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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剖心 我祈求明月 ...

  •   “此话怎讲?”
      少当家气若游丝,艰难道:“难道各位在我齐家大闹一通还嫌不够吗,还要含血喷人?”

      “我倒想先问问少当家,你怎么一眼就能认出,那是你兄长的棺材?”谢灼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袖口,“那可是土坟,没有墓室,直接埋在湿泥里。正如你所说的,齐家凋敝,兄长下葬时只留下座衣冠冢,根本不可能存得住任何东西。你三番五次强调这点,可你真看到棺材里躺着些什么,竟然不觉得奇怪了?”

      “只因为这个?”少当家嗤了一声,苦笑道,“兄长下葬那年,我年纪尚小,整场白事都是母家操持的。我那几日起了高热,见不了人,病将愈时兄长已经入了土。旁人说建的是衣冠冢,我便信了。至于棺材里到底什么情形,我从没见过。”

      “少当家,这话若放在十年前说,或许还称得上一个理由。”
      谢灼唇角一勾,弯着眼睛道:“如今你学了阴阳术,常年住在义庄里,日日与棺椁死物打交道,是玩弄生死的行家。尸身如何在湿土中腐化,木料在潮气里能撑几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若心里存着哪怕一分疯魔的念头,想把对方从地府里拽回来,断不会优柔寡断等了这么多年,只因为怕个所谓的“坏结果”。”

      沈行舟觉得谢灼的声音沉了几分,似乎里面藏了些什么东西。
      可还没等他想到什么,就见谢灼忽然侧身,朝角落里看戏的观主抬了抬下巴:“当然,总有人害怕面对,一直是被命推着走的。若是他,这么做倒没什么问题。”

      观主无妄之灾,喊道:“喂!好端端的扯我做什么!”

      “但你不同。你不信鬼神,不信天命,只信你自己——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谢灼淡淡瞥他一眼,复又将视线落回少当家身上,“以你的脾性,绝不会在这么仓促的关头,仅因为我催促两句便贸然行事,做你“想了数十年的事”。”

      他顿了一顿,语气愈发轻缓:“当然,容我再不负责任地揣测一番,大概你画的阵法从头到尾都是错的。反正无论如何,自始至终,你都只想走个过场,把仪式应付完,好堵住我们这些人的嘴。”

      少当家的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他抬手拭去唇边血迹,慢声道:“好一番义正辞严的指责。可事出必有因,长兄如父,他将我一手拉扯大。你难道以为,我这人无心无肝,做出了什么兄弟阋墙的丑事?”

      “你当然不图财,”谢灼接道,“倘若你贪图那些黄白之物,凭你的本事和母家那边的帮衬,齐家早就东山再起了,何至于沦落到开义庄、做死人生意的地步。你反倒是不惜耗尽家财走了阴阳道,所求的显然不是银钱。”

      话锋一转,他忽然道:“可奇怪的是,你嘴上说着思念兄长,把荒林里那座孤坟打理得干干净净。可另一面,你把他生前住过的东厢房清理得一干二净,连一件旧物都没留下,直接改成了客房。我在这偌大的庄子里逛了一圈,除了那本压在樟木箱底的族谱,竟找不到任何与你兄长有关的痕迹。”

      少当家道:“睹物思人,我想你也懂这个道理。死人的东西留在眼前,只会徒增伤感,扰乱心绪。”

      谢灼笑道:“那你还想复活他,这岂不更扰乱心绪?”

      “到现在为止,你全是无端的揣测,”少当家却没再回答,反而平静道,“人心是复杂的。你见过所爱之人在眼前毙命,便甘愿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可你却没有见过——‘如果’。”

      “我带给人们‘如果’,我让他如愿。所爱之人会耗着他的心血活在世上,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一切,健康、年轻、聪慧、幸福……而他渐渐垂垂老矣。嫉妒、不甘、后悔便应运而生。”

      “这些阴暗的念头会裹挟着他们回到了这里,于是我听着他们的祈愿,再取走我给他们的‘如果’。可人们非但没有看到解脱,反而再次陷入了后悔的循环。”他手指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垂眼道,“爱、恨、羡慕、后悔、嫉妒……全都塞在这里。”

      “我完全可以因为乍见兄长遗物而乱了方寸,一时间忘了常理,不顾一切地去赌那个万一的可能。我也完全可以一边害怕睹物思人,把所有痕迹都封存起来,一边又卑微地渴望着他能回来。”

      他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语气幽幽:“就像你一样。小时候的想法,和现在的想法,恐怕早就不只是‘敬重’那么简单了吧?”

      沈行舟原本蜷在谢灼臂弯里,听到这话浑身一激灵,竖起了耳朵。
      什么情况?

      少当家意有所指道:“如今你倒是披着一张温顺的羊皮,装得人模狗样,让这只鼬觉得待在你怀里安稳极了。可你敢说,你心里就没有一点见不得光的心思?你敢把你的心剖开来,摆在亮处让人看看吗?”

