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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月下无言 少年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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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堇告别几人以后,径直回了自己的住处。
木门被掩上,天光似有若无地透过窗棂倾洒进来,室内却显得有些昏暗,让人看得不甚真切。
他未再向前走去,素日挺直的脊背难得松懈下来,整个人半倚着靠在门扉上,几缕墨发散乱地搭在肩头,薄唇紧紧抿着,剑眉敛下,心里一阵烦乱。
方才所言不过托词,他其实,并无要事。
他只是,不想再看到那副景象。
不想再看到自己心悦的女子,那般全然地注视另一人。
即便他是她的兄长。
他也不愿看到。
更何况,二人之间,并无亲缘。
不知何时起,那抹明月似的身影深深刻进心底,再也不能忘怀。
初时不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竟是少年情意。
少年于堇莫名地羞赧,他不敢再去想,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放任着。
渐渐地,竟成了一座山,他再无法逾越,只能整日徒劳地在原地徘徊。
方才祝尧的话再度在耳边响起,于堇心间一滞,长睫垂落而下,轻轻颤动着。
错过吗……
……
距离青云城不远的某处小镇上,因着地理位置优越,修士们时常穿梭往来,亦是一副繁荣盛景。
此处长街宽阔,两侧木楼林立,檐角错落有致,几盏琉璃宫灯随着风声轻轻摇曳着,雕花窗格半开半掩着,不时地有人探出头来张望着。
虽非节日,但也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各色旗帜迎风翻飞着,叫卖声混着交谈声交织成片,冲向天际。
天光洒落下来,裹着些灼人的温度,照得人心直发烫,不过才六月光景,却也扰得众人不堪其忧。
两侧的摊贩们不时地抹着额间的细汗,有客时招呼,无客时叫卖,偶尔闲下来时便同一旁的熟人交谈两句。
“你说这天儿,怎么能一年比一年热呢……”
“嗐,谁说不是呢,我家娘子喜凉,这些天热得人都没精神了。”
细碎的交谈声夹杂着热浪,隐隐约约的传来,连风都染上些许燥热。
姚心置身二楼雅间,颇有些百无聊赖,她抬眸扫了一眼窗前的好友,扬声唤了两句,却仍不见她回应。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家好友什么都好,就是有时耳朵不太好,总听不见人说话。
姚心捏起一颗橘子,直起身来,快步走至好友身前,轻轻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你瞧什么呢,这么入神……唤你好几声都不理人。”
话还未说完,便被堵住了。
好友忽地伸出一指抵在唇间,示意她噤声。
“你瞧。”
姚心不明所以地朝下方看去。
一道身影漫步在街巷,少年身姿颀长,在人群之中本就出挑,更遑论那如玉似的容颜。
即使是最朴素的玄色衣衫,由他穿来,亦是别有一番风味。寒眸轻轻一扫,便叫人心头生凉。
于是乎,不论贩夫走卒、街头百姓亦或是尚未出阁的小姐,都纷纷朝他张望着,似乎瞧上一眼,心头那股热气就能降下来。
谢宣不自觉地拧眉,视线缓缓扫过周遭,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惹人注目。
见他望来,人群之中顿时响起阵阵交谈声,却是风马牛不相及,反倒又惹得自己一阵红脸。
姚心跟着好友侧身躲回雅间,连连抚着胸口。
见对方这副模样,“噗嗤”笑出了声。
待两人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再度朝那处望去时,才惊觉那抹身影早已失去了踪迹,四处去寻也再未瞧见。
好友怅然若失,轻叹着:“你说,这是哪家的公子,也不知家中有没有婚配……”
姚心无奈地摇头,朝她挤了挤眼,揶揄着问:“怎么,不喜欢你家严哥哥了?”
