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好，你好》北竹平安

1、他只说晚安

　　热闹的屋子里，暖黄灯光裹着欢声笑语，三男两女围坐在圆桌旁，纸牌散落一桌，瓜子壳堆成小丘，可乐瓶里的气泡滋滋往上冒，混着起哄的笑闹声，把秋夜的凉全都挡在了窗外。
　　程卓指尖捏着牌，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黏在对面的陈好身上。对方垂着眼捻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连抬手喝可乐的动作都让她心跳乱了节拍。
　　鬼使神差地，她放下牌，撑着桌面微微前倾，笑眯眯地望向陈好，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穿透喧闹。
　　“我喜欢你。”
　　程卓笑眯眯看向陈好，陈好愣了愣，转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她又轻喊了声：“陈好。”
　　陈好看了眼一旁起哄吃瓜的人，伸手把程卓轻轻捞起来，开口解围：“程卓喝醉了，我先送她回家。”
　　……
　　马路上，程卓半抱着靠向陈好，陈好只是稳稳扶着她，脚步放慢了些。
　　“陈好，我是真的喜欢你。”
　　陈好没有理会，只是稳稳地站着扶着她。程卓不甘心地摇了摇他的胳膊。
　　陈好垂着眼，声音淡淡：“我喜欢男的。”
　　“你骗人！” 程卓猛地惊呼，猛地撒开半抱着他的手，眼眶瞬间红了。
　　陈好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把程卓轻轻扶进去，一路无言。直到车停在程卓家楼下，两人并肩走到单元门口，程卓站在台阶上，声音干涩：“就送到这吧。”
　　陈好点点头，没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路灯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程卓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重重关上了门，缓缓坐到了地板上，低着头默默懊恼起刚刚自己的莽撞。
　　叮咚一声，手机震了震。程卓打开手机，是杨锦诚的消息。
　　【卓卓，成了没啊？】
　　程卓看着这消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杨锦诚一直怂恿她，说陈好也喜欢她，她也不至于这么莽撞地表白，倒不如一直安安静静做个暗恋者。
　　她起身打开灯，看着空无一人的家里，忽然有些恍惚。今天是国庆第三天，家里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呢？父母在她小学时便离了婚，初中母亲便彻底和父亲断了联系，她从初中就开始住校，父亲也在她初二时远去浙江做生意，一年才回来一次。家里的冷清，早已成了常态，只有偶尔陈好他们来家里玩时，才会有几分热闹。
　　程卓缓过神，洗了个澡趴在床上，给杨锦诚回了消息。
　　【没有，他不喜欢我。】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几乎秒回：【啊？怎么可能！我打包票，陈好绝对喜欢你！】
　　程卓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其实也不愿相信陈好不喜欢自己，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 他没有明确拒绝，却也给了最疏离的答复。
　　越想越心慌，她打开手机搜索框，敲下 “男的为什么会喜欢上男的”，指尖悬在屏幕上，光标在搜索框末尾一闪一闪，像根不肯熄灭的刺。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荒唐。拇指在删除键上顿了半秒，随即一划到底，蓝色的选中框吞没整行字，再按一下，屏幕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连带着杨锦诚那句 “陈好肯定喜欢你” 的消息，她也直接按了返回，任由那条消息沉回聊天框最底端，不愿再看。
　　手机往枕边一扔，屏幕朝下，那点亮堂彻底被黑暗吞掉。
　　她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把脸埋进枕头，发丝蹭着微凉的枕套。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从圆桌旁的起哄，到马路上陈好微凉的手掌，再到家门口那声沉重的关门声。可转着转着，那些画面就开始模糊，像被水晕开的墨。
　　眼皮越来越沉，连耳边的钟表声都变得遥远。最后残留的意识，是手机屏幕暗下去后，枕头上那一小块被她蹭出来的、带着水汽的凉意。
　　.......
　　程卓一觉醒来，迷迷糊糊摸过手机 —— 屏幕一亮，时间赫然跳成下午一点。她睁着眼愣了几秒，把消息栏从上翻到下，微信、短信、来电，干干净净。
　　她轻轻叹了口气，气音散在空荡的房间里，连回音都没有。懒得起床，懒得收拾，懒得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冷清。程卓指尖胡乱点了点，点了份外卖，下单之后，把手机一扔，又裹紧被子，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门外已经传来外卖员的敲门声。她披了件外套，慢吞吞取了餐，回到房间，把冒菜往床头一放，红油飘香，辣气直冲鼻腔。程卓捧着餐盒，一口菜一口饭，机械地往嘴里送，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手机屏幕，无意识地刷着，整个人都飘在半空中，浑浑噩噩的。
　　脑子一热，手指比脑子快。她点开和陈好的对话框，指尖飞快敲下：要不要一起打王者？打完盯着那行字，心跳一下子又提了上来，删了又改，改了又删，输入框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后还是一片空白。
　　算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退出聊天框，一个人默默点开了游戏。
　　没有组队，没有邀请，就自己单排。一局接一局，从窗外亮堂堂的午后，打到天色彻底沉下去，路灯一盏盏亮起。手机电量掉了一半，眼睛发酸，脑子放空，她连赢连输都不在意，只是机械地点着屏幕，把所有乱糟糟的情绪，全都砸进游戏里。
　　撑到情绪和身体都熬不住，程卓随手把手机一丢，连灯都没关，和衣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深夜寂静。
　　嗡 —— 一声极轻的震动，在凌晨的安静里格外清晰。黑暗里，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冷白光照亮一小片床褥。
　　联系人：陈好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