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下一个春天 ...
-
小女孩的笔已经不能再划出水墨，她将泛黄的本子合上，小心的放在柜子夹层里。
小女孩望了眼窗外，天蒙蒙亮；到了烧火做饭的时候了，家里的柴火有点不够，但还可以坚持一整子。
她将米饭闷着，坐在一旁添火。火光映照在一双没有聚焦的眼睛上，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第一任丈夫死后不记得是多久了，被她们称作婆婆的人将我卖给了一个老男人，他说他死了要带我进棺材……
成亲没几天老男人就死了，那时弟弟哭着闹着要我买糖谁来也不放。大家没办法，也是赵叔叔出面才罢休，我才活下来。
那个时候我只有弟弟了。
人们说我是一个克星，好熟悉的称呼。可是我不喜欢，也不想要。
我……不是克星的……对吗？
新婆家的人将我赶了出来，我猜因为我知道一个秘密。所以他们才说我是疯了，把我赶出来的。
我从来告诉过别人，老男人是小时候那个年轻女人跟一个男人一起杀的掉。
年轻女人成了家中长辈，自然而然地将小女孩赶出来了。
由于父母都死了，弟弟本来就是个傻的，两个人地开销，田里的农活全都需要她来承担。
火烧的越来越大，小女孩反应过来抽出多余地木柴试图踩灭。好在木柴被烧着地部分不多，火成功被踩灭了。
她被烟熏得咳嗽，掀开锅盖饭也差不多熟了。
“弟弟，弟弟，吃饭了。”没听见回应，小女孩走去房间里找他。
小女孩见床上有个鼓包“怎么了，嗯？”
小女孩轻轻掀开被子。
“哇！”小志将小女孩扑到在床，眼睛懵懂带着期待“小志想吃糖！”
“姐姐没钱，下次好不好？春天一定给小志买。”小女孩哄着他。
“不好，不好！”小志地情绪突然爆发“小志要吃糖啊！”
尖叫声震地耳膜小女孩疼。
“打死你！”说着拳头就落下来了。
“娘说了，把你卖了就有钱买糖吃。”小志拽着小女孩的头发向门外走去。
“把你卖给鸿远哥家，他一定会给我好多吃的。”
小志满心欢喜往外走。小女孩力气本就比不过小志，只能紧紧抱着床脚的支柱。
“为什么不走？鸿远哥很喜欢你的，给小志糖让小志不要再打姐姐了。小志很听话，最近都没有打姐姐。”
小志使劲拽小女孩的头发“姐姐不喜欢鸿远哥哥吗？为什么不走啊？”他松开手，走到小女孩面前“明天，明天就给小志买糖好不好。”声音乖巧。
小女孩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要求。
“好耶，那姐姐你还疼不疼啊。明天小志想吃两个，不五个，嘻嘻！”小志蹦蹦跳跳去饭桌前坐着。
“饭呢？”小志单纯的发问，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咳咳。”小女孩艰难爬起来，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咳嗽。
“马上。”小女孩忙去端饭并放好碗筷。
不等小女孩坐下小志就已经开始吃了。小女孩的身体不好，近来总是咳嗽；还没吃几口小志就已经将饭菜吃的差不多。
小女孩洗完碗筷出门的时候看见小志又裹进补满补丁的被子。
“殷姐，咳咳…”小女孩轻轻敲着后院的门“殷姐…咳咳。”
吱呀一声门开了“干什么？”女人的语气不耐烦。
“能…能……”小女孩说话有点找不到方向。
“给你，最后一次。不要以为知道点什么就可以赖上我崔殷梅。”说完便转身回去，门被用力关上。
“嘭”的一声震的屋檐上的雪抖落几分，落在小女孩的头上。
“好，谢谢…谢谢……”逐渐变成呢喃，小女孩勾着的身子重新回升，慢慢转头准备离去。
窄小的巷子转角口，出现了一个人。
他身着黑色风衣，举着一把顶大的伞；手上捧着几本颜色很深很厚的书，风雪擦过她差点没认出他。
那个人也愣在了原地，还是小女孩先反应过来，不顾身体的僵硬匆忙向身后跑。破洞的鞋子因为不合脚而被甩在身后，可小女孩管不了那么多，她继续跑啊跑啊，最后因为重心不稳，猛地扑向前方重重地摔在地上。
