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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何时结契 哪里来的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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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师妹悟出自己的剑意。”
谢宣温声祝贺道,一贯肃穆的面孔柔和了些,如墨的眼眸中盛着一方清浅的轮廓。
师妹这般明媚,也不知剑意是何种模样。
谢宣不曾停顿,继续说着:“那我载师妹先去灵剑峰再领上一把剑,暂时过渡一下可好?”
悟出剑意以后,便须抓紧时间择剑,以便更好地培养修士与灵剑的契合度。
姜昭满眼艳羡地看着谢宣手中的断岳。
刀身笔直狭长,刀脊宽厚,霜刃莹白如练,自带一股沉稳气韵。
就如师兄一般。
姜昭目光掠过之处,激起刀身一阵轻颤。
谢宣不动声色地握上刀柄,指尖微微用力,强压下那股颤栗。
触及少女期待的眼神,这才勉强打消了换成普通长剑的念头。
天青云淡色,树影婆娑,两道身影渐渐交融。
断岳悬于地面,谢宣侧过身来轻抬手腕,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女。
见状,姜昭也未出言推辞,指尖虚虚地搭上师兄的臂膀,正欲迈至刀身之上。
却见谢宣眉间一凛,手腕轻旋,纤长的指尖不容置疑地环上她的腕间。
姜昭有些不明所以,却也不再动作,安静地抬眸看着师兄。
腕间那股温热隔着轻薄的衣袖传来,微弱,却又不容忽视,悄然蔓延至心间。
谢宣始终半垂着眸,细细地感受着指尖下灵脉的跳动,因而错过了少女微微泛红的耳畔。
半晌,谢宣才收回手,长袖掩映下,指尖轻轻地摩挲着。
他敛眸看向身侧少女,眸色翻涌,带着几分晦暗,问道:“师妹近日可有受伤?”
姜昭有些疑惑的摇了摇头,因着师兄这一番动作,心尖始终悬着不敢放下,连忙急声追问:“师兄为何这么问?可是我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身体无碍,”谢宣微顿了顿,接着回道,“只是不知,何时结了血契。”
灵脉中那道气息尚还微弱,想来应是近日才结契。
听闻此言,姜昭眉心皱起,唇齿微微张开,彻底愣住了,杏眸之中满是错愕。
血契?什么血契?
又是谁和她结的契?她自己怎么不知道!怎么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难道现在修真界已经可以这般强买强卖了吗?
所谓血契,即以血为媒介,两者建立平等的契约关系,一方陨落,另一方亦逃不开反噬,大多常用于万兽门那些修士身上,甚少有修士用于灵剑之上,谢宣算是一个。
谢宣凝着眸,看着姜昭皱成一团的小脸,心间也好似被揉皱一般,带着一股涩意。
他温声出言宽慰着:“莫慌,你且跟我讲讲,最近可有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事。”
姜昭倒霉地长叹一口气,旋即闭上了双眼,细细思索着。
近日所历在脑海中呼啸而过,一桩桩一件件,记忆盘桓交缠,如同漩涡一般来回撕扯。
半晌,少女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睁开了双眸,方才的温热已尽数散去,脸颊染上些许苍白,她抿了抿干涩的唇,无声地冲谢宣摇了摇头。
姜昭泄气地垂下了脑袋,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断岳仍悬于地面,见她望来,再度兴奋地颤栗起来。
姜昭神色一顿,旋即半俯下身来,淡青色的衣摆垂落下来,迤逦漫开。
谢宣垂眸注视着她的动作,未曾出言,触及不甚争气的断岳时,眉心微蹙,旋即指尖掐诀,压下了那股颤栗。
只见少女素手轻抬,纤细的指尖缓缓抚上刀身,一触即分。
姜昭倏然抬起头来,内心却还存着几分不确定,犹疑地说着。
“昨日剑断之后,我就随手拿了根木棍练剑,”少女咬了咬唇,眉心微微蹙起。
“师兄,我不会和一根破棍子结契了吧……”
她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事实证明,姜昭就是这般倒霉。
两人一路乘着断岳疾行,不消片刻,便到了昨日姜昭练剑的地方。
还未待完全停稳,姜昭便抬步跃下刀身,整个人轻盈地落至地面,发尾在空中轻轻漾开,浅淡的香气扑入鼻尖。
谢宣顿了几息,这才抬步跟上少女的身影。
姜昭未曾发觉,一路上不曾停顿,直直地奔向花圃处,愈走近步子愈发地急切起来,裙摆扫过缝隙间的杂草,带起缕缕风声。
树影斑驳交错,玉蕊琼花依旧,摇曳生姿尽显风情。
姜昭却是看也未看,目光死死地定在昨日那根她练完剑后又插回原地的木棍上。
血契之间自有感应,尽管联系尚还微弱,姜昭也能感受到那根破棍与她而言并不一般。
仿佛在叫嚣着,拿起它。
姜昭感觉到自己浑身血液都在颤栗着,她终于克制不住地伸出手来,握住了它。
掌心稍稍用力,木棍再度脱土而出,带起一阵细碎的土粒,姜昭有些嫌弃地抖了抖,却又不死心地左右端详了一番。
手中木棍通体呈现墨绿色,杆身笔直匀称,长度大约三尺有余,尖端处略细,单手握持倒是正合适。
细看之下,尾端沾染着星点嫣红,许是昨日不小心划到的,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姜昭有些欲哭无泪。
难不成以后打架,人家都抽出一把剑来,她就掏出这根破木头来乱砍?