      沈行舟心里咯噔一下。这火怎么还烧到自己这边来了?
      不过这家伙也真是没啥眼力,要是说自己有什么阴暗心思倒也罢了,可谢灼怎么可能。平白受这种污蔑,以他的性子怕是要当场炸毛了。

      他赶忙吱吱叫了两声,小爪子拍了拍谢灼的胸口,帮他顺了顺气:没事没事,别理他,我相信你。

      然而他忽然感觉,那只正在抚摸自己脊背的手,停滞了一瞬。
      他下意识抬头。
      谢灼微微眯起了眼睛。那双幽绿的瞳仁里翻涌着细碎的倒影。

      他道:“确实。”

      沈行舟的心突然空了一拍。

      谢灼坦然道:“我有时觉得自己满身泥泞,根本配不上他。有时又恨不得打断他的腿,把他死死绑在身边,让他哪也去不了。我一边盼着他高悬如明月,清辉普照,一边又私心希望那月光只落在我一个人身上。”

      这是……什么意思?

      沈行舟感觉自己脑子又被塞进了一团果冻里。谢灼的话语在他的颅腔里来回碰撞,每一下都震得他头晕目眩。他有些飘飘然,分明自己听清了每一个字,可那些字连在一起之后,忽然变得像天书一样不可解。

      他感觉到谢灼的手在微微的抖,那点颤意顺着指尖传过来,沈行舟下意识的回抱住了他的手指。谢灼的手滞了一下,随后压在了黄鼬毛茸茸的脊背上。

      他垂下眼帘:“我在夹缝中寻找自己的位置,不断地挣扎,不过……我想如今我找到了。”

      观主更是目瞪口呆:“我靠……我以为我是在恶心你俩。你们真是……有病吧。”

      谢灼的笑意散在夜风里,重新将目光投向少当家,眼底那点柔软倏忽收敛干净:“我敢剖开自己的心,坦诚相告。我也想知道,少当家,你敢不敢?”

      他从怀中一摸,翻开了熟悉的线装本:“你们齐家的族谱,写得很有意思。按照宗法铁律,长幼有序。长在左,幼在右。最后一支明明有两个名字,按常理该是一横分两竖,左右并列。但这族谱上,只有一条象征正统的竖线。”

      少当家的面色毫无波澜,像一尊白玉雕成的面具。

      “当然,你也可以辩解说,是因为你们二人年龄差距过大。记录齐玄晦这个名字的时候,另一个人还没出生。”谢灼的指腹沿着那条孤零零的竖线缓缓下移,“可这就更说不通了。若要补充新生的孩子,按长幼顺序理当往右边添。为什么这里却有一条往左撇出去的斜线?”

      “往左补,说明这个被补充上去的孩子,比‘齐玄晦’年纪更大。”
      “我猜,左边那位长子其实是女子吧。在你们齐家上不了族谱,可偏偏幼子体弱多病,恐难有后,族中又逢多事之秋,怕断了香火,才不得不把长姐的名字补了上去。”

      少当家神色平静,道:“继续说。”

      “所以一切都不攻自破了。就算外面传的齐家是兄弟二人,可父母和族亲一定知道真相。尤其是你——按你所说,你为了复活长兄筹划了这么多年,调查了这么久,你不可能不知道那是一位女子。”

      谢灼微微倾身:“复活术,最讲究名正言顺。这是你手札里记录的东西。可你咬死那是兄长,唯一的可能就是——你根本就不想复活她,或者你知道,你不能复活她。”

      谢灼的目光落在少当家那张略显阴柔的脸上,道:“你掌家多年,却从无仆人侍女近身伺候。你自幼目睹幼弟的喘证,学了个七八分像。等幼弟病故之后,你便换上了男装,以‘齐玄晦’的身份执掌齐家上下。”

      谢灼摊开双手,轻轻一哂:“这不就事出有因了么,齐、玄、明。”

      话音落下的刹那,四周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然后少当家笑了。

      “精彩。”
      她开口,嗓音比方才亮了几分。

      齐玄明擦了擦嘴角的血,哪里还有半分方才虚弱的样子。那笑容从唇角漾开,一路漫进眼底。她风度翩翩的起身,宽大的月白长衫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手中折扇啪地一合,她垂眸看向几位,道:“既然各位已经知道了这么多,那为了齐家的清誉,便只能请各位——”

      她偏了下头,眼底倒映着月光,像两点将熄未熄的鬼火。
      “永远地安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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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晚九点日更不压字数,宝宝们点点收藏留留评吧爱你们啾咪~ 预收:《万人嫌怎被边骂边倒贴》小可怜美人仙师受x各路辱追粉pua小作文攻 中式恐怖角色扮演play大逃杀 《共感后你再试试杀我证道呢?》苟命吐槽役受 x 试图杀妻证道高岭之花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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