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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为人师兄 不可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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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峰。
喧嚣依旧,各类比试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经过方才那一遭,两人都多了个心眼,同各种疑似音律的擂台绕着走,恨不得离开十里地。
一路走来,姜昭的脸色格外五彩纷呈,她实在是想不通,长衍宗这样的名门大宗,为何私下的比试一个赛一个的离谱?
琴棋书画、君子六艺、十八般武艺等等,皆能在此处见到。这些看似寻常,但一到了长衍宗,便跟寻常没有半点关系了。
两个人正神情恍惚地漫步在一众擂台旁,忽地远远传来一道人声。
“姜师妹!”
姜昭闻声回眸,下意识地寻找声源处,眸光迟缓地落到某处擂台上。
擂台尽头处,立着一道熟悉的人影。
少年墨色长发束起,剑眉星目,唇角勾着抹浅笑,一袭玄色长衫,愈发地疏朗。
见姜昭望来,寂流光连忙摆了摆手示意,不过一瞬便再度落下。
他垂眸接着摆弄着手上的物什,待二人走近之后,这才抽空扫了一眼姜昭,清澈的瞳仁悠悠一转,下意识地朝她身后张望着。
“姜师妹也来比试吗?怎么不见谢宣过来?”
“我同师弟一起来的。”姜昭回他,顺势指了指身后的祝尧。
寂流光盯着祝尧看了又看,沉吟片刻,终于发问:“我怎么瞧着,这位师弟这么眼熟呢?”
祝尧干笑两声,挠了挠脑袋:“哈哈,是吗?”
“寂师兄许是在画影上见过?毕竟人家可是祝家少主呢……”姜昭调侃着。
寂流光又再度看了一眼祝尧,犹疑地应着:“应该是罢……”
祝尧忍着想要向后退去的脚步,面上仍是一番淡然神色。
他不过是御剑的时候摔过一回罢了,这人怎的记得这么清楚!
他不要面子的嘛!
几人又低声寒暄了几句。
擂台对面,寂流光的对手同他一样,指尖正捏着一团黑乎乎的泥巴状的东西,不时地摆弄着,连带着两人的衣摆处都沾上不少褐色泥渍,看上去灰头土脸的。
这一路走来,姜昭已知晓这勉强算的上是宗门里流行的炼器之术。
只是。
姜昭低头看了半晌,终是忍不住出声问道:“寂师兄这是……?”
寂流光眉梢一挑,轻咳一声,抬手摸了摸鼻尖,感受到那股不同寻常的触感时,瞳孔一颤,连忙掐上几道清尘诀,又偷偷瞥了眼姜昭。
见她依旧埋头看着自己的杰作,心下松了口气。
寂流光故作淡然:“一点爱好而已,算不得什么。”
姜昭默了默,“敢问此乃何物?”
他唇角微微一僵,示意着:“姜师妹不妨再看看这处?”
这么明显,应很好猜的罢?
闻言,姜昭再度凝神向寂流光所指之处看去。
盯了半晌,她恍然大悟一般开口,只是面上仍带着几分疑惑。
“啊,寂师兄,这口锅会不会有些太大了?”
颠勺颠得动吗?
闻言,身后的祝尧浑身一震,竟险些笑出了声,发尾随着身子小幅度地抖动着,却又顾及着被他强压下去,看上去跟抽搐一般。
寂流光身形微不可查地一僵,他张了张口,又缓缓合上,脸色几番变幻,最终还是违心地点了点头。
他做的,明明是玄龟背。
……
两人左右也无事,便在此地驻足,顺带着观摩寂流光的比试。
虽说与玄龟背不甚相似,甚至相去甚远,却也算是大致有了形。
寂流光努力忽略方才姜昭那声“大锅”的威力,指尖凝出一缕锋利的灵刃,屏气凝神地开始篆刻符文。
淡淡灵光沿着器物表面游走,化作一枚枚细小的符篆,一寸寸地镂入深处。
寂流光丝毫不敢大意,目光紧紧地凝在玄龟背上,眸中金芒流转,明明灭灭。
渐渐的,少年额角浸出几抹细密的薄汗,顺着下颌缓缓坠落,衣衫贴在脊背上,他却浑然未觉一般。
最后一缕灵光印入,符文次第亮起,不过一瞬,便再度隐入其间。
周身暗芒流转,符文已成。
接下来,便是最后一步。
对面那位师兄看上去倒是颇为轻松,只见他指尖一打,聚起一抹灵火,便开始淬形。
寂流光却不同,他幽幽叹了口气,旋即探了探灵域,取出一物来。
姜昭对炼器不甚了解,心下好奇,却又不敢出声询问。
倒是祝尧看了出来,小声地跟她咬耳朵:“寂师兄灵气属水,与灵火相克,借助外力倒是能轻松几分。”
未过多久,两人先后停手,这场比试终于落下帷幕。
倒是不出姜昭所料,寂流光落了下风。
他却也不见恼,唇角微微扬起,勾出抹疏朗的笑来,双手作揖同对面师兄示意:“恭喜杨兄,此次胜我一筹。”
……
两人告别寂流光,又原路折返,回到了方才落地的地方。
姜昭看了眼身侧的祝尧,不由地哼笑一声。
“怎么样,热闹看够了?”
