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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徘徊不定 谢宣知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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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但现下于姜昭一群人而言,简直可以说是度秒如年。
广场上弟子齐齐扎着马步,表情略显狰狞,脸色憋的通红,却也无几人出声叫苦,汗水顺着额发滑落,淌进衣襟中,一滴滴砸进青石板的缝隙里。
姜昭小腿不可抑制地发颤,浓密的眼睫被汗水濡湿,微低着眼,只觉周遭都看得不太分明,视线朦胧发虚,恍惚间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即将升空,飘向下一个世界。
于术扫过一众弟子,暗自摇了摇头。
这届弟子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当今修真界并无体修一说,是以大多数的修士皆沉迷于吸收灵力,提升修为。于身体方面,自然便有些懈怠。
日头逐渐升高,热浪一股股涌下,照的人心发烫。
于术抬眸望向天际,终于开口。
“好了,今日便到这里。”
话音刚一落下,大半弟子再顾不得仪态风度,纷纷喘着粗气往地面一躺,活像是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姜昭呼吸有些急促,额发间也沾上几抹湿痕,一双杏眸仿佛水洗过一般清澈明亮,却稳稳撑着,并未倒下。
她动作缓慢地直起身来,还有心思调侃一番。
不愧是修真界,若换作平时,只怕她早就倒下了。
一道身影两股颤颤地围了上来。
祝尧腿还发着软,好心情却未减半分。
“今日本公子请客,灵食峰一聚如何?”
方才扎马步时,腰间灵域便闪个不停,碍于正在课上,姜昭顾不得去看。
她抬手轻划,视线扫过灵域,随口回道。
“不巧,你师姐忙着呢。”
见状,柳青心也婉言拒绝。
至于于堇?
祝尧就没指望过他开口。
他眼眸低垂幽幽一叹,接连被拒也不见半分沮丧。
“甚是可惜,今日我可订了一壶好酒呢。”
他就不信她们不动心。
话罢,祝尧偷偷掀起眼帘,略带得意地看向三人。
原地却是早已没了身影,就连广场上瘫坐的人群也少去大半。
仙鹤振翅,卷起几缕落叶,少年立于原地,显得有几分寂寥。
“你们就不能等等我嘛!”
一道气愤的声音在空阔广场中骤然炸开,引得还未离去的弟子纷纷看了过来。
祝尧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僵,瞬息之间便恢复了平日里贵公子的姿态,手中轻轻摇着一把不知从何处来的玉质折扇。
动作间步履从容,闲庭信步一般向广场外走去,颇有一副偏偏公子的风韵。
姜昭乘鹤一路直奔日月阁。
方才谢银遥传信与她,李简义和楼蘅已回宗门。
作为自家师尊唯一的徒弟,姜昭觉得自己有必要表示一番关心。
早在姜昭降落于小院之时,李简义便已悉数撤去禁制。
姜昭一路上畅通无阻,穿过青石院门,越过月洞门,沿着游廊缓步向往里走。
廊下一片翠竹,映出斑驳细碎的光影,一路上甚是安静,连一丝声响也无。
姜昭也不由得放缓脚步。
静室木门半敞着,姜昭得以窥见内里光景。
室内布置简约却又不失雅致,地面置着三两蒲团,一侧书架上码满了玉简书籍,天光从窗棂漫入,竹影映下,更添几分意蕴。
姜昭脚步犹疑着,在门前驻足,缓缓探出一颗脑袋来,扬声唤道。
“师尊。”
李简义正盘膝端坐于白玉棋盘前,闻言执着茶盏的指尖微顿,眉梢一挑,终是抬眸望向那道身影。
“站在那里作甚,进来坐罢。”
姜昭应声,这才迈步入内,只是步子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李简义眼中掠过一抹浅淡笑意,“今日可是于术授课?”
姜昭苦着小脸,“师尊英明。”
话音落下,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两人说是师徒,却相处时日不多,当下皆有些不知所措。
李简义仔细端详了一番,他的徒弟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启唇,眼睛不时瞥向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却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看的有些想笑,便笑了。
“寻我可有事?”
因着这抹笑容,往日的肃穆被冲淡不少,姜昭胆子也大了些,抬手挠了挠脑袋,看向他。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师姐说师尊回来了。”
说着,姜昭抬手从灵域之中取出一物,捧在手中,眉眼间难掩希冀。
“师尊,这是我自己院中种的葡萄,您有空尝尝?”
晶莹的紫意与雅致的瓷碟交相辉映着,显得愈发鲜亮。
李简义有些怔愣,他已许久未曾尝过这些谷物,心下却是一暖,当即伸手接过,放于灵域之中。
心绪几经翻涌,李简义忆起一件旧事,便问道。
“对了,我先前给你的储物袋呢?”
