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狭路相逢 鬼一样的追 ...
-
“是地震！”
纪佟风挂断之前只来得及对谷霁春说上这么一句。
他脑子里计算着时间，大步冲向电梯间旁的安全通道，虚扶着楼梯扶手，三阶变一阶地拼了命地一路往下冲——
一层十八级台阶，十层将近二百阶，那是他此行必经的逃亡路线。
安全通道的绿色光标此刻变得格外刺目，映得周围墙面惨白一片。
声控灯在白天停止工作，他急促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层层回荡。
一辈子没见过大风大浪的纪佟风只觉得心跳声比喘气声更重，五脏六腑都恨不得挤在嗓子眼喷出去，偶尔踏空了险些崴着脚也无暇顾及。
毕竟他与祖国几乎是年岁相仿，埃兰斯顿平日里的繁荣与平安与此刻考核内容简直对比鲜明——脚下这栋楼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活过来，将楼内的所有人吞吃嚼碎一般。
这种末日危机倒计时他只在电影里见过！
期间他也遇到过两三位徘徊在楼梯间的陌生人，虽然谷霁春有提醒过要对任何人保持警惕，但纪佟风此刻保持速度不变，灵活得像山里的猴精，仅存的人类道德约束着他朝上大喊了一声：“快跑——！”。
头顶这才响起一串震耳欲聋的脚步声。
跑出单元楼花了15秒左右，他几乎是不敢停步，毫不犹豫朝西北方向直直奔去——
不久前他在样板房的窗边俯瞰过，顺着这条路可以直通住宅区大门。
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找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暂避。
这里的建筑太多也太高了，一旦倒塌，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人留在这里基本上必死无疑。
风在耳边呼啸，纪佟风一路狂奔，闯过两个街道，终于看见了飞行舱搭乘点。粒子光树还是那么的郁郁葱葱，岁月静好，连一声应有的警报都没有。
满是一副“反正你们是考核狗屁天灾来不来关我屁事但我依旧24小时营业”的冷傲。
“呼…呼…咳咳、”
臀腿的酸软再也忍不下，他现在整张脸如蚂蚁在爬般发麻，舌根也又木又凉。
……真是死也跑不动了。
他低头看一眼手表，应该还有一分钟不到的时间。
趁还来得及，用飞行舱去最近的公园吧，他这么想着。
耗着最后的力气赶过去，还未触碰上树身，便瞧见附近有五六个人已经围了过来——紧接着余光里，另一条街也跑出来一拨人。
只是没有第一时间靠近这里。
“就一个人？”为首的那人站了出来，瞧着是高中生，“不好意思啊，我们赶时间，也需要搭乘这个。”
他仗着人多，语气自然没那么礼貌。
他身旁两人上前一步，把手往纪佟风肩上一扣，一把就推到路沿。
纪佟风被推得一个踉跄，本身就跑得腿软，反应也因劳累迟钝半分。他连连后退几步，扶住了身后花坛，险些没站住。
“哎呦我c！”这声不是他叫的。
纪佟风定睛一看，推他的那人竟也一屁股坐倒在地，整个后背在马路牙子上滚了个全面。
「嗡——！」
「嗡————！」
一阵阵刺耳的长鸣响起，纪佟风的余光被一层红色笼罩。众人纷纷往身后发出声音的物体看去，而不知什么时候，他们身旁的飞行舱搭乘点变了颜色。
“什么警报…？”为首的那人似乎还在状况外。
天空不知哪发出了一阵怪声，一切似乎才刚拉开帷幕。原本湛蓝透明的树身被赤红渲染，散发着一层不详的、频繁地闪烁着的光芒。
有人大着胆子快步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瞪得跟杏核似的，大喊一声：“地震警报！”
大树的警报声还在持续，天空的飞鸟失了方向，四处乱撞。纪佟风无言，再次看向那帮年轻人——他们显然没那么淡定，明显是刚知道考题。
为首的毛头小子抓着身旁一人的胳膊，指着搭乘点喊道：“快看看那树还能不能用！”
