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渊》芙芙蓉蓉

2、第2章不请自来

　　第二天下午，沈知意提前结束了在校外画室的兼职，收拾好东西，便前往云城高铁站。他背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穿着白色的T恤和黑色的休闲裤，身形清瘦颀长，走在人群中，干净清新，格外惹眼。
　　高铁站里人来人往，喧嚣嘈杂，空气中弥漫着奶茶的甜香、食物的香气，还有人与人之间的交谈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很热闹。
　　沈知意找了个安静的角落，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
　　他提前查好了苏曼婷的车次，还有半个小时，列车才会到站。他安安静静地等着，心底没有期待，只有一丝淡淡的疲惫。他知道，苏曼婷的到来，意味着他平静的生活可能将被打乱。苏曼婷好像永远不会安安稳稳生活，没钱的时候，她会千方百计折腾各种生意、攀附各种男人，想尽办法搞钱。有钱的时候，她会凭本事把钱败光，然后再想把饭搞钱。苏曼婷好像就活在一个无法停止转动的怪圈里。沈知意已经习惯了苏曼婷这样的状态。苏曼婷会说她挣钱都是为了沈知意。当然有这个原因，并且作为母亲的角色，在挣钱养孩子这一点上，苏曼婷真挺称职。她总是有钱请得起保姆照顾沈知意，沈知意读中学之前几乎一直都是保姆给他做饭的，苏曼婷一个月也回不了几次家——他们两个的家也是苏曼婷赚钱买的房子，不大，但好歹是他们自己的家。沈知意觉得苏曼婷挺厉害的。我闹腾腾，其实真没亏待了他。虽然她也经常会搞到狼狈不堪，捉襟见肘，甚至开工厂的时候因为拖欠发不起工资被工人围堵......
　　沈知意抿了抿唇，脑海里浮现的和苏曼婷过去的日子，心里也有些许暖意。
　　沈知意对苏曼婷最大的不满是她总是在换男人，他没要做过统计，大概最多每两年她会换一个男朋友，至少他确定她的每一段“爱情”都没超过两年过。而每一次，苏曼婷都全身心投入，每一次都全力以赴，每一次都认真的谈婚论嫁，每一次都分手结束。好像中了诅咒一样。
　　沈知意认为那些男人都不是认真的，而苏曼婷每一次都认真。
　　当然，如果觉得苏曼婷可怜，也大可不必。分手的时候，她会忽然醒悟男人可能又在骗她，她会立刻和那个男人断情绝爱——然后，搜集那个男人的所有黑料，比如有没有做过违法犯罪的事，，比如有没有重婚，比如有没有偷税漏税，有没有非法经营。她找的还都是有头有脸或者有钱的男人，哪一个没有黑料呢？于是，她每次还都能通过这样的手段从伤了她的心的男人那里要来一笔很可观的封口费。沈知意都说不好她是真的无故被骗感情，还是深藏不露别有用心地在谈恋爱了。
　　苏曼婷来云城，并且沈知意听得出来她是打算在云城落脚安家的，大概又和哪个男人分手了。
　　只希望，在云城，她少折腾点事吧。沈知意看了看时间，高铁应该快到站了。
　　半个小时后，列车到站，人流缓缓涌出。沈知意收起手机，抬眸望去，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搜寻着苏曼婷的身影。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苏曼婷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长发卷曲，披在肩上，身上背着一个名牌包，手里拖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她的样貌身形依旧出众，窈窕，时尚，极具风情，哪里看得出是四十岁的女人？更不像一个二十岁男大学生的母亲。
　　苏曼婷也很快看到了沈知意，眼睛一亮，连忙挥手，语气雀跃：“知意！这里这里！”
　　沈知意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苏曼婷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精致的笑容，伸手想抚摸他的脸颊，却被沈知意微微侧身避开了。
　　苏曼婷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却很快掩饰过去，依旧笑着说：“宝贝，越来越帅了。快，帮我拿一下行李。”
　　沈知意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接过她手里的两个行李箱。行李箱很重，里面装着她的各种化妆品、衣服和首饰，看得出来，她这次来云城，是做足了准备，打算长期定居。
　　“走吧，我饿了，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再去你住的地方。”苏曼婷挽着沈知意的胳膊，语气亲昵，仿佛两人之间，从来没有过那些疏离与隔阂。
　　沈知意没有挣脱，只是任由她挽着，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他不习惯这样的亲昵，尤其是和苏曼婷之间。从小到大，苏曼婷很少这样对他，她的心思，从来都不在他身上，只在那些有钱的男人身上，只在如何才能获得更多的财富和地位上。
