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为何这般》昼时温

20、初入秘境 古树亭亭

　　榻上少女睫羽轻轻一颤，沉寂已久的眼眸甫一睁开，朦胧的光晕倾洒而下，教人看不真切。

　　姜昭自入定中醒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掐指算了算日子。

　　灵舟已行了大约三日有余，怕是已达青州地界。

　　思及此，少女撑着榻沿起身，缓缓伸了个懒腰，舒展着许久不曾动弹的四肢。

　　如玉似的指尖抵上门扉，轻轻一推。

　　“吱呀”一声轻响，透亮的天光便顺着缝隙溜进室内，映在少女眉宇间。

　　姜昭略有些不适地眨了眨眼。

　　只见舟舷之外，天地一片苍茫辽阔。

　　全然不同于云州那般群山林立，层峦叠嶂。

　　青州大地上一片广袤无垠的褐色原野，遍地古木苍劲虬曲。只是灵气较云州相比，稀薄混杂了些。

　　偶有几道狂风携黄沙卷碎石，呼啸而来。

　　只是尚未砸向灵舟，便已被舟身笼罩的无形屏障轻轻挡下，舷内依旧一片岁月静好，半点不受外界侵扰。

　　果然，不消半日光景，灵舟便于半空中缓缓停下。

　　姜昭立于舟弦一侧，抬眸望向天际。

　　与谢银遥那时讲述的“树洞”入口不同，此时的秘境入口宛如一轮明月，正高悬于苍穹之上，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天然秘境灵力充盈，与灵力斑驳的青州自不相同。

　　两界灵力参差有壁，秘境入口处灵气翻涌似朝，如同海浪漩涡一般。乱石黄沙滚滚，呼啸而来，然不过一瞬便失了踪影，仿佛只消远远望上一眼，便足以将修士吞噬殆尽。

　　主舟甲板之上，陶今静立正中，目光缓缓掠过一众弟子。

　　无形威压随之漫开，方才还零星低语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众人皆神色肃穆，静静等待着长老教诲。

　　“于你们而言，此次秘境，兴许是第一次，兴许不是。”

　　“望你们能够牢记宗门教诲，守望相助，遇事沉着冷静。切以自身为重，勿贪一时之念。”

　　陶今眼底飞快划过一抹伤痛，如同错觉一般，转瞬即逝，无人能够窥见。

　　他轻叹一声，声音又放轻了几分。

　　“且去吧。”

　　去闯一番天地。

　　话音落定，数道身影一马当先，几道凌厉剑光划过长空，径直朝着秘境入口飞去。

　　姜昭细眉微蹙，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秘境入口这么高，她又不会御剑，这要怎么进去？

　　显然不会御剑之人不在少数。

　　甲板上的一众弟子望着转瞬即逝的剑光，纷纷回过神来，面面相觑片刻，议论声顿时如同潮水一般漫来，此起彼伏久久未消。

　　终于有弟子忍不住，壮着胆子问道:“陶长老，我们这些不会御剑的弟子要如何进去啊？”

　　陶今身影一僵，倒是忘了这个。
　　他负于身后的指尖轻轻一点。

　　数架灵舟再次齐齐动作，恰好悬停于无法被风暴卷入的界限之外。

　　早有弟子眼馋那些先行之人，未待灵舟完全停稳，便已迫不及待地攀上舷边，纵身一跃，整个人径直扎入高空云层之中。

　　只是身子还未下坠，便被那秘境漩涡的吸力卷了进去。

　　有一便有二。

　　余下一干弟子自是不甘落后，各个卯足了劲，一举爬上舷沿，纷纷效仿起来。

　　姜昭俯身瞧着宛如下饺子一般的同门，各个皆是张牙舞爪龙飞凤舞龇牙咧嘴。

　　偌大一个宗门，难道就没有比较体面一点的方法吗？！

　　少女面色戚戚，她轻轻咬牙，正欲迈上舷沿之际。

　　剑鸣清响，一道玄影飘然落至姜昭身后。

　　“师妹。”

　　姜昭闻言一怔，连忙收回悬在半空的脚尖，她转过身来，轻轻捋了捋鬓边散落的发丝，打着哈哈道。

　　“师兄，我还以为这几日见不到你了呢。”
　　耳际那抹绯色却是愈演愈烈。

　　谢宣低眸扫过，将一切尽收眼底，唇边无意间勾出抹浅笑。

　　“我送你过去。”

　　刀身寒光流转，正静静悬于空中，姜昭提着衣摆小心地迈上，不忘感谢一番。

　　少女眸光潋滟，格外真挚地道：“师兄，你人真好。”

　　断岳一路向下疾行。

　　姜昭抬眸看着离得越来越远的秘境入口，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家师兄。

　　不多时，长刀平稳落地，停于一棵古树旁。

　　两人先后步下刀身。

　　姜昭扫过一番粗壮遒劲的树干，最终停在某处，心中有了一番猜测，不禁转头看向谢宣。

　　谢宣颔首示意。

　　“多谢师兄！”

　　“若我找到好东西，一定少不了师兄的！”

　　谢宣听罢，只淡声叮嘱道:“秘境内，万事小心。”

　　“去罢，我在灵舟等你回来。”

　　少女应声转身，指尖方轻轻抵上枝干一角，便不见了身影。

　　只余下一地风沙。

　　谢宣垂首默立，几息过后，方才踏上断岳。

　　转瞬之间，便已飞至灵舟一侧。

　　“你对你师妹倒是不错。”

