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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共枕 虽然没名分 ...

  •   窗外的鸟叽喳不停,清脆音浪阵阵。等扑棱翅膀的细碎动静响起,那里又归于一片无波。

      “睡一会再去,时间还早。”阮焕闭眼,翻了个身。

      卧室内,冷气给的恰到好处,两人同盖一被也不会闷热。

      他与纪佟风脑袋相互抵着,说话时还有意无意地轻蹭他。
      纪佟风:……
      很难想象,这人先前在家时的躺姿还是教科书级别的,只不过比较极端——总是正面朝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脑袋不偏不斜,连腿也并得跟被绑紧了似的。

      总之,那架势不像是在睡觉。

      如今经调整,加上纪佟风对他潜移默化的影响,已经正常很多了。

      两人的发丝缠抱在一起,渐渐地,黑亮的部分往下沉去,少部分仍被那些金色勾着不放。纪佟风回应的声音闷在被窝里,闭了眼睛。

      “痛吗?”他问。

      “…什么?”阮焕睁开眼,睫毛敛着他湿润的视线。

      “拆掉那些东西的地方。”纪佟风依旧闭着眼,声音很轻,“你们仿生人没有痛觉吗?”

      “有,”阮焕答,“我有一半。”

      窝里的人又慢慢拱上来,嗯了一声,带着疑惑的调。

      “父亲虽然有意加强过我的防御性能,但也调低了我大约五成的痛感,”少许凉风钻进两人中间的空隙,阮焕默默拉好被子,续着说:“以前受伤说痛,是假的。”

      “嗯,知道你是骗子了。”纪佟风也只是淡淡一笑,“其实骗我的话没少说吧。”

      “最开始的身份是骗你的,”阮焕一顿,再次郑重道:“说喜欢你,是真的。”

      “……”

      扑通。

      心跳声吗?

      不是。

      像什么东西结结实实砸进来了。

      如果那颗生死看淡接纳一切的心是一汪波澜不惊的深潭,背山而生,位置偏僻,只有雨雪和树叶找得到它。
      如果它原先无鱼相伴,连途中的飞鸟也不曾光顾,那么就在刚刚——
      一块注定会落入深潭的石头自嶙峋的山上一跃而下,义无反顾地投进深不见底的水中。
      好似惊雷的一声扑通,炸得水花四溅,涟漪阵阵不歇。再平静下时,深潭中已难分彼此。

      不请自来的流氓石头。

      “……这就很匪夷所思了,”过了好一阵,纪佟风才清了清嗓,回应道:“你怎么能确定这是喜欢呢?”

      阮焕沉默,似是极认真地想了想:“我的情感芯片虽然是最低端的,但能帮我做出基本的情感反应。……比如每次看到你时,它都会发烫,使我整个腹部都处于过热状态。”

      纪佟风:?

      “这种感觉很奇妙,总是伴随着情绪上的愉悦与失落,是和其他人相处时没有过的。”阮焕像讲睡前故事似的,声音不大,又娓娓道来,“我使用浏览器,学习了人的情感感受,发现你们的‘喜欢’和我所能体会到的十分相似。”

      “所以我确信,我是真心喜欢你。”

      纪佟风好奇道:“好土。谁教你这么说的?”

      现在连小说都不会洋洋洒洒写出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的情感对白了。

      科技发展一日千里的当下,高级别的浪漫层出不穷,刻骨铭心的拉扯正被狂热追捧。快节奏重效率的社会生活早已提高了人们感受的阈值,倒逼出更多花样的情感表达。

      于是,和新鲜与刺激相比,寡淡、直白注定是会败北的下下策。

      阮焕答道:“没人教我。”

      他看起来虽有二十多岁的样子,可到底是刚来这世界不到两年,工作又在暗处,不懂流行也实属正常。
      可顶着这么一张能蛊惑人心的脸,冷不丁说出的告白却是青涩的,多少会给人不小的冲击力。

      阮焕说罢,那双眼直勾勾瞧着他,小狗似的。

      倒也确实是小狗。

      多年来,纪佟风收到过的告白随便就能上三位数,见过的花招和吃过的药一样多。就这么一个对花言巧语刀枪不入的人,反倒觉得这句赤裸的喜欢能四两拨千斤,险胜一筹了。

      “现在怎么样?”纪佟风藏在被子下的手慢慢往上,终于摸到了一片粗糙的纱布。

      “很烫。”

      “什么烫?”

