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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黑夜中送你一个拥抱 星河璀璨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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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平淡却很幸福的过了几天好日子后,林敬远来了。就像洄风之前说的,宇宙是个背后捅刀子的好手,当你觉得你过得很好时,它一般就会出手了。
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洄风正穿着很保暖的高领毛衣被周烬围在怀里看电视。而周烬正在家中继续加班。
温馨的氛围是被一阵温和的“咚咚咚”打破的。尽管那敲门声或许温和,但周烬在第一个“咚”发出时,就已经本能的一怔。
是林敬远。
来不及让洄风多反应,也来不及让洄风开口询问表示疑惑。下一秒,周烬把洄风抱起来,匆匆走到卧室,来到一扇空衣柜前,将人放进去。
“宝宝,别说话,别出声,我很快找你。”
话落,洄风就被隔绝到漆黑的衣柜里。周烬悄悄留了一条缝隙。
搞什么?
卧室外的周烬一脸阴沉地打开门,语气中满是戒备与驱赶:“你来做什么?”
林敬远没说话,只是用布满鱼尾纹的眼睛瞪了眼周烬,试图将这个比自己高出差不多一个头的“孩子”如同过去一样震慑住。
他想迈步进去,周烬却挡在门口,“林敬远,有屁就放,没屁就滚。”
林敬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威严,还有一丝被顶撞后的愠怒:“周烬,我教你的规矩你都忘光了?不让我进去,是不是家里养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林敬远,市中心医院离这里很近。我不知道你特意从北京飞到莫斯科的目的是什么,但请不要把你肮脏的作风强加到我身上。”
“你就是这样对你养父说话的吗!”
周烬不想再与他多费口舌,想直接关上门。
衣柜里的洄风很清楚的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很想出去把那个林敬远一拳打死。
林敬远伸手一把抵住门板,指节因为用力泛出白印,硬生生把门挡住,周烬使劲往里带,却没能关上。
“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林敬远声音压得很低,眼神死死盯着周烬,“我千里迢迢从北京过来,你连门都不让我进,还敢这么跟我说话,真是翅膀硬了。”
周烬胸口起伏,攥着门把手的手用力到发抖,童年那些被打骂、被严苛管束的画面往脑子里钻,可一想到衣柜里的洄风,又强撑着不肯退后半步。
他怕林敬远进来,怕洄风被发现。
“我没什么跟你好说的,我现在的生活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林敬远冷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和嘲讽,目光往屋里四处扫视,很快就落在客厅的茶几上。
茶几上摆着两个水杯,一个是周烬常用的黑色马克杯,另一个是洄风喜欢的白色陶瓷杯,杯口还留着淡淡的水渍,一看就知道家里还有第二个人,而且刚一起待过很久。
林敬远的眼神瞬间拥有了底气,仿佛发现了能让周烬身败名裂的关键证据一样,“还说没关系?家里明明有别人,你还想瞒着我?周烬,你到底在藏什么?”
他说着,又用力往门里挤了挤,想要强行进屋,非要看看周烬到底藏了什么人,眼神里的威严和蛮横毫不掩饰,势必要把屋里的情况查清楚。
半个身子都快探进门里,目光还在屋里不停扫。
衣柜里的洄风缩在黑暗里,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身体轻轻动了动,想要推开衣柜门出去,可想起周烬刚才说的别出声,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是小行星,是丢失样品,是被全球觊觎的“人”,所以他办不到雷厉风行的英雄救美。
周烬看着林敬远蛮不讲理的样子,一把扯住林敬远后脖颈的衣服,往门外一提溜。
“我最后说一遍,你走不走?”周烬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洄风还在家里,他不想发怒,怕自己与林敬远同样的卑劣被洄风尽收眼底。
他害怕爱的人对他失望。
他害怕失望。
林敬远被他扯得身子一仰,瞬间恼羞成怒,积攒的怒火彻底爆发出来,想也没想,抬起右手就狠狠扇在了周烬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周烬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出现红印,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开来,嘴里还有血腥味。
他攥着林敬远衣领的手松了松,身子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林敬远收回手,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周烬破口大骂:“反了你了!上次你踏马动我,我踏马不和你这种东西计较!我看你和你那个没出息的爹一样!”