下巴摩擦着地面流出鲜血，她顾不得，忙向后看；见那人没追上来，就这样趴在雪中，像被卸了所有力气。
静静躺着，眼泪只怕是她现在唯一能发出来的热了。血染红了雪，泪遮盖了眼。
天空中的雪下的更大了，大到将薄雪慢慢积了一层又一层，将趴着试图温暖雪的人一点点覆盖。
又好像在安慰她，孩子睡吧睡吧，等不到春天就让我哄你入眠；孩子睡吧睡吧，我是为你而来的冬天；孩子睡吧，我也愿意承载你满怀希望的春天。
小女孩听着听着竟也想闭上那垂死挣扎的眼，快要消失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原本举着的黑色的伞也掉落在地，他快速向这边奔来？
是梦吧，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这个梦就会一直存在了。
再次睁眼，身上盖着松软的棉被，身体暖暖的。
刘村医为小女孩递上一碗药。“谢谢，我……”小女孩疑惑开口。
“是鸿远那孩子送你来的，”刘村医解释“他人已经走了，你受风寒要好好休息 ，药钱他也替你付过了，日后你尽管拿药就行。”
“嗯……”小女孩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她没能力去偿还这份恩情。
小女孩休息了一会该回家了，刘医生将原先殷姐给的米袋子给她。只不过这个袋子变得鼓鼓的。
小女孩一瞬愣住“鸿远让我给你的，”刘村医见小女孩没动解释道。
小女孩应了声，揣着米袋子消失在大雪中。
“唉，让她再休息会她不听。”刘医生对着身旁走出来的赵鸿远叹气。
“没事，辛苦刘叔了。”赵鸿远看着大雪中模糊的身影。
“没有没有，你们年轻人呐……”话还没有说完收回视线的赵鸿远说了句“走了，到时候请你喝酒，”就离开了。
一听到喝酒刘医生眼睛都亮了“好好好，慢走噢，注意安全。”
这刘医生40来岁，有老婆有孩子；就是有点嗜酒，不过比起原先的吴村医好。赵鸿远向巷子深处走去，渐渐消失在大雪中。
刘医生望着天空叹气，在他来到这里之前，还有一个姓吴的当村医。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掉下悬崖摔死了，吴村医死后他家孩子从外地回来不相信是意外，非要报警说是壮刚一家欠了太多医药费所有杀人灭口。
事情闹得挺大的，吴村医儿子好不容易在壮刚家然磨硬泡下松了口但条件是要壮刚家女儿送给他们家做儿媳妇。
但壮刚家的女儿是结过婚了的，虽然男方已经死了但到底也是嫁了。原婆家那边要彩礼才肯同意，三家人闹得可难看了。
最后赵家出面劝说原婆家人放了人，但那吴家小子转头又不要媳妇了，第二天就跑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过。
刘医生又看了看赵鸿远离开的巷子，他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以为见到的是一个温文儒雅的读书人。可有次那小姑娘生病，他在床前偷偷看着，眼神总是带着压抑的。
罢了，年轻人的事就随他们去吧。
小女孩回到家身上的雪都只差将她盖成一个雪人了。
她拒绝了刘医生的好意，不知道为什么，对于突如其来的关心都含着愧疚，她也不知道怎么收下那把伞。
家中的柴火留着烧饭，小志窝在被窝里取暖。
“姐，冷。”小志将头露出来望着她。
“柴火要留着烧饭，在被窝里暖一暖便不冷了。”小女孩只能这样哄着他。
“山上不是有柴吗，姐姐怎么不去捡？”小志疑惑。
“山上的柴是湿的，烧不着的。”小女孩苦涩回答。
“那姐姐可以捡来慢慢烧，柴就没有烧不着的！”小志突然吼道“娘说的，娘说小志最聪明了，小志说能着就一定能烧着。”小志突然坐起来卷着破被子吼小女孩。
“是的是的，小志最聪明了。”小女孩连忙哄他。哄了许久，小志总算是消停了。
