我不说了，对不起魔尊大人。”
你偷偷看一眼向残月，他又一言不发了，两耳不闻窗外事，在那拉拉扯扯小纸人。一副你们在说什么都跟我没关系的模样。
他也没做任何辩驳，看着有些苍白无力，无端惹人心疼怜爱。
唉，听青舟渡说以前的向残月，你总会觉得他可能会像软糯糯米丸子，捏一下也不会哭，只会茫然看你。要是能看到小小月，要不要当面点大师狠狠蹂躏一番呢？
青舟渡点到为止，也不多说什么怪味料给你们听了，你看得出这条龙真的不太会带孩子。
青舟渡道：“小神仙，你最近怎么样呢，一切都还好吗？”
你根据自身情况进行答复，顺带着关切一番青舟渡。
青舟渡道：“我？我最近还不错，该解决的都解决了，也就日常公务，这倒还挺多。”
你若有所思，青舟渡每天都忙得团团转，能来看望你都已经是忙里偷闲，看起来承载着巨大工作量。向残月亦然，照顾你时还要挑灯夜战批阅公文。
青舟渡又开始跟你说起悄悄话。
因为魔尊实力太过强大，总会有蜂拥而至的支持者与反对者。支持倒还好，大多是想加入魔族享福，反对？那唾沫星子一人一口都能咽死人，简直是空前盛况。
而且反对者不光反对魔尊，还要把连带魔尊上下的所有人都痛批一顿。说魔尊一直残忍好杀，罔顾性命……总之就是能有什么帽子戴什么帽子，骂就对了。
这些事一直是向残月处理。
他十几岁批阅奏折时看到了这么一本，那本奏折明说是歌颂怀念魔尊魔后，实则绵里藏针阴阳怪气。左右说爹娘是罪人，照顾不好魔族安危，向残月更是罪人之子。
向残月看完那本折子变得更沉默了，那折子他一直没丢，本想将作者请来问询，自己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好，要如何改正，却得知那人已经上吊死了。
向残月一时间无可奈何无计可施，他发自内心想知道，他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要怎么改正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可没有人能告诉他。
从小便不合群，他也想做出努力变成被他人认可的模样。
但这样在众说纷纭的声音里颠沛流离，时间久了只会失去自我。
青舟渡有试着劝他，可惜那时候的向残月整个人心烦意乱，别人这一句那一句的，他已经没有心思再去听别人到底在说什么了。到底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好像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答案。
那时的向残月尚显青涩，分不清他人与自己之间的界限。什么需要他负责，什么又不需要他负责。但他知道少说少错，早早就寡言少语。
但总还是会有一个问题萦绕，他心里的对与错，到底该是什么样的？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天，向残月总算是想通了，他不再听别人说什么，只做自己认为正确之事，也只求问心无愧即可。虽然这样也依旧有大把人反对，但他有方向了。
他也坚定了一件事，他不需要合群。
这样的批评责怪，还有怨怼，有时候连青舟渡都不能幸免于难，但他不怎么在意，毕竟活得太久，这些无非是挠痒痒。早已经看淡很多。
向残月会让他帮忙处理一些问题，青舟渡本来工作量不算多，接过这份担子便骤然增多。但魔尊大人都在砥砺前行以身作则了，他一个快乐打工人还能怎么着，老实跟着得了。
至于向残月呢，反正总会招致莫名其妙之人，直到现在也这样，经年累月倒也习惯了。已经练就一颗金刚心。
青舟渡说，那场天灾里魔尊魔后已经竭尽所能了，一个牺牲一个殉情，剩下一个茫然面对这个世界的向残月。青舟渡告诉过他，两人其实很爱向残月，可惜向残月感受不到，也无法理解。
爱他又怎么会丢下他，归根结底不还是因为他可有可无。
…………
一番谈天侃地，人间已经近在眼前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前往人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