      “情感芯片。”

      “谁提那个了,我说受伤的地方痛不痛。”

      “……有一点。”

      “那就是很痛了,”纪佟风往他那边凑了凑,他动作轻柔,连指尖也不敢用力,几乎是给了一个极尽安抚意味的触碰。

      阮焕躺上来之前脱过外套,里衣宽松,是去医院那天纪佟风给搭的。他躺进来后没什么大动作,衣摆还是不知怎么的掀了上去,露出精壮有力的腰腹。

      “快点好起来吧,”他轻声祷告。

      “会的。”阮焕似乎是笑了一下,“你许愿很灵,好像已经不疼了。”

      “骗子。”

      ……

      等意识再度清醒时,四周已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室内的制冷系统还在运转,但与下午那会相比要更温和些,完全控制在了人体最适宜的温度。

      纪佟风紧挨着身旁的热源体,后知后觉有一部分重量压在他的腰上,力道克制,却也没给他翻到别处的余地。

      “纪佟风。”耳畔,阮焕在叫他。

      眼前是浓墨般昏黑一片,他看不清任何,但感觉天旋地转,连身下的床都有要翻转的架势。
      眩晕下的不安感席卷全身,他习惯性要抓住床单,刚一动作,就碰到了不属于他的另一只手——很快,那道温热就反过来包住了他的。

      “纪佟风,看我。”阮焕的声音隔一阵就会在耳边响起。

      他分明听得到,可此时头好沉,连眼皮也抬不起来。

      良久,他打起精神哼哼一声,慢慢把视线挪上去。黑暗中他看不清阮焕,但对方温热的鼻息近在咫尺,轻轻扑在鼻梁,很舒服。

      腰间的手紧了紧,他听到阮焕说:“你在发烧。”

      “没事,一会就好了。”他下意识回应,像说梦话似的。

      “我去帮你叫医生来看。”

      身旁的热源快速离开,被子扁下去,大半张床都变得空荡荡的。阮焕起身的动作幅度不大,边退边注意着纪佟风身上的被子有没有跑风,还不忘捏了捏他慢慢追出来的手。

      “回来。”留在床上的人声音大了几分,为让他听见连尾音都是实的。

      “马上。”阮焕动作利索,一连串的细微动静从床边蔓延到客卧门口。

      “现在…就回来,”纪佟风皱眉,难得生了气,“我的话也不听吗?”

      他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干瘦的胳膊发软,连带着上半身控制不住地晃。阮焕停步回头,见他晕乎乎得要掀被子,动作又不稳,仿佛一支随时会弯折下去的芦苇,随时都有栽倒的风险。
      情急之下他快速拐回去,把纪佟风又塞进被窝里,顺道开了个小夜灯。

      “你不要露面,我会担心,”纪佟风拉着他不放,“……呼叫器,桌子上有没有?”

      那是谷霁春专门在房间里放的,为了方便他随时呼叫医疗或其他服务。

      “没有。”阮焕答得很利索。

      “你带我走到门口,我唤一声佣人就好了。”纪佟风软脚虾似的又想爬起来。

      但很快他碰了壁——
      床边的男人靠近,双手撑在他身侧时好似人形牢笼,将他整个钉在原处。

      “干什…”

      小夜灯的光被他遮了个严实,铺天盖地压过来时连床都下陷几分。柔软湿润的吻不由分说覆在纪佟风的唇瓣,逼迫他仰起脸,撬开齿关,探他又热又软的舌。

      “唔……!”
      纪佟风躲闪不急,又挣扎不过,被亲得呜呜直哼。等对方舍得松开,他脑袋已是一团浆糊,模糊地望着阮焕,又慢慢捂住了嘴,傻了似的。

      他病时情绪差,喘了好几口气才皱着眉问:“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是需要呼叫器吗,”阮焕的眼此时比夜灯还闪,他直起身,舔舐染着水光的下唇,恨不得把床上的人盯个对穿,显然食髓知味。

      “我帮你呼叫。”

