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为何这般》昼时温

8、口是心非 故人气息

　　九昼塔外，人声鼎沸。

　　李简义背手而立，伫立于高台之上，小山一般的身躯向下投出层层暗影，古铜的肤色在光照下泛着浅光，神色肃穆眼神锐利，尽显门派威严。
　　随着时辰将近，他大手一挥，大殿正中央现出一道漩涡，几息之间不断扩大着，直到将地面阴阳图案完全吞噬，方才停息。

　　这漩涡通体漆黑如墨，其间黑芒不断翻涌，深处闪着极淡的幽光，充满了神秘与危险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众人面面相觑，迟迟无人敢上前一步。

　　人向来趋利避害，仙气缭绕的登仙路时蜂拥而上，面对这般诡异冰凉的洞口，却都下意识的观望着，期盼着有位先行的鸟儿带路，也好安些心。

　　李简义巡视下方，也不催促，依旧拂袖背着手，一副高人模样。

　　姜昭混在喧嚣人群里，正和系统讨论这看上去不像仙界倒像是魔界专属的漩涡。
　　“统统，你看这对吗？这是长衍宗没错吧，别是被魔族入侵了。”

　　系统显然也有些疑惑，但它不说。

　　下一瞬，却见姜昭的身影动了起来，闲庭信步似地直直向着中央漩涡走去。
　　周遭人群自发散开，为她让开一条通天大路。

　　姜昭才不傻，都说枪打出头鸟，她才不要当这个出头鸟！
　　但奈何，她动不了啊！
　　“统统，怎么会这样，我们被人暗算了！”

　　是谁，是谁在搞她！
　　姜昭内心气愤大喊，面上却仍是一副淡然模样，只因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喧闹人群里，柳青心凝眸注视着那个被无数人仰望的少年。
　　她面色平静，眉宇间无一丝畏色，阵风烈烈，吹乱了少年的发，却挡不住那双明亮的眼眸。

　　柳青心轻轻抿唇，她不再犹豫，脚步轻抬，坚定地朝着姜昭走去。
　　姜昭对此十分感动，却又不敢动，只能费力地勾起一抹笑。

　　两位少年一前一后，直至并肩而行，只是还未走到边缘，便已被漩涡卷了进去，消失在原地。
　　有人先行，便有人跟随，大殿中人影也不再犹豫，接连向漩涡走去。

　　谢宣一袭玄色长衫，正立于一众长老身后不远处，他不动神色地低眸，将视线挪了开。

　　姜昭都已做好从高处坠落的准备，谁知被吸入漩涡后，却犹如踏上天际云絮一般。
　　两人被轻轻托起，自半空中缓缓落下，安稳无声地落至地面。

　　姜昭同柳青心进行了一番友好的交流，对眼前这位勇敢、漂亮、可爱的女孩更是心生好感，于是决定结伴而行。

　　还未待离开，却见天空忽地传来一阵惊呼，一道身影如同断了线的纸鸢，正从高空极速坠落。

　　冷冽的风从耳旁呼啸而过，他下意识地绷紧身子，混沌的大脑急速运转，不断来回扫视着，试图寻找出路。

　　视线猛然一顿，祝尧才发现自己被人吊住了，一道素白绫带正缠着他的腰间，在空中绷地笔直。
　　他顺着白绫向上望去，圆眸微睁扬声唤着：“于大侠，多亏了有你，不然小爷我可就要被摔惨啦！”

　　于堇无言，只默默松了松指尖的白绫。

　　“不要啊啊啊——”
　　祝尧吓得双眼紧闭。
　　他干嚎了会儿，才发现似乎一点都不疼，旋即试探地睁开一只眼睛。

　　只见视野上方正围着三颗脑袋，眸光幽幽，仿佛他是什么待宰的羔羊。

　　祝尧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他连忙直起身来，挠了挠头顺带拂了拂身上的尘土，来了套组合技，干笑道。
　　“哈哈，今日天气真好啊！”
　　“对了你们吃了吗？”

　　姜昭恍惚觉得，师兄说得，似乎也不太对。

　　一阵无言间，秘境中忽地响起李简义的声音。
　　“诸位，此次考核，可结队完成，秘境中蕴有天才地宝，积分各不相同，最后积分达标的队伍，方可晋级。”
　　灵域上也应景地发布了一系列积分细则和组队规则，最少两人，至多五人，自愿组队。

　　柳、于、祝身为三大修仙世家，自幼便相识，四人恰好碰上，也是一种缘分，便决定结伴同行。

　　“姜道友，我看你很眼熟啊，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祝尧圆眼一眨，在姜昭身边来回踱步着，话里话外难掩一番好奇。
　　姜昭对此只能干笑：“哪里哪里，可能是我长得大众脸吧。”
　　她暗暗决定，以后看八卦一定要避着人。

　　“哪有，姜道友明明很好看，像仙子一样。”柳青心轻声反驳道。
　　于堇跟在几人身后，默默无言，只视线时不时掠过前方那道身影，眸中染上一丝黯淡。

　　秘境与那道漆黑漩涡是全然不同的天地，处处绿意盎然，草木葱郁，像是浓郁的翡翠，枝叶层层叠叠，垂下几支藤蔓，只是却连一丝风都没有，连叶片都不曾晃动分毫。
　　姜昭鼻尖微微一缩，空气中除了草木的清香，还混着些湿润的泥土气息。