“不能了……功能全部锁上了！”那人也是手忙脚乱地答。
“那怎么办！靠！”
得到异能的前提是损失智力吗？那新人类群体很可怜了。
“这下好了，”纪佟风淡淡开口，“根据考试规定，警报状态时搭乘点自动锁定，现在谁也别想跑。”
一群上学没好好上天灾安全课、考试又不好好看考情须知的活该学生。
说罢，便绕开他们找地方藏身去了。
“啥？”
纪佟风快速观察四周，找了个客观上相对安全的三角区蹲下，抱着头静观其变。
那拨人看他模样颇有经验，也不再纠结，也纷纷找地方避。
地壳的晃动毫无预兆，脚下的石板路一开始只是震颤，几息之间便在异常剧烈地抖动着。马路上的两排护栏噼啪倒成一片，柏油马路扭曲着被撕开一条长缝，时开时合。
“我靠…这是地震！！！”有人破嗓而出。
“一上来就这么狠？！”又有人哀嚎。
这里的天灾并不会因为是考核捏造而儿戏过去，而且强度势必是层层递进。
惊叫声与大地的轰鸣撞在一起，人们被颠得前扑后仰，奈何大部分人的能力派不上用场，个个都像缺了根的芦苇，无助地寻找能救命的支点。
有人叫道：“押错题了我c！！！救命——谁有防御系能力？！”
“有个p用？！防御系那点保护罩还没老子屁股大！”又有人更大声地吼回去。
一不注意，大地便要晃得更加厉害。周围的空气能见度异常的低，黄沙与浮尘荡在半空，视野也跟着变窄。纪佟风一手护着头，一手用袖口捂住口鼻，好险没呛进致死量的黄砂飞砾。
他眯着眼睛瞧，此时场上几乎没有人是站着的。
正想着，突然肩头一沉，紧接着泛起钝痛。不知从哪飞出来的半块土砖砸在他脚边，啪的一下四分五裂！
……看来干巴巴躲着也不是办法。
身后的掩体也支撑不了多久，但脚下的土地像孕育了生命似的，拼命地往外拱，哪怕现在能站起来也必然要与天地同舞了。
“大家快过来！”
正纠结着，忽然有谁在高喊，声音清亮的很。
闻声抬头，只见搭乘点旁有一位穿着浅蓝色冲锋衣的姑娘。
她单膝跪地，裂开的石板从缝中喷出了浑浊的水，已然聚成一股，绕着她手臂蜿蜒直上，一扫周围翻扬的尘土，慢慢包裹住周围一行人。
高手在民间啊。
纪佟风大喜，跌跌撞撞与其他人一同躲了过去。
“谢谢啊姑娘，还好有会水的。”众人皆朝她道谢，他也不例外，钻进去便跟着一起鞠躬。
水的转速不慢，小石子被格挡在外，但垂直砸下的砖石依旧能冲破屏障。又由于是地下水，翻涌着绕在大伙周围还翻腾起一阵难闻的腥臭。
“艾玛这地下水嘎难闻，哕…！”
“闭上嘴！没让你现尿就不错了，还嫌弃是哪的水。”
“嗐，都让让，别挡路。”
人群似乎在往两侧避，纪佟风探头，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又高又壮，硬是从后排挤到了前头。
只见他捋高袖子，伸手将那翻转流动的水罩一摸，冰碴立刻以那双大手为中心，向外迅速攀爬。
除了两侧留了缝用来通氧，其余部分被一整个封冻住，指节敲着闷闷发响。
“谢了，海叔！”
那姑娘也不是永动机，能力在持续不断的使用下也撑不了十分钟。此时她终于收手得以休息，胳膊垂在身侧，轻轻甩着。
“臭丫头，没到时候呢，瞎逞什么能。”
被称作“海叔”的男人踩了踩脚边的砖地，边骂边在她对面盘腿坐下。他时不时朝冰层外查看情况，又斜楞着上半身从侧兜拽出手套，慢悠悠地戴上。
“您就说这是不是个好办法吧，”这姑娘的坐姿也是一等一的豪迈，甩了下头发，高束着的马尾便跑到帽后乖乖垂着，“真撂在开头，您又该不乐意了。”
“胡球扯，傻子才撂在开头，”他大笑。
这两人应该是另一条街的那拨人，他们一开始没有立刻靠近搭乘点。
纪佟风本无意听他们交谈，但他这边的气氛明显低沉一些。冰罩内的大多数人皆是灰头土脸地竖在一边，焦躁地朝外瞧。
总的来说，开朗的似乎只有他们二位。
尤其是那位海叔，嗓门大的能当镲使。
想不听到都难。
无言，他抬手摸了摸耳垂上的红珠，虚化窗口在他面前弹出，显示着当前考核的整体情况。
没曾想，刚才一震，考场下的土地跟翘了个二郎腿似的，踢出去了足足七万人。
冰罩另一端也有一道声音：“快看，学校操场的任务点已经消失了！”
