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终于在璃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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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港，“三碗不过港”今晚难得的门可罗雀，只有寥寥几个人在底下听说书。
钟离给斯威亚斟了一杯茶，动作优雅而从容，青瓷茶杯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将茶杯轻轻推到斯威亚面前，介绍道：“这可是沉玉谷新出的上好春茶，你尝尝看。”
斯威亚端起茶杯，猛喝一大口，喝完锐评道：“有点烫。可以加点冰吗？”
田铁嘴正摇着折扇准备开场，闻言手一抖，扇子差点没拿稳。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暴殄天物之人，痛心疾首地大呼：“小兄弟，这茶可不是这么品的！咱们老话说得好啊，食材有色香味俱全，茶叶也自然如此。品茶呢，就要注重茶叶的形状、茶汤的成色、茶叶的香气滋味——这都是需要细细品来的！你怎么、你怎么就直接一饮而尽呢？唉，真是暴殄天物！”
“田兄果真见多识广，”钟离看着此地唯一的文化洼地斯威亚，不住的摇头叹息，“可惜我这位朋友向来心直口快，外物对他而言不过俗物，美味佳肴也不过充饥，”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桌椅，问道：“不过今晚，怎么人这么少？”
“唉，钟离先生有所不知。”田铁嘴一副别提了的模样，折扇啪地一合，“先前不知为何又一道如火般的流星划过，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坠落在了孤云阁。这说书哪天都能听，可是此等奇观可不是天天皆有，加上帝君他老人家的请仙典仪又近在眼前，难免有人揣测是否是帝君他老人家的意思……现在大家伙都去码头那边看热闹了。”
钟离深以为然：“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奇观。”随即，他扭头看向造成今天田铁嘴业绩不佳的斯威亚：“斯威亚觉得呢？”
被喊到名字的斯威亚抬起头，他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散发着海鲜的腥味，海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脚边积成一小滩。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衣服上还挂着几根不知名的海草，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像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出街。
斯威亚再次猛干了一口热茶，闭上眼，真情实感地道：“这点热闹就算璃月人再怎么喜欢，也不能再来了。我可不想再喝海水，孤云阁那边的水齁咸——老板，再来壶茶，不，两壶！”
“真是奇了怪了，”田铁嘴碎碎念道，上下打量着这位浑身海水的外国客人，“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来‘三碗不过港’是专门来喝茶的。”
“田兄不必在意。”钟离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姿态优雅得像是坐在璃月最高档的茶室里，“我这朋友向来百无禁忌。此番前来璃月，也是为精进语言而来。”
他可疑地顿了顿，目光微微偏移，似乎在斟酌措辞，又继续说道：“……可惜他平日里公务甚为繁忙，因而也无法潜心学习。正好，斯威亚他也表示自己更想了解一番说书，我便带他过来。”
田铁嘴哈哈一笑，折扇重新展开，摇得虎虎生风：“钟离先生的朋友果真不凡！这位兄弟，看名字是外国人吧？难得有外国人愿意造访我这一方小庙，我必得拿出我的拿手绝活——”
他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一副“终于有人识货了”的兴奋模样：“不知斯威亚兄弟，有没有想听的题材？”
“有的有的！”斯威亚点头如捣蒜，钟离本能地感觉不太对，正欲出言阻止，但田铁嘴赶在他张口前径直接过了斯威亚双手奉上的册子——
眼尖的钟离看见了上面的标题，神色微微一僵。
“我看看，咦——”田铁嘴迅速翻过两页，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为难，“斯威亚兄弟，你这可是有些为难我了。”
他斟酌着措辞，折扇在手中转了两圈，尽量委婉地说道：“你这个创作的故事，怎么说呢……太过于赞美诗化了。你知道吧，就是那种——‘啊！伟大的某某！’‘赞颂某某的伟业！’——这种写法，更适合蒙德那边教会的唱诗班，不太适合咱们璃月这边的说书。”