　　两人走出高铁站，苏曼婷环顾了一圈四周，眼神里满是挑剔：“云城倒是比我想象中好，就是高铁站人太多，太乱了。知意，你怎么没开车来接我？”
　　“我没有车。”沈知意淡淡回应，“我平时都是坐公交或者地铁，很方便。”
　　“没有车怎么行？”苏曼婷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太掉价了。而且出行多不方便。等过几天，妈妈给你买一辆车，至少也要是奔驰宝马，不能让别人看不起你。”
　　“不用了。”沈知意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用不到车。而且我自己能赚钱，不需要你的钱。我觉得坐公交地铁，没什么不好。”
　　他上大学后，就主动经济独立，靠在画室兼职、接肖像单谋生，虽然赚的钱不多，不够大富大贵，但足够自己生活，也能偶尔存一点钱。他不想再花苏曼婷的钱，不想再和她有太多的利益牵扯，只想靠自己，过安稳的日子。
　　苏曼婷闻言，脸色微微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指责：“知意，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妈妈给你买东西，是为了你好，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你怎么还拒绝？你是不是还在怪妈妈，以前没好好陪你？”
　　“我没有怪你。”沈知意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一丝疲惫，“我只是不想花你的钱，我自己能养活自己。我们先去吃饭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餐厅，味道还不错。”
　　他不想和苏曼婷争吵，也不想纠结于这些事情，只能转移话题。苏曼婷见状，也知道再劝说下去，也没什么用，不再说话，任由沈知意带着她，朝附近的餐厅走去。
　　餐厅是一家小小的家常菜馆，环境简单，却很干净。沈知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苏曼婷坐下，自己则去点餐。他记得苏曼婷的口味，喜欢吃甜的，喜欢吃海鲜，便点了几个她爱吃的菜，还有一份清淡的汤，适合她一路奔波后的肠胃。
　　很快，菜就上齐了。苏曼婷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尝了尝，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没想到这家小馆子，味道还不错，比港城那些高档餐厅的菜，还要合我的胃口。”
　　沈知意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夹一筷子菜，放在自己碗里，动作缓慢而优雅。
　　“知意，妈妈跟你说个事。”苏曼婷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我这次来云城，除了陪你，还有一个想法，我想在云城定居下来，好好发展。”
　　沈知意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没有意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妈妈在港城，好孤单的，生意也不好做，又累又辛苦。”苏曼婷的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云城是个好地方，有钱人多，机会也多，我想在这里，重新开始。我都四十岁了，再好好挣点钱，好退休了。”
　　“才四十岁，退什么休。”沈知意淡淡地说。苏曼婷从三十岁的时候开始就在说多赚点钱早点退休。但是，多少钱才足够她安心退休，她没说过，或者她自己也没有什么具体的目标，只是一个搞钱的理由而已。
　　他知道，苏曼婷所谓的“重新开始”，不过是想在云城，找到一个新的靠山，一个能给她提供财富和地位的男人。
　　“我已经联系好了一个老朋友，他在云城的人脉很广，能帮我引荐一些大人物。”苏曼婷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知意，你放心，妈妈以后一定会好好努力，给你更好的生活，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沈知意看着她得意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无奈。他太了解苏曼婷了，她所谓的“努力”，不过是靠着自己的美貌和风情，周旋于不同的男人之间，算计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财富和地位。
