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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天罗网 是他,他来 ...
梁姓太医?
李松姿想到此前在南薰殿,便曾听贵妃说一个叫梁彦丞的在为太子妃诊脉。
“可是梁彦丞?”她想起了那人的名字。
吴瓒点点头,疑道,“你怎知?”
李松姿便将曾在南薰殿听过此人的事和盘托出。
此人早与东宫有牵扯,如今又牵扯在废太子身死一案中,怎么都透露着不寻常。
李松姿垂首忖了忖。
“或可问问韩荞,看她是否知晓这梁彦丞的一二底细。”
吴瓒不置可否,二人进了内室,李昙见状,行礼退去。
查清废太子的死因固然重要,但如今更棘手的,却是朝堂上渐起的流言。
陛下骤然病重,安王本就奉圣命在禁中统筹朝政,自然合该是监国的不二人选,可如今废太子身死的事情一出,事态就忽而微妙起来。
太子虽然被废了,可原先东宫的臣属却并非全然倒台,今日已有御史跳出来,说陛下病重之前并未有立储的明诏,如今废太子死的蹊跷,怕是有人心存不轨。
虽然未明白指出是何人,可其中的意思又有谁不能领会?
另有朝臣附议,言安王久别长安十余载,如今一朝归京便长留禁中,昔日陛下清醒时尚说得过去,如今无储君之实,还留于禁中,实在于礼法不合。
更有流言暗出,提及明王身世。
要知明王乃陛下昔年东宫太子妃韦氏所出,这么多年镇守南境,有战功又有民心,若要论立储的资格,明王也该在之列。
诸相自然不把此等谬论放在眼里,陛下登基之初,韦氏一族罪涉谋逆,被夷三族,等着封后的太子妃韦氏被褫夺封号,打入冷宫,生下四皇子后身故,以嫔位下葬。
即便明王如今在南地有些得势,但若论及出身,他连五殿下与六殿下都不如,更不必说安王。
可如今废太子的死被指向与安王或有关联,事情一时便没那么简单了。
李松姿听完,竟忽而想起陆庭芝曾说过的一句话。
“人心……不过是这世上最轻贱的东西。”
她再次忆起昨日与窦衡赶往大理寺的路上,在长兴坊擦肩而过的那辆马车。
想必彼时他坐在马车中,已是一派气定神闲。
难道……陆庭芝打的是这个主意?便是把废太子身死的脏水泼在安王身上,让百官在储君一事上有所动摇,好让明王有可乘之机?
不,不对。
李松姿下意识地警觉,若只是如此,总有种隔靴搔痒的感觉。
便是监国之位动摇又如何?便是朝臣议储又如何?安王已有了些许根基。
仅凭这些,还远远不够。
陆庭芝不会花尽心思,只是为了搅乱监国或立储一事。
他定然另有所图。
李松姿的眉心越蹙越紧。
陆庭芝,你究竟意欲何为?
还待细思,便听外间传来瓷音的声音。
“娘子,府门有人来访,递进来一封手书,说是要娘子亲启。”
李松姿把人叫进来,接过那手书拆开来看,里面的娟秀小字她一眼便认出,手书上的字并不多,不过寥寥两句。
“韩荞邀我至荐福寺一见。”她看完,心中更生出些许不安,昨夜荐福寺走水,今日韩荞便约自己相见,难道是走水一事有何蹊跷?
“我瞧瞧。”吴瓒接过她手中那张微微晃动的薄纸,看完后又折起,置于二人中间的小几上,蹙眉道,“废太子身死,韩荞应当是不知晓的,她此时要见你,八成是为了昨夜走水一事。”
两人所想不谋而合。
李松姿点点头,“我这就去趟荐福寺,顺便向她打听打听梁彦丞此人。”
吴瓒不禁有几分迟疑,“不若等明日一早,我陪你同去。今日贺涯还有消息没递进来,我一时脱不开身。”
李松姿却已经唤了瓷音进来,让她速去取身胡服出来,一边走到妆台前坐下,抬首拆着发髻上的钗环。
她自镜中望见吴瓒起身朝自己而来,绯色襴袍罩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姿,随着他走动而隐隐泛着流光,本是倜傥潇洒的,面上一双眉间却蹙成个化不开的川字。
她莞尔一笑,“怎么?怕我一人应付不来?”
吴瓒在她身后站定,温柔抚上她一头青丝,轻轻摇头。
她前世一人在陆府,尚能苦苦支撑那么久,今生他离开长安南下,亦是她独自应对。
他虽明白得晚了些,但也已然接受。
接受即使自己不在,她也会想尽办法寻得出路。
接受她早已不再是少时的阿窈,不会再站在原地等他。
接受她的聪慧、机敏,在困境中的从容不迫。
他只是有些懊恼,懊恼明明一切已近尘埃落定,却还是让那人跑了,令她再次置身在这样危机四伏的险境之中。
明明她刚刚才执了他的手,说着“辞旧日”,说着“不负春”,那样的生机和平静不过才回来了几日,便又被碾碎。
明明他曾信誓旦旦地说,他会为她做到。
“阿窈,是我疏忽了。”他轻轻地开口,眼帘半垂着,“忘了陆家还有明王这条退路。”
李松姿转过身去,仰头望向他,眸光柔软,“你总不会以为,因为陆庭芝没死成,我那日在曲江畔说的那些话,便不作数了吧?”