他翻到后面几页，眉头皱得更紧了：“而且你这个记载，实在是太零碎了。主要内容都是赞美，却缺乏事例的具体描述。说书嘛，讲究的是有头有尾、有因有果，得有故事、有人物、有起承转合。你这个……”田铁嘴又翻了两页，指着其中一处地方，“你看这里，突然就‘伟大的法涅斯大王降下了神圣的启示’，前面也没说为什么要降启示，后面也没说降了什么启示——这让我怎么讲嘛？”
“原来如此！不愧是璃月的说书人，一看就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太专业了！”斯威亚惊叹不已，湖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光芒，整个人像是被醍醐灌顶了一般。
紧接着他向前探身，向专家虚心求教，态度那是格外诚恳：“那我该如何改进呢？不瞒您说，我被丢到璃月过来就是因为我的好友们都对我的语言水平大为贬低。所以我计划在璃月这里学成，然后惊艳所有熟人！让他们看到我奋发学习的改良成果，让我信仰的神明的伟业传唱整个提瓦特大陆！”
钟离端起茶杯，闻言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端茶的手比平时多用了三成力，指节微微泛白，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好！很有志气！”
田铁嘴对这位钟离先生的外国朋友大为赞赏，折扇啪地一拍掌心，眼睛里闪烁着后生可畏的光芒。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朝气蓬勃——那时候他也曾这样满腔热血地想要把说书这门艺术发扬光大，也曾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地夸下海口。
他拍了拍斯威亚的肩膀，豪气干云地说道：
“田某不才，却也对说书颇为有些见解。斯威亚兄弟你放心，待我回去细细研究你的大作，再慢慢拆解成说书的节奏——哈，说不定来日这本大作能风靡璃月、乃至提瓦特！”
“真的吗！”斯威亚的眼睛亮得吓人，恨不得当场拜田铁嘴为师，“田铁嘴大师！田大师！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等我那伟大高天之主的诗篇风靡提瓦特那一天，我一定会向我的神明称颂你的友善和博识！”
“好说好说。”田铁嘴哈哈大笑，折扇摇得欢快。
钟离默默放下茶杯，看向窗外码头的方向。那边人声鼎沸，灯火通明，隐约可以听见人们兴奋的议论声和海浪拍岸的声音。
还是大意了。他就猜巴巴托斯应该是被斯威亚逼急眼了，不然不至于让特瓦林做出如此离奇的举动。
钟离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倒是他，着实是不该主动去孤云阁捞斯威亚的。
那时他正在码头边散步，欣赏夜幕下璃月港的万家灯火，忽然看见一道人影从天边划过——以一种极其不优雅的抛物线姿态，精准地坠入了孤云阁附近的海域，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是一颗流星砸进了海里。
出于某种连他现在自己都没太想明白为什么会出现的好奇心，他去孤云阁看了看。
然后就捞上来一只浑身湿透、嘴里还喊着“特瓦林你给我等着”的落汤鸡。
而现在，斯威亚已经找到了自己在蒙德久久求而不得的知音，田铁嘴正捧着那本《法大王的恩情还不完》如获至宝，折扇摇得虎虎生风，嘴里还在念叨着“这个节奏可以拆成三回”“这个段落适合作为开场的定场诗”。
钟离放下茶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
巴巴托斯肯定是打着先把斯威亚安置在璃月、他好继续跟至冬女皇进行交易的主意，可放任斯威亚这样跟田铁嘴闹下去，钟离也有点摸不准风险……总感觉璃月港会下钉子。
毕竟钟离自己也已有了放权于璃月、退隐归于市的打算。可斯威亚又是个嘴巴没有门把手的家伙，留他在这里，到时候都不用璃月那些嗅觉敏锐的商人们旁敲侧击，斯威亚自己都会像倒豆子一样把实情说出来。
钟离已经隐隐约约看到了，自己日后为了护住这一往生堂客卿身份，所需要付出的沉重代价了。
那边的斯威亚浑然不觉，还在跟田铁嘴热烈讨论：“田先生您看，这里是不是可以加一段动作描写？就是法大王降下神谕的时候，天空中出现万丈光芒，大地震颤，万民匍匐——”
“这个可以有！”田铁嘴一拍大腿，“不过万丈光芒太抽象了，咱们可以改成‘金光万道照云霄，瑞气千条笼大地’——嘿，这多有画面感！”
“这个好！不愧是专家！”斯威亚竖起大拇指。
钟离端起凉透的茶，默默一饮而尽。
巴巴托斯，依他之见，还是别让斯威亚学语文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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