周烬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报了警。
林敬远见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凶,满脸都是不屑:“报警?周烬,你长本事了?我是你养父,警察来了能把我怎么样?还能定我的罪不成?我看你是真的糊涂了,为了屋里那个不三不四的人,连亲情都不顾了!
洄风将这些全都听在耳朵里,怒火值蹭蹭往上飙,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走出衣柜,手放在卧室门把手上。
仅存的理智在和怒火争夺大脑的控制权。
没等多久,楼下就传来了警车的声响,车灯的光亮从窗外隐约透进来,很快楼道里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循着地址找上来,走到门口就看到僵持的两人。周烬半边脸颊红得显眼,神色冷淡,而林敬远还站在玄关里,嘴里依旧骂骂咧咧,态度蛮横得很。
警察先是开口询问情况,语气公事公办。其实早就认出了周烬和林敬远。
林敬远一见警察来了,非但没收敛,反倒先倒打一耙,张口就说自己是周烬的养父,专程从北京过来看他,结果周烬态度恶劣,还动手推搡长辈,完全是忤逆不孝。
周烬沉着脸,指着自己红肿的半边脸,:“他私闯我的住处,出言辱骂,还动手打了我。我不允许他进屋,他就强行往里闯。”
警察看了看周烬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又打量了一下林敬远盛气凌人的模样,心里大致有了数。
一旁的林敬远还在不停辩解,句句都拿养父的身份压人,说长辈管教晚辈天经地义,算不上伤人,更算不上私闯民宅。
警察一眼就瞥见了周烬脸上显眼的伤痕,顿时心里有了数,转头看向林敬远,语气严肃:“Независимоотродственныхсвязей, незаконноепроникновениевчужойдом инападениеналюдей –этонеправильно. Посколькупострадавшийужеобратилсявполициюиполучилтравмы, пожалуйста, пройдитес намивотделение, чтобы датьпоказанияипрояснитьвсюситуацию.(不管是什么亲属关系,私闯民宅、动手打人都是不对的。既然对方已经报警,还受了伤,麻烦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把事情原委说清楚。)”
林敬远脸色一下子变了,没想到警察还真要带他走,他可是林敬远教授!
强撑着怒道:“我是他养父,管教自己的孩子天经地义,这点小事还用去警局?”
“Нанесениевредадругим лицам являетсянарушениемправилобщественногопорядка.Пожалуйста,сотрудничайтеснамиинезаставляйтеситуациюзатягиваться,чтобынемешатьжителямокрестныхдомов.(动手伤人就触犯了治安规定,请配合我们工作,不要僵持在这里,影响周边住户。)”
林敬远还想再争辩几句,可看着警察严肃的神情,也不敢再蛮横撒泼,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气,狠狠瞪了周烬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和威胁,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警察见状,一左一右站在林敬远身侧,示意他跟着下楼。
林敬远无可奈何,只能悻悻地挪动脚步,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往屋里瞟了几眼。
直到脚步声渐渐走远,楼道里彻底安静下来,警车发动驶离小区,周遭才重新恢复了沉寂。
周烬站在门口,抬手轻轻按了按被打的地方。
确认林敬远真的被带走,不会再折返回来,他才缓缓转身,反手轻轻关上大门,落了锁。
他第一时间走向卧室,刚走到卧室门前,洄风就打开了门。
“他一直都是这样打你的吗?”