这一路上,不说其他,热闹看得是真不少。
祝尧挠了挠头,束起的发尾上下轻轻晃着,他长叹一声:“想不到宗门里人才如此多。”
姜昭同样轻叹一声,感慨万千,怪不得当时师姐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果然还是修剑好,不然这些人若是去了其他宗门,只怕下一刻便被连人带铺盖地赶了出去。
“看也看够了,这下总该回去修炼了吧?”
“堂堂祝家少主,不会一轮游吧?”姜昭故意拿话激他。
果然,祝尧当即炸了毛,圆润的眼眸都瞪大了些,嗓音微微拔高:“这怎么可能!师姐可等着瞧吧!”
话音落罢,便唤出长剑雪华,身形一闪,整个人化作一抹虹光,转瞬消失于无垠天际之间。
暮色徐徐漫上群峰山峦,万丈云霞垂落而下,几只仙鹤飞掠而过,曳出一抹雪白长尾。
姜昭收回视线,再度环顾一番周遭。
喧闹丝毫未减,帷幔随风轻拂,琉璃宫灯静静高悬,莹润的暖光洒落下来,映出满地的光影,随着风声轻轻晃着。
檐角的铜铃上下碰撞,漾出阵阵细碎的金鸣声,混在人声之中若隐若现。
姜昭不再留恋,乘着长剑,穿梭于云海之中,不多时,便已回到自己的小院。
今日一番趣事,自然少不得与人分享。
姜昭:“师姐,原来宗门的比试都是这种啊……”
话末还附带着几张画影,皆是今日所见。
冲浪达人谢银遥回得极快:“你去看啦?”
姜昭还未来得及回应,谢银遥又发来一条:“怎么样,有没有发现在场女修甚少。”
这么一想,倒是真没见到几位师姐或是师妹。
姜昭追问着:“这是为何?”
谢银遥幽幽一叹:“唉,毕竟男修嘛……幼稚得很,哪里像我们这般。”
忆起方才所见种种,姜昭忍不住赞同地点了点头。
……
月色朦胧黯淡,潮水一般漫上窗棂,树影斑驳陆离,夹杂着几声虫鸣。
少年立于窗前,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月色。
不过一瞬,又再度垂下。
谢宣半敛着眸,指尖虚虚地点着,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手中灵域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某人的讯息徐徐跳了出来。
姜昭:“师兄师兄,我跟你讲,你以后千万不要去参加小云峰的比试!”
他唇角微微一勾,不过一瞬,又平落下来,眼眸幽深难测,纤长如玉的指尖轻轻点着。
谢宣:“好。”
谢宣:“师妹玩的可开心^_^”
半晌,却久久不见回应。
谢宣眉心一蹙,顺势向后靠去,颈侧泛起一阵细密的凉意,他却浑然未觉一般。
如墨的眸子凝在灵域上,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早在寂流光看见姜昭时,他便已将消息透露给了谢宣。
并且是事无巨细,连带着还有,那位师弟。
……
等柳青心带自家兄长大致逛过一番长衍宗后,这才有了闲暇。
说是逛逛,却是片刻未停,不过御剑从半空中匆匆扫过一眼便作罢。
柳青言对此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未曾多言。
柳青心目光灼灼地看着身侧兄长:“所以大哥会在长衍宗休养一段时间?”