小女孩坐在门口，望着屋外纷飞的大雪呆呆地出神。等再回神脸颊痛痛的，见天色应该也差不多了，准备起身才发现双腿已经麻木。她缓了一会刚准备起身，人就感觉一片眩晕往前倒下。
赵鸿远才刚看见自己家房子他妈就已经在门口了。肩上覆着雪，不知道站了多久。
“母亲。”走近了，赵鸿远低声说。
赵母不争气地看了他一眼，沉默一会才开口“先进屋吧。”
“嗯。”
刚进屋坐下，赵母就开始逼问“你又去见那小姑娘了。”语气带着笃定。
“嗯”
“你将家中粮食分她了？”
“嗯。”
赵鸿远索性靠在暗处的柜子上，赵母坐在亮处不用看也知道自家儿子不开心。
“我不是心疼那点粮食，我是心疼你啊！”赵母一时没忍住站了起来“那小姑娘有什么好的，那些事情你不知道吗，妈没说给你听吗，她早就不干净了！”
“母亲！”一声极度压抑怒火的声音让赵母一愣，良久的沉默后，赵母颤抖着声音；眼里充满了泪水“我…我都是为了你好啊…远儿，你…你……”赵母的手止不住的抖，开口却再难说一句话最终还是咽回肚子里。
“母亲，冷静一下吧。”赵鸿远转身“我去陪父亲了。”说完便走了。
赵母跌坐在凳子上，她的儿子为了那样一个女孩子跟她这般兵戈相见，她那么听话一个儿子，怎么就被带坏了呢？让她冷静，她又该怎么冷静呢，她现在感觉自己的心从内里撕裂了，那样疼那样涩。
她从小就不被人看好，她走到今天太难了，太难了；为什么又要让她的儿子离开她，她不允许，她不会让任何人毁掉她如今的一切，毁掉她儿子的未来。
赵母来赵父房间时赵鸿远已经离开。
“远儿和小时候来过我们家的女孩…”赵母帮赵父收拾桌子上的东西给他研磨。
“哦，怎么了？”赵父仍提笔写字未看赵母一眼。
“那小女孩与儿子这一来一往，你说时间长了不清不楚的就怕坏了远儿的名声。”赵母小心的盯着赵父 。
“我说远儿他也不听，你说他无论怎样对是会听几句的，我们要为远儿的未来想想啊。”
“哎，远儿是个成年人了，你放手让他去做嘛，小时候天天管着他都憋坏了。”赵父不以为意地放下笔，站起身“之后几天，我去城里办点事，你也别太激着远儿 。”说完便穿着风衣走了。
赵母攥紧了拳头，她心里门清他是去找某个小情人去了，说不定早就有儿子了！
你倒是清闲放松，我是不会让那个女孩拖累自己的儿子的。
熟悉地药香飘入，小女孩在温暖中醒来。
“醒了？小志送你来的，快把药喝了。”刘医生的妻子温柔的将药端起来喂她喝。
“谢谢，那小志呢？”小女孩接过药喝下去，转头寻找小志身影。
“他困，让他睡一会他也不要，先回家了。”女人替小女孩掖了掖被子“我说他怎么也不等等你，走的时候笑得傻傻的；不是姨多嘴，而是妹啊，你这弟弟可不好照顾，你啊早点为他娶个媳妇好点哦，以后还有个人照顾…”
女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逐渐变小不说话了。
小女孩听了大概也是知道小志又发病了，忙下床要去找人。
“哎，你病还没好呢！”女人拦不住她，只能跟着她出去，刘医生听见了怕出事也跟着她们出了门。
一路上的风雪让小女孩咳嗽不止，女人搓了搓冰凉的手后又拍拍小女孩的背，给她顺气。
而她们也终于在一个池塘里找到了不知道是快溺死还是冷死的小志。岸边的树上雪掉了差不多，雪地里是混乱的脚印；女人想可能是小志发病不小心撞树上了然后掉河里了吧。
刘医生将小志背回家里，女人也极力劝说她们留下来。小女孩看着昏迷的弟弟点了头。
晚上小女孩守着得了风寒的小志不停咳嗽，女人拉着刘医生去熬药了。
“小姑娘这咳嗽可不简单啊，我看咳的那么凶…”女人摇摇头。
“说来也可怜，她那身体状况本来就活不到几年了，又这……唉。”
“好了，别咒人家了，”刘医生叹气。
“我只是实话实说，”女人撇撇嘴。
“好了，别说了药熬好了给他们端过去，我去看看儿子。”刘医生放下扇子去里屋。
“哦，也不知道这药有什么用喝不好还那么苦。”女人熬好了给给小女孩他们端过去。
“谢谢，”小女孩接过药。
“没事，你也别守太久，喝了赶紧睡了吧。”女人交代了一下去休息了。