“不重要。”
其实没等周烬话说完,洄风就把人拉进屋里,很强硬的将人按在床上。
洄风转头去书房找了消肿的药膏,没过一会儿就拿着周烬之前给他涂的药膏回来了。
周烬转过身,洄风就顺势坐到他对面。拿起药膏,这次没有用棉签,用的是手。
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没有说话,周烬看了会儿给自己脸上糊药的洄风,很感激,很想哭。
从小到大,哦不,或者说,从他12岁下半年开始,他被很多人打过。那时候关于他父母的谣言遍地,他像是只令人唾骂的丧家犬。被林敬远收养的那个夜晚,他很开心。
林敬远是爸爸常常提起的叔叔,没回来家里都会给他带好多好多好吃的、好玩儿的。
被收养后的前一段时间,林敬远对他很好,让12岁失去家的小孩再一次感受到家的温度。
他很开心,12岁的小孩儿相信世界上还会有人爱他。
13岁,他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他仰望着把自己团团围住的男生们,看着他们朝自己吐口水,看着他们把厕所水洒在自己脸上。他低不了头,因为他的头发被人卷到了墙壁上那颗突出的钉子。
那天。他顾不上疼痛,将那些头发断开,站起来把那些男孩全推到了。事后,林敬远被叫到老师的办公室,毕恭毕敬的朝那些男孩的家长道歉。
回到家,林敬远拿起一旁的尺子,敲在他的手板上。他说我没有错,林敬远一言不发,只是打。
那天之后,周烬手上的伤肿了三天。
他后来数过,那天一共打了一百二十下。
尺子打不出这样的痕迹。林敬远用的是戒尺,竹制的,专门托人从国内带来的,说是“教养工具”。
十三岁的周烬手心全是紫黑色的淤血,写不了字,握不住笔,第二天去学校被同桌嘲笑是“狗被主人调教了。”
每天都会被围住,每次的人都不一样。他试过推开人群走出去,但那些手臂像树枝一样交错生长,推开了又合拢,永远比他快一步。
后来他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他站着不动,那些人就会渐渐觉得无趣,在某个节点自然散开。像潮水,涨到最高处就一定会退。
他把这个规律称作“潮汐原理”。
十三岁的小孩儿在研究如何让霸凌自己的人感到无聊。
有时候潮水不退,反而越涨越高。那些人会开始推他,一下,两下,不重,但像猫逗老鼠。他往左躲,左边有人推;往右躲,右边也有人推。
他被推来推去,像一颗被弹来弹去的球,始终站在圆心,但圆心一直在变。
当然,从他的13岁开始,林敬远的本性也随之暴露。科研的不顺利、外面受的委屈通通强加在他身上。美名其曰历练、教育、做人。
16岁,他上高中了,林敬远没让他住校。所以他每天能获得两份探究潮汐原理的机会。
一份是学校的,一份是林敬远的。别看学校人多,他们都没林敬远打的狠。
林敬远其实也不是每次都用戒尺。有时候林敬远会换工具。钢尺,皮带,晾衣架,顺手能拿到的任何东西。但周烬后来不太记得那些工具了,他记得的是别的东西。
16岁的8月份,有个男生给他强行喂了人体肾脏过滤血液后,排出的代谢废物和多余水分形成的液体。
等人群散去,他趴在马桶边沿,吐了。吐的东西里里有血,不知道是牙龈出的血还是别的什么地方破了。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站起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的少年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脸色发白,嘴唇发青。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不是因为没睡好,是因为他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见自己被一群人围着,围成一个圈,他站在圆心,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他突然很想问问。
太阳啊,你每天被那群星球围着,你怕不怕?
