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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弃红尘 最终害死她 ...
宣州以南不足百里有一条黎江,江的两岸是绵延数十里的绵绵青山,因全年水丰,山中翠竹、树木成林,遮天蔽日,郁郁葱葱。
因着连日来的阴雨,山路泥泞,人一踩上去,便留下深浅不一的泥坑,发出格外清晰的“啪嗒”声。
两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男子穿梭林中,沉默而警觉地留意着四处的动静。
又走了约半个时辰,面前出现一截石路,走在前头的男子抬首,瞧见那石路断断续续的,尽头连着一座灰褐的院墙,隐约可见两扇斑驳的木门。
待离得近了,才发现那不是什么民宅,而是一座古刹,隔着院墙也能瞧见里面一座青灰高耸的舍利塔。
两人对视,年少些的点了点头,上前叩响寺门。
叩门声被雨声吞去大半,少年敲了许久,才听见里头有人应声。
不一会儿,伴随着陈朽的“吱呀”声,斑驳的寺门自里面被人打开了一扇,一灰袍圆脸的僧人站在门内,待看清门外的人,执手行礼道,“不知两位施主何故敲门?”
少年凑上去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僧人听完,将二人又一打量,这才让开身子,迎两人进了寺中。
僧人在前带路,一行人沉默着行至寮房,停在一扇房门外。
僧人上前,敲响了房门。
“何人?”里面传出一声沉哑的问询。
“江州来客。”少年上前应声。
里面之人静默了片刻,方道,“请吴二郎君进来说话。”
闻言,吴瓒向一旁的李旭微微颔首,推门入内。
寮房昏暗,待吴瓒终于看清里头的一切,不觉有几分意外。
屋内整洁干净,几乎一尘不染,只有墙上挂了一副画,画中是一处花园,一株海棠盛放着,旁边立着一个少女,手中高高举着一柄团扇,眸中狡黠,看向某朵海棠上停留的凤蝶。
“这是……孙婉?”
袁正昇沉默点了点头,他走到自己床前,在被子下面取出一个粗布包裹的小包袱。
吴瓒上前,袁正昇便把那包袱递进他手中。
“你要的都在这里了。”
吴瓒径自打开,里面是三册文书,他逐一翻开,正是袁家与付家往来生意的账册。
“总归孙家已经死绝,孙婉大仇得报,你为什么不走?”此前追查袁家人的下落,多数已逃往南越,吴瓒以为袁正昇也在之列。
袁正昇摇了摇头,“不,她的仇没报,还有一个杀她的人活在世上。”
吴瓒眉心沉凝,“你是说韩兖?他已经死了。”
袁正昇看向墙上那幅画,默了良久,又摇了摇头。
“孙家害她,韩兖弃她……可最终害死她的人,是我。”
“是我自恃骄傲,听信流言,眼睁睁看她受苦。又因盲目的恨,亲手推她入绝境。若不是我,若不是她爱我,依照她的性子,她定会想方设法为自己留出生路。”
“是我,是我伤了她的心,绝了她的生机。”
吴瓒微怔,心底似被针刺了一下。
“难不成,你要为她殉死?”
闻言,袁正昇再次摇头,“我已与这里的主持约定,等你取走了东西,我会在此剃度。从此青灯古佛,以余生的修行,偿还我对婉娘的罪孽。”
一种无声的沉坠蔓延着,吴瓒觉得脚底生钉,他亦看向那副画,看向画上少女那生机勃勃的笑颜。
那是从未沾染过悲戚、绝望的脸。
久远而尘封的从前在他脑海中豁然开了匣,他想起少时在沥阳,后来在长安,她也常是这样一张顾盼生辉的脸,眸中总是流光溢彩,他只消觑上一眼便会莫名心动。
后来,那样的她,他再也没见过了。
李旭看着檐上的雨水汇成流,滴落在地上,水珠又溅到小草上,定睛一看,小草上正有一只蜗牛在慢慢往上爬。
他看得出神,直到身后的门开了又关,他才豁然转过身。
“如何?”
吴瓒向他点头,“你在此处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又过了约半个时辰,吴瓒方去而复返,面色比去时更沉了几分,李旭不知发生何事,亦不多嘴,只随着一同下山去。
及至入夜,雨势转小,经江上寒风一吹,打在船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船上隐约能见微光,吴瓒坐在桌旁,翻看着今日自袁正昇处拿到的账册。
今日下山时那股搅扰心神的躁意涌上来,他下意识摸向腰间,取下一个半新的佩帏,凑近轻嗅,安神香混着女子一股无名的淡香盈鼻。
仿佛她抬手轻轻点在他眉心。
“最终害死她的人,是我。”
“若不是她爱我,依照她的性子,她定会想方设法为自己留出生路。”
“是我伤了她的心,绝了她的生机。”
袁正昇的话似乎还在耳边萦绕。
他想起那日的争吵,想起她冰冷的一字一句。
“你只觉得我背叛了你。你强辱于我,逼我为妾,将我困住。”
“我以为这就是你想要的。”
指骨无意地蜷紧,将佩帏攥的变了形。
千里之外,夜色澄明,一轮圆月悬于穹顶,月光清冷,静谧笼罩在长安城上。
刚刚沐浴过的李松姿倚在小榻上,手中执着一封邀贴,瓷音手中拿着巾帛,动作轻柔地为她擦拭湿发。
“娘子既不想去,不如寻个由头推辞了。”
李松姿摇摇头,“成敏郡主地位尊贵,她的邀贴既送到府上,便是抬举,若是被她发现我寻故不去,岂不是拂她的面子?”
