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旧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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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之后，傅沉舟再没出现过。
苏念连着三天往东厢跑，名义上是整理旧物，实际上——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那个雨夜里的画面，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小男孩蜷缩在黑暗里哭。没人来。
每次想到这个，胸口就隐隐发闷。
“苏念，你老往东厢跑什么？”吴妈端着茶盘经过，狐疑地看她，“那边的东西不急，先把正厅收拾出来。”
“哦，好。”
苏念嘴上应着，脚下却没动。
吴妈停下来，看着她，欲言又止。
过了几秒，压低声音：“你那天……在东厢碰见傅总了？”
苏念心里一跳，面上装傻：“就碰巧遇上了，雨太大，他也困那儿了。”
吴妈的脸色变了变，左右看看，把她拉到一边。
“我跟你说过，离他远点。你当我是说着玩的？”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吴妈打断她，声音压得更低，“去年有个帮工，就是在走廊里多看了他两眼。第二天，人就不见了。”
苏念一愣：“不见了？”
“被辞了。”吴妈看着她，眼神复杂，“傅家给的遣散费够她吃三年，但整个霖市，没人敢再雇她。”
苏念没说话。
吴妈叹了口气：“那位爷的事，你别打听，别靠近，别好奇。记住了？”
她点头。
吴妈又看了她一眼，才端着茶盘走了。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东厢的方向。
别靠近，别好奇。
可那个蜷缩在黑暗里的小男孩——
她忘不掉。
第四天，苏念开始整理东厢最里面那间屋子。
据说这是傅家老辈的书房，几十年没人进来过。门一推开，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她直咳嗽。
屋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着，透进来的光只能照亮一小块地。
苏念把窗帘拉开，转身打量四周。
满墙的书柜，堆得满满当当。地上散落着纸箱，有的已经发霉。角落里立着几个落满灰的画框，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她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先把地上的纸箱分类。大多是一些旧书和文件，没什么特别的。
搬开第三个箱子时，她看见下面压着个东西。
一本相册。
黑色的封皮，已经褪色，边角磨损得厉害。
苏念拿起来，随手翻开。
前几页是一些风景照，黑白的老照片，看不出是哪。她继续往后翻——
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站在雪地里。
穿着厚厚的棉袄，脸冻得发红。身后是一栋老房子，屋檐下挂着冰凌。
他看着镜头。
那眼神——
苏念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
空的。
什么都沒有。
不像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
她盯着那张照片，手开始发抖。
然后——
疼。
胸口炸开一样的疼，比前两次加起来都剧烈。
眼前一黑，画面涌进来——
小男孩站在雪地里。
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他摔倒在地，膝盖磕在冰上，疼得缩成一团。
周围站着几个大人。
没人伸手。
没人说话。
就那样看着。
小男孩爬起来。
自己拍拍膝盖上的雪。
脸上没有表情。
他抬起头——
苏念看见了那双眼睛。
空的。冷的。什么都不剩了。
画面消失了。
苏念扶着墙，大口喘气。冷汗湿透了后背，手心一片冰凉。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相册。
照片上的小男孩，隔着几十年的时光，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她。
和现在的傅沉舟。
一模一样。
苏念合上相册，手还在抖。
她想起来——
雨夜里那个蜷缩在角落里哭的小男孩。
没有人来。
后来他爬起来了。
自己拍拍膝盖。
脸上再也没有表情。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傅沉舟不是天生就这么冷的。
是有人把他变成这样的。
“苏念？”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苏念吓得一抖，猛地回头——
阿芳站在门口，被她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了？脸白得跟纸似的。”
苏念深吸一口气，把相册藏到身后：“没事，灰尘太大，呛的。”
阿芳狐疑地看着她：“吴妈让你去吃饭，喊半天没人应。”
“这就来。”
苏念把相册塞进旁边的纸箱里，跟着阿芳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纸箱。
阿芳边走边念叨：“你说你，非得挑最里面这间，平时都没人来的……”
苏念心不在焉地应着。
走到院子里，阿芳忽然压低声音：“哎，问你个事。”
“嗯？”
“你那天……真的在东厢碰见傅总了？”
苏念看她一眼。
阿芳眼里全是好奇，又带着点害怕：“我就是问问，你不说也行。”
苏念没吭声。
阿芳自己憋不住，继续说：“我来傅家三年，就没跟他说过话。不对，是根本不敢靠近。他就跟个冰窖似的，往那一站，三米之内没人敢待。”
她顿了顿，凑过来：“你知道他们私底下叫他什么吗？”
“什么？”
“傅阎王。”
阿芳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哆嗦，“反正我是不敢多看他一眼。你胆子也忒大了，还敢跟他一块躲雨。”
苏念没接话。
脑子里全是那双眼睛。
空的，冷的。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哎，你怎么不说话？”阿芳碰碰她。
苏念回过神，随口问：“他……一直都这样吗？”
“什么样？”
“冷。”
阿芳愣了一下，想了想：“我听老人说，他年轻时候不这样。后来出了事，才变成现在这样。”
“什么事？”
阿芳摇头：“不知道。没人敢问。”
她说着，又嘱咐苏念：“反正你离他远点，别跟人说你跟他一块躲过雨。让吴妈知道，得念叨死你。”
苏念“嗯”了一声。
两人走到前院，吴妈正摆碗筷。看见苏念，皱了皱眉：“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屋里灰大。”
苏念坐下来，端起碗，一口一口往嘴里扒饭。
可脑子里，那张照片一直在转。
那个雪地里的小男孩。
那个爬起来自己拍膝盖的孩子。
那个眼神空掉的——
她忽然很想知道。
他后来，是怎么一个人长大的？
吃完饭，苏念借口还有活要干，又回了东厢。
那间屋子还开着门，相册还在纸箱里。
她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夹层里掉出一张纸条，发黄发脆，上面只有一行字——
“沉舟，三岁。那年冬天……”
后面的字迹模糊了，看不清。
苏念盯着那行字，心跳得很厉害。
三岁。
那年冬天发生了什么？
她把纸条小心地放回去，把相册塞进自己带来的包里。
然后站在屋里，看着满屋的旧物，忽然有个念头——
这些东西里，会不会还藏着别的？
他小时候的事。
他变成这样的原因。
还有——
她为什么能看见那些画面。
窗外传来脚步声。
苏念飞快地把包放到一边，拿起抹布，装作在擦书架。
脚步声经过门口，没停，渐渐远了。
她松了口气。
低头看自己的手。
还在抖。
不是害怕。
是那种——
她说不清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她和那个雪地里的小男孩，绑在了一起。
不对。
是和现在的傅沉舟，绑在了一起。
那个眼神。
她忘不掉。
也逃不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旧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