姜昭心下一紧,种种疑虑划过心间。
莫不是宗门后悔了,想将那十万灵石要回去?
这可不行。
“回师尊,我留在小院了,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姜昭斟字酌句,眼神忐忑地瞟向他,唯恐自己那十万灵石被收走。
李简义本是随口一问,也不在意,却还是耐心回答自家徒弟。
“无事,只是疑惑上次秘境里,为何不用予你的法器?”
若是他没记错,其中有件渡穹尺,便可撕裂虚空,虽说算不上顶级法器,却也能派上用场。
姜昭有些怔愣,神色格外迷茫。
法器,什么法器?
见状,李简义眉稍微挑,颇有些诧异。
“怎么,你竟不知?”
“师尊,您也没告诉我呀。”姜昭眼神染上一丝幽怨。
李简义轻咳一声,“给徒弟法器不是很正常,哪里还值得特意多言。”
几句交谈下来,姜昭终于得出一个结论:自家师尊外表严肃,看着像是尊煞神,其实更像是一位老父亲。
不仅操心身为宗主的师弟,还有些面冷心热。
故而姜昭言辞间也大胆了些。
“师尊呀,您就像那话本里不张嘴的主角。”
话本?
李简义一生专注修炼,不曾有过懈怠,他看过最多的便是功法书籍,话本一物,倒是从未接触过。
但他又岂会让徒弟看出,神色未变,丝毫不显山露水,从容转开话头。
“我观你已聚缘九重,想来再过不久便可掌剑。”
择剑于修士而言,算是十足的大事,有人穷尽一生也不曾寻上一把合眼缘的灵剑。
世家大族却是不同,千百年传承之下,掌握着修真界中得天独厚的资源,故而早已在其幼时便为家中弟子择剑,日日磨合培养,一刻不曾离身。
诸如祝尧之流。
宗门长老之中,也不乏有人直接赠剑予以弟子。
作为李简义唯一的弟子,姜昭也本该如此。
但不知为何,李简义不想这般。
“到时且莫急,再多寻上一番。”
话罢,李简义抬眸望向窗外。
廊下清风慢,翠竹绿松影,庭院依旧。
姜昭总觉得师尊有些未尽之言,却也不再追问,低声应下师尊教诲。
师徒二人又叙了几句,姜昭便躬身告退。
走出师尊院门之后,姜昭没像平常那般吹响骨哨。
她脚步轻抬,迈上另一条清幽小径。
不多时,便看到一处熟悉的院落。
姜昭抬手轻挥,便径直踏入小院之中,脚步依旧未停,一路行至石桌旁落座,还为自己斟上一盏热茶。
动作行云流水,颇为自如,透着股说不出的熟稔来。
浓密树荫覆下,少女手执一盏清茶,热汽氤氲眉眼,显得愈发柔和。
平常师兄不在的日子里,她便静静地坐在小院中,目光随意地发散着,没有落点。
月洞门之后,竹林之下,静静立着一道人影。
少年立于竹荫深处,身着玄色道袍,满头青丝只以玉簪随意束起,几缕发丝自然垂落着,缠绵的贴上颈侧,身姿挺拔如青松,眉眼清隽如墨,鼻梁高挺,线条柔和。
谢宣修行一事上素来不拘泥于仙门术法,翻阅的典籍杂且乱,向来是有什么便用什么。
即便是世人口中的邪术禁术,他也照单全收。
那日秘境之中事态紧急,不得已方出此下策。
谢宣眼眸低垂,纤长的眼睫轻轻眨着,凝视着掌心之中震颤不已的断岳,指尖已攥得泛白,却依旧压不下刀身的阵阵嗡鸣。
少女指尖的温度仿佛不曾消散一般,依旧萦绕在身侧。
自从那日回宗之后,两人还不曾见上一面。
归宗之后,谢宣将先前搁置的任务再度拾起,不曾歇上一日便下山离宗,算得上是事忙无闲暇。
如今二人既已偶然撞上,谢宣知晓,作为师兄,现下他应走出这里,站在她面前,悉心指导一番。
可他只静静地立于竹影深处,脚步未曾挪动半步。
竹林簌簌,树影斑驳交缠,风声裹着清新的草木香涌入呼吸间。
小院之内,两人一墙之隔。
良久以后,断岳终于平息下来,归于沉寂。
少女早已饮尽一盏茶,悄然离开了。
如她往常一般。
谢宣眉眼垂着,原地静立一瞬,这才抬步越过月洞门,步履依旧如往日一般从容。
他眼帘微抬,却是怔住了。
青石石桌之上,正静静置着一盏晶莹剔透的葡萄,玉碟之外,妥帖地笼着一层琉璃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