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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军令状 臣,愿立军 ...

  •   还穿着不知从哪弄来的正五品朝臣的官服?

      等等,他方才说什么?

      请旨领兵,南下平乱?

      他祖上几代,但凡数得出的,都是镇守北地,打游牧蛮胡的好手,没听说过谁还打过南越。

      这是疯了不成?抗旨出府、混入朝会,已经样样都是不敢想的罪名。

      他倒好,竟还敢言之凿凿要去平南地之乱?

      皇帝虽也意外吴瓒竟出现在朝会,但他逃出郡王府的事,张狄倒是一早就回宫报了信。

      他当时看着案上,早先由张狄送进来的几封手书早已被压在下面。

      那上面写着他论及南部平乱的诸策,还有他想南下平乱的请求。

      他只当他是心机深沉,在自己想问罪吴家之时,妄图通过领兵来制衡自己对吴祁玉的降罪。

      毕竟是个连一营兵马都未曾统领过的人,敢说自己能平南地的乱?

      皇帝沉沉的看着殿中垂首静立的男子,“吴瓒,朕虽然病了,可朕还没糊涂。”

      “你现在就回郡王府,朕可以恕你和窦家无罪。”

      皇帝远远睨着他身上的官袍,他倒不知,吴瓒竟能找上窦家相帮。

      王适安听得“窦家”二字,心里不免一震,眼尾余光迅速扫过面色无波,静立侧旁的窦敏。

      他倒没想过,窦敏能做到这份上。

      朝臣们面面相觑,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吴瓒静立着,与御座上的人遥遥相对。

      良久,他抬首。

      “陛下。”

      “臣愿立军令状。”

      此言一出,原本寂静的大殿之中,连空气都仿佛在刹那间凝结。

      铜漏滴答。

      龙案前的两盏长信宫灯轻轻晃动了一下。

      映着御座上的人一张脸半明半暗,让人看不出是何情绪。

      殿中的威压却仿佛在顷刻间有了重量,沉沉的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满殿无人敢抬头,连呼吸声都轻了。

      唯余两班朝臣正中伫立的男子,他始终没有低头。

      良久,御座上传来一声低笑。

      “军令状?”

      “吴瓒。”

      “你可知,这三个字是何意?”

      “回陛下,自大宁建朝,吴家世代戍边,臣的曾祖、祖父,还有无数族人都曾为了守境安民而埋骨黄沙。”

      “臣的祖父,三个伯父,曾在契塔山之战前立下军令状,立誓以性命诛灭东突厥主力。”

      说到这,吴瓒稍顿。

      众臣不禁交换神色,他们都曾听闻那惨烈的一战,就是那次,差点让吴家绝嗣。

      三镇节度使唯恐吴家功成后在西北坐大,以军报延误为由,硬是拖了一整日才驰援契塔山。

      彼时东突厥余下的残兵早已遁逃,山谷间尸横遍野,许多人都只剩残肢断骨,天上鹰隼成群的盘桓,几乎遮蔽了整片日光。

      便是这样的境况下,吴家唯一还活着的吴祁玉被先帝接入宫中,几乎当做义子养大。

      没成想,如今连他的性命,眼见竟也要不保。

      一时间,百官暗下唏嘘。

      “是故,臣很清楚,军令状是何意。”

      皇帝一时不语。

      他亦陷入某种短暂的回忆中。

      立在两班之首的王适安缓步出列,“吴世子,即便吴家世代忠勇,可军令状不是儿戏。”

      “你虽是吴家之后,却从未领兵上阵,如今南地内忧外患,容不得你胡来。”

      吴瓒拱手,“赵烁举国之力北征,连战连胜,正是士气高昂的时候,此刻正面迎敌,便如唐融,短时讨不到好处。”

      “江南西道诸世家正是看准了南越势头正盛,才敢有恃无恐,骚乱频频,以图威胁朝廷废掉田策,贬黜安王。”

      “是以内忧、外患,看似是两桩事,其实只不过是一桩。”

      王适安狭长的眼睛半眯起来,“你有何良策?”

      “臣请领兵,自绵江入东海南下,经漳、泉,直取南越王庭。”

      南越王庭?

      好大的口气。

      许多官员不禁捋着胡须摇起了头。

      也就是没领过兵的才敢如此异想天开。

      若是南越真这么好拿,还犯得着朝廷派个皇子日日镇守?

      不过,也有些官员咬起了耳朵,这招虽然看起来险之又险,可南越如今境内空虚,水患未平,这也算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实乃不可多得的机会啊。

      且若真的能拿下南越,大宁版图便可直抵南海,这可是建朝后多位帝王始终抱憾之事。

      这于当今御座上的人而言,显然比什么“平叛”、“逐越”更具诱惑力。

      果然,御座上的人正坐几分,一张脸在宫灯的映照下,比方才亮了些许。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了会儿吴瓒。

      许久,才淡淡道,“这话,是谁教你的?”