　　“妈，”沈知意放下筷子，语气平静，“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更好的生活，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画画，过简单的日子。我希望你能好好的，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到处算计，惹麻烦。”
　　“你懂什么？”苏曼婷的脸色，很不满沈知意这样说，“我不算计，不努力，怎么赚钱养你？你以为，你现在能安安静静地画画，过简单的日子，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我以前辛辛苦苦，给你攒下了一些钱，供你读书，供你学画画？”
　　“我知道你辛苦。”沈知意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但我现在已经长大了，能自己养活自己，不需要你再为我辛苦。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生活，不要再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烦，不然，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我用得着你教我？”苏曼婷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沈知意，你就是太单纯，太天真，这个世界上，没有钱，没有地位，什么都不是。你以为，你靠画画，能过一辈子安稳日子？别做梦了。不要跟我讲什么艺术。艺术是有钱人玩的，靠画画，靠你的艺术，你是赚不到钱的。不信你就走着瞧，还是要靠我赚钱给你铺路。”
　　沈知意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安静地吃饭。他知道，和苏曼婷争论这些，是没有意义的。她的性格，早已定型，功利、虚荣，骨子里的东西，是改变不了的。他能做的，只有包容，只有在她惹麻烦的时候，默默帮她收拾烂摊子。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吃完饭，沈知意结了账，带着苏曼婷，乘出租车前往自己住的地方。
　　他住的是一间小小的公寓，就在云城大学附近，离艺术学院不远，从学校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公寓不大，一室一厅，装修简单，却很干净整洁，客厅的墙上，挂着几幅他自己画的画，大多是风景，笔触细腻，带着一丝清冷的疏离感。
　　原本他是住宿舍的，但是因为兼职的原因，晚上总是下班比较晚，住宿舍不方便。而且，也因为他原来住的宿舍里有一个舍友对他表白，他拒绝之后，在宿舍继续住下去也有点别扭了。他就在学校附近租了这个小公寓。
　　苏曼婷走进公寓，环顾了一圈四周，脸上露出一丝挑剔的神色：“这么小的公寓，怎么住人？等过几天，我给你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这个位置也不行。在云城，要进入上流社会的圈子，就要住在他们的范围里。物以类聚，在这儿住太寒酸了。“
　　听苏曼婷财大气粗的口气，沈知意内心更加笃定她大概率又从哪个男人那里搞到钱了。
　　“不用了，我觉得这里很好。”沈知意摇了摇头，将她的行李箱，放在客厅的角落，“这里离学校近，方便我上课和去画室，而且很安静，适合我画画。这里确实小了点，而且只有一个卧室。你先住这儿，卧室给你，我在客厅沙发凑合几天，抽空我再给你找个你中意的房子。”
　　“行行行，”苏曼婷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再坚持，“算了，先凑活住几天，等我在云城站稳脚跟，再给你换房子。你听我的。对了，知意，我问你，云城最有钱的，是不是陆家？”
　　沈知意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果然，她还是盯上了陆家。陆家是云城的首富，陆氏集团实力雄厚，掌控着云城的大半经济，是所有想攀附豪门的人，最想接近的家族。
　　“是。”沈知意淡淡回应。
　　“我累了，先去休息了。卧室我整理过了，床单被罩都换了。你也休息会。洗手间洗漱用品都齐全。厨房平时很少用，东西也不全，如果饿了，就叫外卖，”沈知意淡淡地说着，将苏曼婷的行李箱放进卧室，他自己拿了床单和一条薄被子、一个枕头去了客厅。好在客厅的沙发是折叠的，打开可以充当一下单人床，就是有点硬，弹性也不好。
　　房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轻微车流声。
　　夜色渐浓，云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照亮了这座繁华的城市，也照亮了公寓里，两人各自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