　　越是安静，越是让人觉得危险。四人越往前走，神色愈发郑重。
　　未走多久，一汪碧绿深潭映入眼帘，潭水静如玉石，却不见一丝波纹，隐隐约约有道黢黑的影，在潭面下不断游动着，许是觉出外人气息，缓缓浮出了水面。

　　姜昭四人停在原地，秉着呼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谨慎地没有上前。

　　那是一头虎蛟，鱼身修长，覆着一层密密的青黑色鳞甲，日光下泛着淡绿的微光，尾如玄蛇，垂在水中不住地轻拍着，偶尔发出几声鸳鸯般的轻啼，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古老而沉静的气息。
　　祝尧借着法器看出，这只虎蛟早已到达元婴期，他们根本就没有一战的必要。
　　四人使了个眼色，决定悄无声息地离开此地。

　　“人，过来。”
　　虎蛟骤然开口。
　　几人顿时定在原地，不敢再动，面面相觑了一番，也不知它说的到底是哪位。

　　虎蛟游动向前，玄色蛇尾跃出水面，溅起巨大的浪花，直直指向姜昭。
　　元婴威压下，四人竟是连动也动不了。
　　冰凉的蛇尾缓缓缠上姜昭，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姜昭没敢乱动，她看出对方没有恶意，毕竟这种修为，碾死她们就跟碾死蚂蚁一样简单，何必多此一举。

　　她现代是有些怕鱼的，因为觉得长得实在是有碍观瞻，除去吃以外，向来对此敬而远之。现下却又只能遏制着，生怕因一丝表情冒犯到对方导致自己灭亡。

　　“人。”
　　虎蛟卷动蛇尾将姜昭举到身前，硕大的鱼眼下，少女身影显得格外渺小，三人心尖紧紧悬起，为她捏了把汗。

　　“你身上，有故人的气息。”
　　虎蛟眼中满是怀念，想当年，还是那人将自己拉到这里的，承诺给自己好吃的，结果这么多年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故人？
　　这虎蛟修为已是元婴，姜昭只能想到一个人——前辈。

　　但关键问题是，她不知道前辈叫什么名字。
　　姜昭内心呼唤系统，不出意料的没有一丝回应。她急中生智，连忙使了个小时候前辈教的小法术。

　　一朵烟花在指尖绽开，短暂、绚烂，转瞬即逝。

　　缠在腰间的蛇尾却缓缓松了松。
　　这个位置，姜昭只能看到一双硕大的眼睛，倒也没有了害怕的情绪。

　　“那人如今可好，何时来看我？”
　　蛇尾来回晃了晃，硕大的鱼眼直直盯着姜昭，不知是不是错觉，姜昭竟看出了几分怀念。

　　“我也不知，前辈已经消失好久了。”姜昭小心翼翼地回着，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惹得对方生气。

　　“好久，确实。”
　　“自上次见他，早已百年。”
　　虎蛟淡声道：“若是再遇见他，让他来见我一面。”
　　姜昭自是连连答应。

　　蛇尾轻轻一动，将姜昭放回了地面，复又重新潜入深潭之中。

　　三人连忙围了上来，一阵嘘寒问暖。

　　不多时虎蛟又重出水面，岸边溅起阵阵水花，一堆金光闪闪的物件被它推到岸边，堆成了一个小土堆似的大小。
　　虎蛟淡然出声：“人，这些送你。“

　　姜昭杏眸微微睁大，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的头晕眼花。
　　恍惚间觉得，鱼也没有那么可怕了，嘴上推辞道：“哎呀，这不好吧……”，眼睛却不住地往那处看去。

　　“人，休要口是心非。”虎蛟沉声。
　　“记得你我约定。”

　　它不再应声，缓缓沉入水面中，不见了踪影。潭间漾开圈圈细碎的涟漪，只余下满池静谧。

　　本就是送予姜昭的，三人又都是世家少主，自小便被家族提供各种宝物，自然也都没有什么意见。
　　除了一人。
　　大殿中兜售灵食瓜果的路子昂牙都要咬碎了，满脸愤愤不平。

　　想到她会走财运，却也没想到竟是这般大的运气。那里面的蛟珠可是好东西啊，也不知能卖上多少灵石，抵得上自己一年的收入了，真是令人羡慕嫉妒。

　　“眼睛若是不想要可以剜了。”

　　路子昂瞧了眼长老处，利落地送给某人一个硕大的白眼，旋即一溜烟收起自己的小摊跑走了。

　　谢宣这个人，看着淡然，却是睚眦必报，还颇为护短，他才不与此人一般见识。

　　姜昭将宝物收入灵域，一番等待后，自己小组的积分骤然涨了一大截，直奔第一，还同第二拉出好大一截的距离。
　　蛟珠本就珍贵，虎蛟还修到了元婴，更是世间少有。

　　她心下庆幸，还好这上面只显示小组，不显示人名，他们也就没有什么危险，不然可不成了个活靶子？谁都想上前分一杯羹来……

　　“这就是出门在外有人罩着的感觉吗，这也太爽了吧！”
　　姜昭难掩一番欢喜，自顾自地跟系统小声嘀咕着，也不指望它能回答自己。
　　毕竟在前辈的事上，它从来不会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