“可奴记得上回去郡主的诗会,就有几个娘子一直在明里暗里的排挤您,要不是有位郎君仗义执言,她们还不知要您出丑到何时。”
李松姿拿着邀贴的手微微僵住,瓷音说的“那位郎君”,正是陆庭芝,前世诗会上,她因在对诗时不经意流露了乡音,被几个贵女寻机笑了许久,的确是陆庭芝为她解了围。
前世她便是在那次诗会上与他结识。
思及此,她心头没来由的一沉,陆庭芝也会去吗?
诗会当日,李松姿在郡主府门口便见到了几张熟面孔,先是贺睢大剌剌上前,向她规规矩矩抱拳,唤了一声阿嫂。
她哭笑不得,只能低声让他规矩些。
那边徐家的马车一停,徐瑾携徐妺下车,远远见到两人便颔首示意。
贺睢上前去,拉着徐瑾凑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徐瑾眉心沉了沉,也低声回了句什么。
贺睢浑不在意地一笑,向他挥挥手,又朝李松姿而去,离得近了才说,“近日徐府看上了户部严侍郎的嫡女,徐瑾今日来诗会恐怕是项庄舞剑。”
“户部严侍郎?”李松姿一时想不起这么一号人,不禁望向贺睢。
贺睢笑了笑,“严仲辉,去岁吏部铨选,刚从东都调任来的长安。”
原是东都来的,难怪她对此人毫无印象。
武帝临朝时,在东都培养了不少可用之才,当今陛下初登基时颇有些忌惮,是而即便有人自东都调至长安,也极少予以重用。
可如今丰海仓一案悬于东宫头上,徐瑾本该疲于应付诸事,怎还有心思为儿子操持大事,选的还是在京中并无根基之人。
她不禁有几分生疑,还没等深思,又有辆马车赶至近前。
李松姿抬首望去,只见马车灯笼上,一个偌大的“陆”字。
来的是陆府的马车,那马车她前世坐了三年,怎会不识?
她只觉得冷风都吹不透的氅衣,此刻却灌进来凉浸浸的寒意。
待马车停稳,一只白皙的手撩开了幕帘,那双手指节修长,看着十分文气,一个身穿月白襴袍的男子探出半个身子,紧接着,车夫奉上脚凳,扶他下车站定。
那张脸一如前世,看上去清疏矜贵,不染俗尘。
若非她亲身经历,绝不会猜到这样一张脸下,藏着的却是最阴毒的谋算。
仿佛觉察到那道眸光,陆庭芝向她看过来,待看清她的样貌,竟微微扯动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那笑落在旁人眼中自是知礼、得体,落在她眸中,却似被毒蛇咬了一般。
要知前世他诛她心时,便始终带着这样的笑。
李松姿面色微冷,别开头去,冲着贺睢道,“咱们进去吧。”
进门不久,便闻到一丝清香,原是影壁前两株老腊梅开的正盛,几个梳双鬟的小婢举着剪刀仰头采梅。
穿过游廊,便隐约听见琵琶试弦声,暖阁前的轩敞,约十余人正围在一处,等走得近了,才看见他们正围着一株绿萼梅品评。
院中北面设了诗榜,已经有两幅墨迹未干的诗笺挂在上头,在风中轻轻舞动。东窗下,数个郎君正在投壶,箭矢中壶的清脆声与喝彩声阵阵。
贺睢探着头张望,也来了兴致,“阿嫂,我过去瞧瞧!”
李松姿颔首应了,自己则朝着暖阁而去,待行至近前,忽听见里面女子的轻语和娇笑。
“郡主这身百凤来朝的裙裳当真是华丽夺目,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自然,这裙裳要用上百种鸟的羽毛,更奇的是这裙子‘正看为一色,旁看为一色,日中为一色,影中为一色,百鸟之状,并见裙中。’”
此话一出,暖阁之中惊叹连连。
“可不是么,整个大宁,也就当初无忧府的那位曾得过一件。”
“只可惜竟在当年被付之一炬。”
“传闻还是西平郡王惹恼了永和公主,这才气的公主失了分寸,还把先帝也气出病来。”
李松姿眉心微微蹙起,从前倒从未听过这些传言。
“哦?西平郡王与永和公主?”屋内忽而响起另一重话音,李松姿一怔,听出了那人是谁。
“良娣别听她们几个胡说,都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了,不过是些传闻,不必入耳。”
昨天写完了忘发真的裂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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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弃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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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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