药是苦的，身体是暖的。小女孩喝着药，发呆想到了某个人。世界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馅饼付出一定的代价。她心里也清楚刘医生他们是受人嘱托，她不想欠别人什么，但她处处都欠着别人。
这药是真苦啊……
小女孩也想休息，奈何咳嗽的厉害；实在是睡不着，窗外又下雪了，雪反射月光照进屋内。
小女孩看着那缓缓飘落的薄雪，左右睡不着，不知怎么想的等反应过来已经在一颗梅花树底下。
她看着那梅花，真美，坚韧而又高洁；雪落在梅梢上，并未压塌了梅反而更衬得它红艳。
小女孩站在梅花树旁，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鼻子冻得通红，咳嗽的也更厉害。
她大概知道自己等不到来年的春天了，她在想，她死后小志该怎么办呢？
正想的出神，另一声咳嗽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回头，是赵母。
“婶婶，”小女孩气弱地喊。
“聊聊，”赵母走近“去屋里？”小女孩问。
“不用，我说完就走。”赵母没有多少耐心。
“你如今活得好好的有一半是我儿子，是我们家的面子替你保全的，你知道的吧。我的儿子在外面上的是顶尖大学，我们家不会在这里待一辈子，我的儿子他值得有更大的舞台去看广阔的未来，你明白吗？”
“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不该拖累我的儿子。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我的耐心有限。”
赵母说完走了，留下冰冷又刺骨的话语。
小女孩低着头没说话，过了会；她静静地走回去，好像从来没有出来过一样。咳嗽声依然不止，小女孩感觉全身僵硬。
第二天小志吃过药睡着后，小女孩跟刘医生打了招呼独自出门。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和赵鸿远说过话了，上一次也记不清是在那一年了。对于赵鸿远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但好像他们之间也确实该有一个了断了。
小女孩不知道去那里找他，拐进一个小巷口后；又觉得不对立马回头，一转身便在拐角处看见了赵鸿远。真找到了人，小女孩又有点无措，赵鸿远也是一愣。
“谈谈吧，”四目相对小女孩先开的口。
“谢谢你的帮助，我…真的无力偿还，如果有机会我想来生报答，”小女孩知道这是自己无能的承诺，可她除了命什么都没有了。
哦，对了自己已经命不久矣了。
赵鸿远听了还来不及反应，小女孩丢下一句“我是一个坏人，以后不要再帮助我了”就离开了。
小女孩走的非常快，后面甚至跑了起来；可没几步就扶墙咳嗽。
她心虚，她拿了别人的好处却不能给予相应的回报，或许一开始她就可以拒绝的…可现在小志的病不也是他们在出钱吗？
心中的石头堵塞着血液，剧烈的咳嗽让眼泪不受控制翻滚，越流越多像断了线的珠子，在雪花中闪烁着。
小女孩没时间去擦眼泪，一只手撑着墙面，另一只压在胸前支撑着自己。
好一会后，小女孩慢慢走回刘医生家，她感受到了；刚刚小巷口有个人，她不猜也知道是谁，那个人最后也走了。
令小女孩没想到的是赵鸿远回家跟赵母吵了一架，赵母气的扇了赵鸿远一巴掌。连着几天赵母也没见着赵鸿远，失望的望着远处被雪覆盖的山“我给的时间够多了。”
到了小志病好的差不多这天，小女孩跟刘医生他们道完谢就辞别领着小志回家了。
小女孩感觉有点愧疚，小志在他们家发了好几天烧也惹了不少祸。
等回到家，简单收拾了下屋子又将小志哄睡下。
一时间安静下来，她倒是感到不真实。
雪停了，小志也睡下了；她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想去山上……
等走上上山的路，小女孩才感觉自己来到了暖巢，这是难得的...