      吴瓒垂首,“是臣自己想的。”

      皇帝轻笑。

      “纸上谈兵。”

      “贺涯镇守南境二十余载,都不敢说直取南越王庭。”

      “你一个连兵都没带过的,却敢。”

      吴瓒没有反驳,只是平静道,“所以臣愿立军令状。”

      皇帝又笑,“军令状不是军令,水师不会因为你立了军令状便听你的话,为你冲锋。”

      “臣不要贺帅部众。”

      皇帝听闻此言,眼睛微微眯起。

      “臣只要五千善舟楫者,再调江南东道沿岸船户。”

      “其余兵马,沿岸征集即可,尤以岳、丰、闵三州为主。”

      “若臣输了,请陛下斩臣。”

      “臣若赢了,南越归宁。”

      皇帝身子微微前探,“不够。”

      “若你输了,代价将是吴家满门。”

      “吴祁玉、吴家子侄、郡王妃、世子妃,一个都活不了。”

      “吴瓒,你敢吗?”

      殿内霎时一片死寂。

      百官倒不是以为皇帝疯了,但若是吴瓒还敢应,那吴瓒肯定是疯了。

      若他没疯,便该趁早认罪,先保住阖府的小命要紧。

      谁知意想之中的一幕并未到来。

      立在殿中的人先是默然立了一会儿,不过片刻,便将身子躬得更低了些。

      “臣,愿立军令状。”

      诸臣惶然,纷纷抬头,侧首朝着吴瓒望过去,面上神情或是惊疑,或是好奇。

      皇帝似乎也没想他还敢应下,沉默着久久未语。

      只有指尖轻轻敲着龙椅扶手。

      本是想让他知难而退,趁早歇了心思,如今他这一应,倒显得自己对吴家存了斩草除根的心。

      位列百官之首的王适安与窦敏目光相触。

      二人先后出列。

      “如今军令状既立,还请陛下裁决。”

      文武百官见状,亦正了身形,纷纷垂首,“请陛下裁决。”

      沉厚的请命声在殿内回荡。

      待余音散去,御座上的帝王终于抬眸。

      “来人,拟旨。”

      “封吴瓒为昭武校尉,充平南先锋使,受平南大将军贺涯节制,领兵二万,自东海南下,直取南越王庭。”

      “是。”吴瓒跪步在地,领旨后,仍迟迟不起。

      皇帝沉眸,“还有何事?”

      “臣,还有三个请求。”

      皇帝眉心蹙起,“说。”

      “其一,南地动乱不止,北地决不能再起兵戈,请陛下准允阿耶暂留兰河。”

      皇帝沉默,不置可否。

      “其二,请陛下收回废止江南西道田策的旨意,昔日清查,人均耕田已不足二十亩,失地流民十之五六,如今世家动乱,各有所求,本不足为惧,然一旦失民心,才是大祸将至。”

      皇帝眉心更加拧紧几分。

      底下朝臣则惊觉自己手心也冒出汗来。

      “其三,臣妻李氏,曾在韩樾案、紫菘案、丰海仓案中多次发现重要线索,请陛下准允她与诸相及大理寺共查废太子之死一案。”

      皇帝久久没有说话。

      御案旁的狻猊炉幽幽腾起青烟。

      他看着跪在殿中的吴瓒。

      半晌,才淡淡开口。

      “准。”

      时至正午,李夕匆匆跑进闻松院,带来吴瓒安然回府的消息。

      李松姿眉目一舒,忙起身去迎。

      刚至院门,便迎头碰上吴瓒,他穿了件绯红的襴袍,一近身,便张开双臂将她抱了个满怀。

      甚至还原地转了两圈。

      李松姿面上淡淡飞红,待他放开自己,忙将他上下细细打量。

      早上的动静颇大,她在院中坐立难安。

      如今看到人还全须全尾着,终于放心下来。

      “你这是偷了谁的朝服?”她昨日只听他说要混入紫宸殿,便猜到了一二,可再细节的,她也只能问他了。

      “窦衡借的他二兄的。”

      李松姿暗诧,“他可是御史台的人,怎会松口借你朝服?”

      须臾,自己便反应过来,“难道……是惊动了窦相?”

      不应该啊,若是惊动了窦相,他又怎能顺利混进宫去?

      “说来你可能不信,是窦相寻我相助。”

      吴瓒一早到了窦府,窦衡便说他阿耶早先叮嘱过,若见自己来了,就把人带去见他。

      他扶着她往屋里走,“窦相见着我,第一句话不是问我为何敢抗旨出府。”

      “嗯?”李松姿侧首看他,“那是说了什么?”

      吴瓒轻笑,“进去说。”

      李松姿这才知晓,陛下自醒后,行事便常剑走偏锋。

      此前斩杀东宫一案相关官员,勒令曝尸示众,后因有人求情,又接连处置上百名大小官员。

      更不必说不顾北地秋防重务,临阵换帅,召吴祁玉回京问罪。

      再加上多事之秋,以田策之罪贬安王回府自省,非但没能安抚那些闹事的世家,反而激起小股民变。

      若再任由事态发展,到时候吴祁玉真的回了长安,北地再起烽烟,大宁恐怕将会是真的永无宁日。

      王适安与窦敏商议之下,这才不惜兵行险着,助吴瓒进宫面圣。

      “可这也只是缓兵之计,并不能彻底打消陛下对吴家的猜忌,非但如此,若你当真平定南越,只会让陛下对吴家忌惮更深。”

      吴瓒凝神,定定地看着李松姿,眸光幽深,半晌,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了。”

      李松姿沉吟片刻,方恍然道,“所以你让我去查清废太子之死的真相……”

      吴瓒颔首,“只有殿下清白了,诸相才好师出有名。”

      “届时我不在京中,已托窦衡护郡王府周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军令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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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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