“靠，谁那么快。”
“刷星狗吧，估计早就知道考题了。”
关于做任务，纪佟风根本没有经验，他只刷干货视频临阵磨枪了几分钟，自然是需要不放弃任何一个获取信息的机会，抓紧时间多听多学。
听到有人谈论，他也悄悄凑了过去。
等和谷霁春汇合，没准还能帮到他几分。
“嘁，5分的任务，刷星狗会正眼瞧吗？”蹲在一旁的年轻人开口了。
纪佟风记得他，没礼貌那个。
“人家都先去拿高分任务，把排名刷上去，”他站起身，似乎是腿麻了，动作不太利索，“留点边角料任务让我们争，嘶…结果争半天还没他们的零头多。”
“那我们现在应该往任务点靠才行！”有人附和。
“那我们再找个……”
……
脚下的土地还在忘我地震动着，他们已经开始商讨怎么前往一公里以外的任务点了。
纪佟风不可否认，虽然他们看上去和自己一样是个新人，撑死了能有一颗星的考生，可行动上比自己莽多了。
“哎，”这时，有人拍了拍他肩。
纪佟风：？
和知觉一同到来的是痛觉，那人碰的恰巧是不久前被砖头砸过的地方。他只走神了一会，周围便黑压压地围了一圈人。
纪佟风：？？
“这位小哥，刚才我们多有冒犯，”一位看着比谷霁春还青涩的男生忽然蹲下和他平视，头发剃得极短，像一颗猕猴桃。
“实在抱歉。那个…我看您气质不凡，也是一早就知道考题了的，方便跟我们组队吗？”
没什么微表情，皮肤也好的出奇，眼睛跟玻璃球似的。只是由于视线受阻，纪佟风看不到他耳垂的身份牌，但看起来是仿生人没错。
“抱歉，我不方便。”纪佟风冲他笑了笑。
猕猴桃眨眨眼，了然点头后回了个笑容，无言起身。
震感渐弱，第一波应该算是扛过去了。
他看见海叔和小姑娘起身，也站起来，打算往别处走走。
可刚迈出一步，他就感觉被什么拽住了——纪佟风扭头，只见自己的衣摆正自己诡异地拧在一起，向后施力。
他沿着衣摆的受力方向看去，得到了和心中猜想一致的答案。
“不方便加入的话，那方便跟我们交流交流经验吗？”高中生男孩一手呈抓握状伸在半空，另一手控起了半块砖头。
“你是仿生人？耳钉看着不像。”男孩眯着眼将他上下打量。
纪佟风无言。
他理解，这个年纪的孩子总会有点幻想症中二病，有了异能更是让那股最纯粹的中二如虎添翼，以为自己拽得能吊打所有人。
而这种被一堆小弟簇拥着的人就更不得了了。
虽然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真的能把旧人类身份的纪佟风当鸡仔一样打。
“很多人都羡慕你吧，”纪佟风淡淡，“还能有这么长的的青春期去胡搅蛮缠。”
“你说什么？！”
海叔和蓝衣姑娘停了动作，只沉默地看了一眼，似乎不打算插手。
“要砸的话，瞄准点，不然对我来说挺亏。”纪佟风朝他的方向退了几步，大大方方地忽悠，“我们可以比比谁叫的声音大。”
控在半空的手登时一顿，旁边的猕猴桃凑过去说了句什么，他绷着脸，果真给板砖放下了。
“拙劣的陷阱。”
可你还是上当了。纪佟风笑容不减，低头捋平衣服皱褶，心想。
小孩就是小孩，也就瞧着影子能高大点。
……
影子？
他后知后觉一愣。
背着光站，影子怎么可能在身后？
后颈窜了一阵凉，纪佟风猛然看向那高中生——他和猕猴桃对话期间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黑影，两人半仰着头望着浑浊的冰面，不自觉地“咦”了一声。
电光火石间，“啪”的一阵响！他们身后看似坚固的冰面突然炸出一片蛛网状裂痕。
“谁！”海叔大喝一声，扯掉手套，手心急速凝出翻飞的冰晶。
猕猴桃动作迅速，拉着扣好帽子的男高朝反方向躲。二人刚转身，三四厘米厚度的冰罩瞬间被一整个瓦解。
纪佟风的目光穿过奔逃过来的几人，周围人的动作无限放慢，惊叫声被无限拉长，他浑然不觉，只险些被那捋金色晃晕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狭路相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