“我刚看见那女的上山了，”黄毛吊儿郎当的说。
绿毛吐了口痰“我们要不要把她拖下来，山上太冷了。”
黄毛推了他一下“哟，有人给你暖还不够啊。”想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两人相视一笑。
“这天真冷啊，”绿毛忍不住感慨。
“拿了别人的钱你还想咋地，”黄毛又啧了一声。
“山下虽然容易被发现，但是不是她指使的吗，她儿子要算账也算不到我们头上。”绿毛争辩。
“你是不是真傻，要是被村里人看见说出去了，他要真追究，那位会保你到底啊。”黄毛拍绿毛的头。
“她要我们办了她，就找个地方悄悄地办；大山深林的谁敢乱指我们，再说了那女的敢说出去吗。”
黄毛又拍拍绿毛的肩膀“反正哥几个的病又治不好了，传给她说不定她也活不了多久了，那位知道了可能后面还加钱呢。”
黄毛走到一言不发的黑毛旁。
“走吧”黑毛平淡的说出这句话。
小女孩撑着树咳嗽，后面的三人见了。
黄毛皱眉“这不会传染吧，”反应过来自己说什么又呸呸呸。
“真好看呐，反正都有病怕什么，”绿毛有点忍不住了。
“你们上，我替你们把风，”黑毛说。
“哎，你也有病你怕什么，都一起接了事你也要一起啊”绿毛不满。
“你不会是想独自脱身然后害我们吧？是，你是读过书，你高傲...”黄毛话没说完就被黑毛打断。
“你们再不上，人就走了，你们先上我在弄。”
“你说的奥，别想脱身，”黄毛向前走去。
绿毛跟上疑惑“喜欢别人用过的？”
黑毛没去看他们，他蹲在山路上看着坐落在山脚的村庄出神，叫声刺着他的耳膜，脑袋里是过去的一幕幕。
“哎，好了。”黄毛拍拍他。
黑毛站起来摇摇头，黄毛啧了一声“你什么意思。”
“咋了，”绿毛疑惑。
“钱”黑毛向他们伸手，本来就不满的黄毛皱紧眉头“你到底要干嘛。”
黑毛只是拿了他们的钱向里面走去“啧，怎么还带倒贴钱的。”黄毛刚想动手，绿毛就拉着了他。
等黑毛回来看着他们“你就不怕她死了找你们索命，我只是去跟她说了几句话，”黑毛往山下走。
“她很穷，我跟她说是交易；以此来换她渡过冬天，她的弟弟她还要管；这时候钱来了，赵家儿子再做些什么就到开春了；她根本舍不得死，或者说到那时死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没懂，但是你是读书人你说的有点理好吧，”绿毛也不追究跟上黑毛。
“装货。”黄毛吐槽，但想着赵家儿子也没再管跟在后面下山。
小女孩并没有死，她醒了，奇迹一般醒了，她沉默的拖着身体回家。
“小志？”是弱到听不见的声音...
印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小志又发病了。
“我要吃糖，”伴随着一整尖叫，小志走过去用头撞着她。
“小志...”声音带上了浅浅哭腔。
努力压制的情绪因疼痛而流出身体“明天姐姐上街给你买饺皮回来包饺子吃好不好。”
小志往往听到食物会好转许多，再小女孩持续安抚下躺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的集市上小女孩用钱买了猪肉跟饺皮。
挺可笑的，一切都挺可笑的，她看着手中的袋子。
“老鼠药，蟑螂药……”一声声叫卖打击着小女孩的心，她在摊贩跟回家的路上一点点左右徘徊。
“小志，吃饭了。”她摸着小志的头温柔的叫他，刚刚小志牵着她的衣服像小时候一样，黏着她叫姐姐。
他或许会好呢？不再是一个随时抓狂的病人。
小志醒了“糖...”然后委屈的看着她，饿了。
小女孩带小志去桌子上坐下吃饭，她看着碗里的饺子一个一个吃下。
突然桌子重重拍响“疼，”又看向小女孩，抢过她的饺子吃下去小女孩想阻止也来不及。
小志吃完了剩下的就向厨房方向乱跑，小女孩没有拦静静地坐在板凳上。
慢慢的疼痛感传遍全身，逼迫她蹲下，是药开始见效了......
她蜷缩着，她的眼神麻木失焦，或许她早已千疮百孔了。
在黑暗完全来临前她看见门开了，看见一个黑衣服的人朝她奔来。
她看不清那是谁，但她知道那是谁；就像她明知道自己早就没有明天了，却仍要苟活一样……
这个冬天真冷，她等不到春天了，屋外纷飞的大雪倒像一场孤独的谢幕礼。
雪花呀，如果你可怜我；就让我在下一个春天到来的时候，与你一起埋进泥土里吧；让我也融入春天，化成雪水重获新生。
让我也有下一个春天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一个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