好友脸色一热,嘟囔着回道:“他哪里有这位公子俊俏……”
长街一侧。
古树亭亭,浓荫覆地,满树枝叶随着风声簌簌轻响,树影斑驳错落。
一道身影从树后迈步而出,他相貌寻常,倒是身量要高些,除此之外并无出众之处,混在人群中便难以寻见。
周遭视线悉数褪去,谢宣长睫垂落,在原地停顿一瞬,这才迈步朝前走去。
他此行,并非闲逛,实则另有图谋。
思及此,耳畔忽地染上一抹红痕,隐在墨发之间,若隐若现。
谢宣收敛心神,不敢再想,他抬眸扫过街巷,目不斜视地继续朝前方走去。
……
千山居。
祝尧倚着玄椅,单手支在下颌边缘,百思不得其解:“你说这于堇,方才明明答应得好好的,怎么又忽然不来了?”
“人家都说有事了,你计较这么多干嘛?”姜昭不甚在意地回他。
依她对于堇的了解,若非有事,他定然不会无故爽约。
柳青心亦是摇了摇头。
一旁的柳青言垂下眼睫,并未言语,指尖似有若无地点了点手中的杯盏。
不过一瞬,他再度抬眸,执起茶盏轻抿一口,又缓缓搁回案上。
祝尧在玄椅间换了个姿势,侧过身来看向姜昭,小声嘟囔了几句,姜昭没听太清。
“你在那嘀咕什么呢?”
祝尧回过神来,俯身凑近了些:“我是说,师姐接下来还要参加大比吗?”
左右他是无缘大比了,但他们三人不同。
宗门只规定了初次大比必须参加,对后续比试倒是没做要求。
例如谢宣,只比了一场便离宗了。
思及此,姜昭忽地一怔,纤长的眼睫垂落下来,遮去了大半的眸光。
祝尧有些无奈,他这么大个人在眼前呢,怎么还老是走神。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抬手在姜昭面前挥了挥,连声唤着。
“师姐回神了。”
眼前暗影一闪一闪,姜昭眼睫轻轻一颤,连忙收敛了心神。
她抿了抿唇,抬手将垂落的发丝拢回耳侧,无事人一样回着:“左右也没什么事,当然是继续参加了。”
祝尧狐疑地来回扫视着,他总觉着姜昭最近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姜昭被他盯得心里一阵发虚,连忙扭过了头,顺势问道:“青心呢?”
柳青心双手托腮,并未过多思考:“我同师姐一起。”
“那这两天可要加紧修炼了。”姜昭握了握拳,作加油状。
毕竟经过一轮的淘汰,后面的对手实力肯定要更为强劲一些。
祝尧哀嚎一声,“那又剩我一个人了……”
他叹了口气,看上去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又兴奋起来,侧身看向一旁,圆润的眼眸上下眨着。
“那我无事时可不可以去大哥那?”
柳青言轻笑一声,应允下来:“当然,随时欢迎。”
……
散场之后,柳青心执意要送柳青言,他拗不过她,只好应了下来。
将兄长送至住处之后,柳青言这才朝自己小院走去。
左右距离不远,她便没有再御剑。
因着结界的原因,长衍宗四季并不分明,外界的温度被挡去大半,唯有那穹顶的月光,尽数透了进来。
一切如往常一般,院前那棵古树静默地伫立着,树影斑驳陆离。
清风徐徐,携来阵阵清浅的花果香,脚下的影子随着动作不停变幻着。
柳青心抬眸环顾一番四周,不见几个人影,素日里喧闹的宗门难得安静下来。
不知是什么缘故,少女脸颊上渐渐浮起一抹薄粉,眼神也不甚清明,只见她轻轻抿了抿唇,指尖掐诀,直直地朝头顶射去。
寂静之中忽地响起几声细碎的轻响,数枚朱红色的果子脱离了栖息的枝桠,接连往下坠去。
柳青心连忙抬手去接,但眼前昏蒙蒙一片,她努力地睁大眼眸,最终也只捞住三两个。
余下的果子嗒嗒地砸在地面上,又骨碌碌地滚出老远,几抹朱红印在青色石面上,格外的显眼。
柳青心懊恼地咬了咬唇,连忙抬眼朝四周望去,生怕被人发现这处的狼藉。
左边,无人。
她又迟缓地看向右边。
无人。
柳青心悄悄松了口气,眼睫轻轻颤着,染上些潋滟水色,好似一汪月亮。
迟钝的思绪又翻涌上来,她忽地一顿,再次抬眸朝一侧看去。
等等,这里好像……有一个人。
指尖一颤,好不容易接下的果子又坠落在地,骨碌碌地滚走了。
柳青心用力地晃了晃脑袋,努力聚焦着涣散的眸光。
那人轻叹一声,踱步走了过来。
眼前仍是朦胧一片,声音也听得不甚真切。
但听起来,很……温柔。
“怎得又醉了?”他轻声呢喃着。
醉?她才没醉!