柳青心仍记得,幼时某日,家中父母牵着一位粉雕玉琢的娃娃,走到她面前,温声同她说着。
“青心,从此以后,他便是你哥哥了。”
素来雷厉风行的母亲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带着股难言的惋惜。
只是那时柳青心还不懂,不过见他得到母亲的安抚,便嚷嚷着她也要。
父母相视一眼,无奈地轻叹一声,温热的掌心同时覆上两人毛茸茸的脑袋,混着一声无言地叹息。
“哥哥身体不好,你莫要闹他……”
长大后她才知,柳青言乃是先天灵体,却不知为何失了根骨,浑身上下仅剩一股破碎的灵脉强撑着。
柳家多年来遍寻名医,却也对此无能为力,言他此生不过旋照境,平日里更是需得天材地宝不间断地续着。
此次前来,不过是有卦师卜算到长衍宗似有一丝契机,这才到此,倒是恰好将大长老来此的念头挡了回去。
柳青言轻应一声,眸光清浅,似是山间清泉一般:“还要仰仗小妹照顾一段时日了。”
柳青心自是连连答应,如同儿时那般,眉眼弯弯保证道:“大哥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至于借住事宜,自是少不得同宗门进行一番交涉。
宗门对此倒也大方,陶今大手一挥,直接拨了个离柳青心住处不远的小院,来安置这位病弱的柳家少爷,话里话外皆是欢迎。
柳青言便在长衍宗暂且住下。
竹影飘摇,两人围坐于小院之内,柳青言素来不喜灵光,她便只点了几盏灯火。
腰侧灵域一闪,柳青心顺势拿起看了一眼,见是师姐的消息,连忙回了过去。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柳青言不动声色间扫过一眼,纤长的眼睫垂落下来,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杯盏。
柳青心同师姐畅聊一番过后,这才看到先前错过的消息。
“长老有事搁置,此行是我前来。”
话尾又附上了一句。
“莫慌了。”
柳青心一愣,心间涌上股暖流,她支起下颌,看向自家兄长。
秋水似的眼眸中倒映出一方清浅的人影,随着烛火轻轻摇曳着。
“果然还是大哥了解我……”
……
姜昭仍有些意犹未尽,但因柳青心有事要忙不得不暂作告别。
她在榻上翻了个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才接着刷灵域。
那条被淹没的消息终于重见天日。
姜昭瞳孔一颤,连忙回道:“师兄,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回我……”
无他,只因师兄每日不是在练剑,便是在修炼的路上。
姜昭正欲解释一番,一则消息再度映入眼帘。
少女指尖倏地顿住,唇瓣微微抿起,洇出一抹艳色来,几缕发丝垂落下来,柔软地贴在颈侧,随着呼吸轻微震颤着。
谢宣:“是我之过。”
短短几个字,却对姜昭产生了极大的冲击。
她忽地有些耳热,恍惚间生出一股错觉来。
这怨不得她,实在是师兄的话,太过引人遐想……
除了秘境那日外,谢宣从未对她冷过脸。
又不知何时起,师兄已从最初的沉默婉拒,成了如今这番模样。
惯常的淡漠一经褪去,眉眼轻轻压下,如墨的眼眸凝在她身上,愈发的……
勾人。
还有那日雪夜。
姜昭虽迟钝,几番回忆之下,也琢磨出一件事来。
那句随口说出的话,竟成了真。
那场烟火,当真是为她燃的。
那是谢宣予她的生辰贺礼。
月华如水一般,静静流淌着,漫过亭廊檐角,四周安然阒静。
雕花窗棂半掩着,树影斑驳摇曳,清风徐徐无言,携来一阵清浅的花香。
少女忽然抬手,指尖轻轻触上唇瓣,仿佛被烫到一般,不过一瞬,衣袖再度垂落下来,带起一阵细碎的轻响。
乌发映照之下,耳畔那抹红痕愈发地显眼。
一个人独处时,总会敏感些。
那些素日里隐在角落,未被人知晓的情绪,终于鼓起勇气,悄悄地冒出了头。
心跳如擂鼓一般,缓缓响彻静室。
姜昭整个人都有些心乱,思绪不受控一般,两人之间所历种种在脑海中呼啸而过,久久不能平息。
她忽地又忆起那短得离谱的原书剧情来。
——某日大雪纷飞,谢宣遇长衍宗宗主,自此踏仙途,惊才绝世,当世之人无出其右,元婴问心踏无情。
十五岁时,梦醒过后,姜昭常做的,便是偷偷地观察谢宣。
说是一年光景,但因家中父母拘着,也不过偶尔几日才能偷跑出来,这其中还少不得要求上一番姐姐哥哥。
渐渐的,姜昭慢慢地琢磨出了点什么。
那副看似淡漠的皮囊之下,暗藏着一丝温和,凝神细细看去,才得以窥见。
自入宗以来,修行、剑道种种,谢宣从未藏私;那日秘境,他更是不顾一切闯了进来,只因她还在里面。
为人师兄,他无可指摘。
全天下再没有比谢宣更好的师兄了。
姜昭曾不止一次好奇过,师兄这样的人,为何会走上无情道?
可这世间,又并非只有无情之人才可修习无情道。
这一切,她不得而知。
手中灵域再度闪烁起来,姜昭连忙回过神来,却又一时不敢去看,眼尾轻轻颤着,心尖掀起阵阵浪潮。
谢宣若是再说些什么引人遐想的话来,那她的心脏可真要受不了了。
这可不行,她誓死守护全天下最好的师兄!
怎么能因为一点点点点点的心动,就毁了这一番感天动地的师兄妹情谊呢?
不可不可。
万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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