恐怕还没打起来,对面就要笑晕过去了吧,说不定打着打着,木头还被人家削断了……
光是想想那副画面,姜昭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半晌,少女仰起头来看向谢宣,眼尾漾起一抹红痕,杏眸潋滟如水,不甘心地问他:“师兄,这真的只是普通的木头吗……”
在姜昭期盼的眼神下,谢宣难得沉默了,却又不忍她伤心,半敛着眸,细细回想着曾经翻阅过的众多古籍。
常理来说,能结契之物定非寻常,大多皆蕴有灵,修真界中无奇不有,断木生灵也并非罕见之事。
而血契的建立,至少需一方起咒,故而这根木棍,应是千年灵木。
姜昭抬手挥了挥,实在没感觉出它同普通木头有什么区别。
千年灵木,那不也还是木头。
她皱着眉盯着手中的木棍,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师兄,若它断了,血契是不是便破了?”
谢宣轻轻颔首,并不赞成此举:“只是若它断裂,你也会受伤。”
虽然契约时日浅,威力尚且不知,但他不敢赌。
姜昭定定地看了两眼,唇间牙关紧咬,旋即单手紧握木棍,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烦闷,果断地直奔断岳刀刃而去。
谢宣心头一跳,却又不敢贸然阻止,指尖触及灵域才稍稍安定下来,目光更是紧紧跟随着少女的身影,一刻不敢移开。
下一瞬,她停住了。
姜昭面色十分古怪,眉心微微蹙起,瞳孔却有些涣散,好似在走神一般。
谢宣凝着眉,眸光落在她身上,长睫微微垂落,敛去眼中大半思绪,再抬眼时,眸中只剩下眼前一方身影。
清风吹拂而过,树影斑驳跃动,悄然落至少年眉宇间,竹篱间花枝颤动,激起一阵簌簌轻响,莫名的花香涌入鼻尖。
少女骤然回过神来,却不想正对上谢宣沉静的眼眸,好似一汪深潭。
仿佛无处遁形一般,姜昭略显慌乱地扭过了头,口中喃喃着:“啊,我觉得师兄说的对,我还是再考虑一下。”
左右此处离她住处不远,姜昭便没再让谢宣送,她一口气不带停顿地接着说道:“师兄我还有事便先回去了。”
旋即转过身来,如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谢宣伫立在原地,静默地注视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
直到少女身影彻底消失之后,才抬步离去。
……
少年一路上不曾停顿,不过一会儿功夫便跑回自己的小院。
青色衣袍包裹下,胸膛微微起伏着,碎发被风吹得些许杂乱,她随手捋至耳后。
姜昭平复了下呼吸,旋即半躺上树下摇椅间,又为自己斟上一盏清茶,润了润嗓子,这才开口质问。
“说罢,你说清楚什么叫不能砍?”
系统不敢吱声。
寂静无声蔓延,眸光如火般跳动,激起一阵愤懑。
姜昭“啪”地一声放下手中茶盏,双目凝起,怒喝出声:“你别给我装死,先前那些剧情什么的我都没同你计较,如今择剑这么重要的事,就这般随意替我决定吗?”
姜昭是真的生气了,在得知自己莫名结契时,便有一股无名火在心头燃着,方才若不是系统连连阻拦,她真会砍断它。
即使是两败俱伤。
作为一个剑修,连自己择剑的权利都没有,还算得上什么剑修?
系统不敢再沉默下去,终于出声,带着几分嗫嚅,开口说道:“这是前辈的东西。”
闻言,姜昭神色一怔,眉梢轻轻挑起,目光狐疑地扫了眼木棍,满脸地不相信,“你莫不是框我的吧?”
这玩意儿,前辈能用来做什么?她左看右看,也只能想到捣药这个作用。
系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总之,这就是前辈的东西,应是生了灵智,在你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才结的契。”
系统生怕姜昭动起手来砍了它,连忙出言安慰着:“你别急,等到时候见到前辈,肯定会有办法解开的。”
虽然它也不知道能不能砍得动,但保险起见还是不要有动作为好。
少女半靠在摇椅间,纤长的眼睫上下轻颤,视线凝在手中这截木棍上,眸中思绪翻涌,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过去,姜昭随手将木棍扔到灵域里,也不再言语,半阖着眸闭目养神,随着摇椅轻轻晃着。
系统这才松了口气。
……
灵武阁内一片寂静。
青木桌上的人影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眸。
祝尧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扫了一眼四周,堂内早已空无一人。
风声裹着些许清香,浸了满室。
混沌的思绪被拨开,先前的记忆渐渐回笼,祝尧的脸色顿时犹如打翻的调色盘一般,由红转绿,又由绿转黑。
丢人!简直太丢人了!
想他堂堂祝家少主,大庭广众之下竟倒在这里呼呼大睡,这简直成何体统!颜面何在!
祝尧深深地自闭了,并且再也不想出门见人。
……
谢宣立于廊下,透过敞开的院门向里看去。
只见竹林震颤,风声阵阵,少女的身影仿佛近在眼前一般,翩跹飞舞着。
门外驻足半晌,他终于抬步,向小院里走去。
谢宣在院中停留不过片刻,便再度出了院门,只给姜昭留下一则讯息。
三两竹叶乘着清风越过院墙,徐徐坠落,青石桌上,静静横陈着一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