柳青心敏感地捕捉到某个字眼,眼眸都睁大了些,也顾不得辨认来人是谁,连声反驳着:“我才没醉……我只,喝了一杯而已。”
她抬手比划着,纤细的指尖并到一起,试图说服他真的只是一点而已。
她口齿不清地说着:“一点点而已,怎么会醉……”
确实,柳青心席间只饮了一杯玉露,后并未再动酒饮。
但这玉露初时不觉,后劲却汹涌,迟来的醉意徐徐显露出来,热意一点点地涌上耳尖,染上抹嫣红。
柳青心抬手摸向耳尖,小声嘟囔着“热”,旋即不再理那人,视线一转,便要朝自己小院走去。
看着少女虚浮摇晃的脚步,于堇轻叹一声,终于抬手,执住了她的腕。
虽隔着层衣物,但那股灼人的温度仍透了过来,烧得人心直发烫。
被人禁锢住,身侧人下意识地挣扎着,于堇克制着不敢用力,生怕自己伤了她,却又不愿放开她。
他抿着唇,终于垂眸看她。
视线轻轻扫过她的发,她的眸,又缓缓落至她的唇间。
眸如春水,唇似胭脂。
于堇呼吸一滞,不敢再看,连忙收回了视线。
他执着她的腕,一步步地引着她回了自己的小院,最终顿在那扇木门之外。
再往内,他便不宜再进了。
思及此,于堇微微垂首,看向身前少女。
柳青心仍是那副模样,眸光水润,好奇地左右张望着。
他轻叹一声,低声同她商量着:“青心,自己回屋好不好?”
她这样,实在不宜外出。
但怎么能同醉酒的人讲道理呢?
眼前昏暗一片,柳青心烦躁地抬手,想要挥开眼前扰人的影,却触上一堵温热的墙。
她不明所以地收回指尖,回过身来又去推眼前的门。
这下很轻松地便推开了。
她抿唇轻轻一笑,仿佛偷食得逞的仓鼠。
前路畅通无阻,柳青心踢着裙摆,一步步地朝静室里走去,衣摆起伏着又落下,好似浪潮一般。
那扇门又被掩上,带着一股温凉的风,扑到于堇面上。
他沉默地立在门外,方才那股温热一点点地袭来,从胸膛,缓缓传至全身。
于堇停顿一瞬,转过身,正欲离去之际。
吱呀一声。
身后的门开了。
柳青心抚着门扉一角,只探出一颗脑袋来,素日齐整的发乱了,几缕乌发散在脸侧,衬得小脸愈发莹润。
她好奇地问他:“你要去哪?”
于是他又转回身来,低声回她:“我只是想去院中坐会儿,不走。”
“那我也要去。”
于堇看着她,以示拒绝。
她也不曾避让,就这么直勾勾地回望着。
半晌,他终于败下阵来。
于堇无奈轻叹一声,又引着柳青心一步步走至小院内。
这回她没让牵,踩影子似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在石桌前落座。
闹腾了这么一通,她似终于倦了,在桌前趴着不过一会儿,便不时地点着脑袋,撑不住似地,缓缓闭上了眸。
等她闭上眸,于堇这才转过身来看她。
他此行,本是有话同她讲,现下这般,并不适宜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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