吴瓒缓缓伸出手,轻轻托在她侧脸,拇指摩挲着,语气低沉,“我只恨自己失约,没能为你除了他。”
“……也怕见你再如从前,整日惊惧,不得片刻安宁。”
李松姿沉默地望着他,过了会儿,才将脸颊往他掌心埋了埋。
良久,她忽而轻轻一笑,抬手覆上他的手背。
“棋差一着,又不是全军覆没。”
“我如今有你,有李家,我不怕他,更不会让他赢。”
吴瓒看着她,心头隐动。
“你若实在担心,便拨两个侍卫给李昙,让他们跟着我去便是,可好?”
“嗯。”
吴瓒自然知晓,如今失了先机,让陆庭芝短短两日便惹出这许多风波,决不能再掉以轻心。
“若一两个时辰贺府还没消息递进来,我便去荐福寺接你。”
李松姿点头应下。
与上次不同,荐福寺门口多了许多玄衣披甲的带刀侍卫,李昙上前,向为首一人出示了郡王府的腰牌。
那人将李松姿并几个随从上下打量,肃声道,“寺内戒严,世子妃若想入寺,还请让随从和侍卫在外稍后。”
李昙神色一凛,“世子吩咐,世子妃身边不能离人。”
那人闻言,面色无波,并未理会李昙,只是向李松姿拱手道,“世子妃恕罪,卑职职责所在,若世子妃执意带人,请恕卑职不能放行。”
李松姿手指微收,继而看向李昙,“你在这等着,我去去便回。”
李昙跟了两步,被门口的侍卫横刀拦下,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松姿进了寺中。
寺中隐有微风,刮得树叶沙沙作响,枝头鸟儿扑腾着翅膀飞来飞去,间有轻悦的啾鸣。
不知是否是因为昨日走水,今日寺中只见四处遍布带刀侍卫,并不闻讲经声,李松姿不知去何处寻人,便还是如上次一般,缓步进了大雄宝殿。
大殿本是面阔七间,平日讲经总是坐满了人,今日因无人讲经,她走进殿内,只觉得静谧而空旷,仿佛跨过门槛的那一刹那,便进入了另一片天地。
她微微仰首,正好迎上正中释迦牟尼佛半垂的眸光,那眸光似慈悲,似了然,似怜悯。
她不禁双手合十,闭目虔祷。
不要有人再枉送性命,不要边境再起烽烟。
忽而,李松姿听见“叮”的一声轻响,像是金石相撞的声音,她下意识睁开眼,望向声音来处。
似乎是大殿东壁的暗处,她凝眉,抬步向那处走去,殿内一时只余她行走间带起的衣袍摩擦的窸窣声。
走到近前,便见壁前一排形态各异的罗汉立像,深目高鼻,衣褶硬朗。
她四顾望去,并未发现有何异样。
恰此时,一抹光透过窗棱映进来,照在一罗汉足下某处,李松姿望过去,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刹那间凝住,四肢骤然冰冷发僵。
那罗汉足下,正静静躺着一枚白玉戒圈。
她立时又看向四处,仍是全无人影。
缓缓挪动脚步,她上前,拿起那戒圈在手,微凉。
李松姿却觉得冷汗密密涔涔的爬了满背。
脚步声忽起,她几乎是立刻朝着声音来处奔去,殿门处投下一道身影,她下意识顿步,心如擂鼓,喉咙阻塞。
只见那人影行至门处,抬足,稳稳迈进来,顷刻便出现在眼前。
李松姿一怔,声音干涩,“太子妃?”
韩荞听她声音不对,走近了些,才发现她脸色和双唇都微微泛白,不禁也四处一望,见并无他人,这才疑道,“怎么了?”
李松姿上前抓住韩荞的手,急切道,“你来时可曾见什么人进出此处?”
韩荞摇头,“昨夜寺中走水,侍卫把讲经的僧人都带走问话,现下这上院里头,除了侍卫,便只有我、银翘、稚儿和乳母。”
说到这,韩荞忖道,“或许方才有侍卫来殿内巡察。”
李松姿另一只垂落的手不觉握紧,那戒圈落在她掌心,硌得微疼。
是他,他来过这里。
何时来的?方才那个声音是他吗?他为何留下这戒圈?是留给谁的信物?还是他不小心落在此处?
更有甚者,难道他是故意将戒圈留在此处,只为让她看见,好向她示威,向她宣战,让她知道他早已掌控一切?
可他又如何知晓,自己定会来此?
李松姿忽而回神,望向韩荞,“太子妃约我来此,是为何事?”
韩荞压低声音,凑近李松姿身侧,“昨夜下寺走水后,说是死了些人,有人说温澜意与甘霓也死了,我让银翘偷偷去瞧过,那两个尸身并非是她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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