　　陶今见他归来，缓缓收回视线，语气难得有些波动。
　　不知错觉还是什么，瞧着他也不似往常那般冷了。
　　他心头微顿，沉声问道：“那日我提的，你可考虑清楚了？”

　　忆起往事，谢宣墨眸轻闪，心下疑虑难消。

　　陶长老并非第一位提出让他另拜师尊之人。

　　师尊虽行事恣意了些，却也不至于落到这番光景。

　　谢宣将疑虑尽数压下，面上依旧不卑不亢，进退有度，他低眸垂首，拱手答道。

　　“承蒙长老厚爱，晚辈愚钝，只怕辜负您的期望。”

　　言下之意，便是婉拒。

　　陶今被小辈拒绝，面上也不显尴尬之色。

　　他神色未变，依旧平静无波，随意地摆了摆手，并未强求。

　　他只是不愿看到一个好苗子在楼蘅手中埋没。

　　若不愿，便随他罢。

　　……

　　剧烈的空间扭曲感裹挟着姜昭，连带着将眼前的景象分割成斑驳的碎影，令人心神恍惚，腑脏翻涌。

　　光影倏忽闪过，眼前已换了番天地。
　　少女脚步一滞，连忙伸手抵上树身，方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姜昭缓缓抬眼，打量着秘境内的景象。

　　秘境内天际并非寻常蓝色，而是泛着一股浅淡的碧色，只见白云舒卷，随风漫舞。周遭的古树连绵无际，枝桠纵横交错，遮出片片荫凉。

　　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灵气，姜昭喟叹一声，感觉在此地不用专门打坐修炼，修为也能涨上一大截，丹田不自觉地运转开来，吸收着天地之间精华。

　　姜昭随手拿过灵域，轻轻晃了晃，界面上虽是一片空白，但一众物品还在。

　　看来，此地果真无法传讯。
　　见状，姜昭只好又将灵域收了起来，再度环视了一番周遭。

　　左右都是参天的古木，她实在是选不出来。

　　遇事不决，先问系统。

　　姜昭轻唤了声，“我走哪边比较好？”

　　系统默默无言，却还是静下心来，认真感受了一番。

　　“南边。”

　　系统眼睁睁地瞧着少女点点头，随后利落地转过身，向北边走去。

　　“你又不听我的，干嘛还问我！”
　　系统沉默，系统破防。

　　……

　　山林深处，参天古树层层掩映，放眼望去不见丝毫人影。微风吹拂而过，枝叶花瓣簌簌飘落，浓郁清甜的桂花香沁润在薄雾间，染上些许潮气。

　　少女隐在浓荫之中，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眸，正静静观察着不远处的响动。

　　林间有兽，形状如禺，双耳雪白，周身覆满深棕长毛，双臂生得格外粗壮修长，在林间快速穿行着。

　　许是觉出些许异响，它身躯猛然一滞，颇为警觉地回过头来。

　　左右巡视了一番，这才转过头去，它缓缓直起身来，长臂一伸，指尖尚还攥着几丛青色灵草。

　　姜昭呼吸一滞。
　　猩猩兄，你怎么也在这！

　　她又垂眸扫过一眼，落在地面那丛灵草上，回忆着《灵草集》的记载。

　　形状像韭菜，花朵呈青色，应是祝余，据说食之可三日不饥。

　　这么可怕的灵草，她才不要！

　　姜昭正要悄然退开之际，却是浑身一震。

　　头顶气息吹拂而过，混着些热气铺到面上，她抬眸看去，正对上一张猩猩脸。

　　姜昭唇角一弯，友好地打了声招呼:“嗨。”

　　不到万不得已，她可不想伤害这只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虽然这里并不是现世。

　　少女思绪几经翻转，甚至还有心思打了个岔，只是身侧凝起的指尖始终不曾放下。

　　猩猩歪了歪脑袋，伸出指尖戳了戳面前瞧上去格外奇怪的物种。

　　“你好丑。”
　　声音宛如孩童一般，完全不同于它健壮的身躯。

　　它又戳了戳，“你为何没有尾巴。”

　　姜昭忍了忍，一忍再忍，无需再忍。

　　她指尖轻抬，一把将对方手指拍开。

　　真是一只没礼貌的猩猩。

　　初时姜昭还以为它修为高她许多，这才不敢动作。

　　如今近距离观察一番，便知它哪里是修为高深，分明是没有一点修为。

　　也不知是不是因秘境灵气的原因，才长得这般高大，还可口出人言。

　　姜昭也不言语，径直转过身来，向前走去。

　　不多时，眼前便像换了一番天地。

　　树冠古朴高大，遮天蔽日一般，树身通体如墨，衬得天地仿佛都黯淡下来，纹理如钩，枝桠纵横交错，赤色果实点缀其间。

　　姜昭扫过后方试图躲藏起来的某个身影，无奈扶额。

　　“你一直跟着我作甚？”

　　猩猩听罢，自树后缓缓踱步而出，它长臂一蜷，挠了挠脑袋。

　　“原来你会说话呀。”

　　“我在此地居住许久，还不曾见过你这般生灵。”

　　对此，姜昭只神秘一笑，缓缓低语：“放心罢，日后你会见到许多像我一样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