自那天起,他每天要接受三份打。
一份是学校的,一份是林敬远的,一份是自己的。
直到现在,他的腰那里都有自己划破的几横道。他记不清是出于什么情况下划的了,后来他再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兴许在画风,因为在人类眼里“风”的呼啸就是那么画的。
十七岁那年,林敬远打了他最后一次。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他考了年级第二。
“第二名。”林敬远看着成绩单,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念一个天气预报。
周烬站在书房里,等着。
林敬远把成绩单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那把竹制的戒尺。
“手。”
周烬伸出手。
这一次打得很久。林敬远似乎比平时更有耐心,一下接一下,不急不慢,像在丈量什么东西。打到二十下的时候,周烬的手已经开始抖了,但他没有缩。打到五十下的时候,他的掌心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全是紫黑色的淤血,肿得像一个馒头。
打到七十下的时候,他终于说了一个字。
“疼。”
林敬远停了一下。
他看着周烬,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愧疚,甚至没有愤怒。只有那种他特有的、让周烬感到窒息的平静。
“疼就对了。”林敬远说,“疼才能记住。”
然后他继续打。
这场潮汐为什么越平静越汹涌。
周烬那天晚上没有吃饭。他的手肿得握不住筷子,连端起碗的力气都没有。
他坐在餐桌前,努力用手拿起碗筷,林敬远坐在对面,吃着自己的饭。
林敬远准备的都是瓷碗,他拿不住一掉地就碎,林敬远看到了,站起身,找到碗还没有被打烂的一半儿,敲在周烬脑袋上。
然后林敬远把周烬面前的饭菜倒进垃圾桶。
那天回到自己的卧室,他发现自己不会哭了,但他会笑,会像个傻//逼一样扬起嘴角笑。
十八岁,他偷偷给自己争取了跳级的好机会,他离开了林敬远的家。
再后来……就是他提出猜想,证实猜想,一举成名天下知。
不过后来都不重要了,他已经有了能力可以保护自己。
可是潮汐还是退不了,这场潮汐会在阴雨天在他手腕上隐隐作祟。
洄风的指尖揉在自己脸上,眼泪一边哭一边将刚涂好的药卷走,洄风就一次次的重新给他涂。
洄风的表情没什么波澜,只盯着周烬红肿的脸庞。
痛哭流涕的周烬,突然一抽一抽地叫洄风的名字。
“洄风……”
“嗯。”
“洄风……洄风、洄、洄风……”
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从眼眶中挤出来,不要命了一样,把脸上的那种药膏通通顺走。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抹药的动作,洄风才终于开口:“不要哭了,你的脸要变成花猫了。”
话一出口,周烬哭的更狠了,哭的声音太难听,哭的面相很不好看。
不是不会哭吗?为什么还要哭。
洄风看着眼前情绪崩溃的人类,默默将药瓶盖好。慢慢移到人类的身边,然后送给他一个拥抱。
“周烬,别哭了。”
周烬埋在他颈窝,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疼痛、恐惧,全都顺着眼泪倾泻而出。从小到大没人哄过他,没人心疼过他挨的打,没人在意他夜里会不会做噩梦,没人在乎他是不是真的疼。
但是这些普通的事,一个不懂得人情世故的小行星会。
“洄风……我不想哭了。可、可是我忍、忍不住,二、二十三岁还哭,是不是、是不是很丢人……”嘴上说着不想哭的人类,眼泪却一刻没停下。
听到周烬说的这句话时,洄风是迟疑的。二十三岁时哭泣,为什么会丢人?哭泣与年龄又有何关系?
“不丢人。”
“哭泣从来不是丢人的事情,八十岁的悲伤不比八岁的更轻,六十岁的遗憾也不比十六岁的更值得被嘲笑,更别提你的二十三岁了。”
洄风的嗓音平静又沉稳,没有好友那般柔软关切满是忧心。可我想周烬心里清楚,能从那么清冷,那么漠然的洄风口中说出这番话,想必是参杂了不少不属于地球之外的人类情绪。
人类泪流满面地抬头看向洄风,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什么,毕竟这样光盯着人家不太好。
可自己又应该说什么,谢谢吗?可是这两个字根本无法表达出他的内心。
到最后,人类也不知道怎么去组织自己的语言,所以干脆闭嘴不说话,就那么直直地望着洄风。
周烬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肩膀还在一颠一颠地抖。
脸上的药膏混着眼泪,糊得满脸都是,说不狼狈是假的,可他半点都不在意。
毕竟长这么大,他第一次不用强撑着坚强,不用逼着自己忍下所有疼和苦,这换谁,都想让着光阴待的再久一些。
洄风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哭够了?”
周烬微微点点头。
“药一会儿你自己涂。”
“嗯。”周烬的声音淡淡的,攥着洄风的衣角不肯松手。
过了好久,周烬的呼吸才渐渐平稳,只是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脸颊的巴掌印依旧显眼。
他松开攥着洄风衣角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没事,反正也是你洗衣服。”
“好直白哦。”周烬抬手擦干自己眼尾的泪水,洄风的话传进耳朵里,让他不自觉的笑着说道。
不得不承认的是,大哭了一场,这么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有抒发的口子,的确好受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