      ……

      “纪先生是累到了,加上有些受凉。”谷家自备的家庭医生Z穿着白褂,站在床边,正操作数据板记录病情,“但表面看着严重,必然是受到了天灾病的影响。”

      “您现在身体底子跟不上,稍微不注意就容易生病。…恢复是不大可能了,但好好保护暂时是没问题的。退烧针已经打好,稍后会有配好的药送过来,您饭后服用。”

      纪佟风乖乖平躺,点头道谢。
      Z作为仿生体医师,其能力不俗于净土本部的挂牌医生,看诊耐心又专业,且不会打听多余的问题——
      就比如此时,她扫了一眼纪佟风脸颊上未消退的绯色、微微充血的下唇,转而又继续交代。

      “这些我还会和佣人说一遍,厨房那边的饮食也会据此调整,”她公事公办完毕之后,便帮床上的病人整理好被子,转身出去了。

      他在谷家这几天,发烧也不是一次两次。如今的身体差的不像话,一点不适就能诱发更多身体的负荷,烧迷糊了也来不及传达,随便歪倒在哪都能睡过去。
      还好谷霁春提前给了他呼叫器,加上他也常拉纪佟风去自己卧室待着,总归是好一些。

      只是今天从宴会回来后,那家伙还没来过,可能也累到了吧。

      关门声响起,一只浅金色金毛犬才从客卧自带的独立盥洗室走出。它背上驮着自己的外套,叼着鞋子,尾巴垂在后边一甩一甩的,看着谨慎又可怜。

      纪佟风嘴唇还在发烫,翻了个身不想理他。
      没确定关系就可以随便乱亲吗?随随便便就这么草率地凑过来了……关键还挺有技术!

      渣狗。

      “汪呜。”
      床边的渣狗在叫。

      “汪呜……”
      渣狗在蹭他的床沿。

      细碎的小狗脚步在他附近一连串的踩,也没走远,马上又踩了回来。纪佟风到底是没忍心,慢慢翻身过去。
      文气修长的手从被窝里伸出,冒着热气,指着他的狗鼻子:“我拒绝你。”

      他话音刚落,狗儿身上迅速被一层柔光笼罩,那团光肉眼可见的膨胀变大,显出人形——阮焕高挺的鼻梁挨着他的指尖,眼里的光还没得及熄,执着地望着他。

      “为什么?”他直白地问。

      纪佟风缩回手:“总感觉你这么对过很多人。”

      其实能用来拒绝阮焕的理由有很多,但他选择了自认为相对最轻的一条。退烧针打过后还需等上一阵,纪佟风此时还是迷糊,可“有缘无分”四个字却在脑袋里刻得一笔一画都清晰。

      “如果是情话,我背过很多,”阮焕垂着眼,陷入思考,“但是它们都没有派上用场。我露面之后,似乎不用说情话也能达到目的,想要套取信息和暗杀都很方便。”

      纪佟风沉默片刻,晾了他好一阵,语气中的酸味连本人都没意识到:“肢体接触呢?”

      “有。我生来就是做这个的,很难没有肢体接触。”

      “……哦。”

      好一个情杀王。
      纪佟风本就头疼脑热,此时心底又莫名其妙酸了一块,右眼皮跟着一跳。他逃避似的往被子里钻,只露个发顶,主动终结话题。

      “怎么不说话,”阮焕仍蹲在床边,想看被子里的人是个什么表情,却又担心他喝风着凉。犹疑片刻,于是他小心翼翼将手放在被子边沿,钻进去半个手掌,拍了拍床单。

      “你在生气吗?”

      “……”

      “因为我杀了他们?”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隽有磁性,甚至不知从哪个字开始变得更柔和,听不出任何不耐烦的意味,“还是说……有谁跟你说了我的手段,让你感到不舒服了?”

      床边的男人说罢,却见对方始终不回应,清亮的瞳仁不知所措地一闪,慢慢低了头,只有被子下的手还执拗地留在原处。

      “……什么手段?”

      被子动了动。
      毛茸茸的脑袋又冒出来,憋狠了似的,张着嘴换了好几口气。

      “用美色?”纪佟风鼻子

      “美色?这个还没有派上过用场,”阮焕,“用拳头和压缩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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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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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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