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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蛇窟疑冢 出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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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墓的路比进来时安静得多。
虞渊走在前头,银白发梢在头盔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手里托着那个青铜罗盘,指针稳稳指向东北,偶尔轻微震颤,像在呼吸。秦焱跟在一步之后,肩头伤口已经止血,但每次动作还是会牵出隐隐的痛——值得,他心想,眼角余光瞥着虞渊的背影。
“队长,咱们真带着他?”雷虎压低声音,扛着从主墓室顺出来的两件青铜灯台——虞渊默许的,条件是不得破坏星图穹顶。
秦焱没回头:“你有意见?”
“不是……”雷虎挠头,“就是这人太冷,跟冰块似的。刚才红药想帮他处理手上伤口,他躲得比守镜人扑过来还快。”
“那是人家矜持。”
“矜持个屁,”雷虎嘀咕,“我看是心里有鬼。”
走在前面的虞渊忽然停下。
甬道到了尽头,前方是向上的天然裂隙,隐约能看见夜空星子。他收起罗盘,从背包取出捆登山绳,动作利落地打好锚点,甩绳上抛。绳子在裂隙顶端的石棱上绕了三圈,自动锁死。
“我先上,测试承重。”虞渊抓住绳子,甚至没用手套,苍白的手指扣住纤维,腰腹发力,三两下就上升了五六米。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苏洛仰头看着,推了推眼镜:“核心力量惊人。攀岩专家水平。”
“不止。”红药蹲在绳边,指尖轻触虞渊刚才握过的地方,“他手上茧子的分布……不是普通盗墓工具能磨出来的。更像长期使用某种特定器械,比如——”
“分金定穴钎。”秦焱接话,也蹲下身,捡起虞渊遗落的一小截绷带。暗银色的血渍已经干涸,在灯光下呈现金属光泽。“曻族血脉,盗墓世家,一个人摸遍西域疑冢。这种人要是心里有鬼,咱们早死在虫巢里了。”
上方传来一声轻叩,三短一长。
“安全。”秦焱抓住绳子,“红药先上,苏洛跟上,雷虎殿后。我断中间——虎子,你那两件灯台捆结实点,摔了扣你工钱。”
雷虎咧嘴:“放心吧头儿,贴肉绑着呢!”
攀出裂隙时,东方已露鱼肚白。他们在一处山脊背侧,脚下是绵延的褐色丘陵,远处地平线浸在淡青色的晨雾里。风很大,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沙土气。
虞渊坐在一块风化的岩石上,正用湿巾擦拭短剑。剑身上的螺旋纹路在晨光下泛着暗红,像干涸的血槽。听见动静,他抬眼,琉璃灰的眸子扫过众人,在秦焱肩头停留一瞬。
“天亮了,镜虫活性降低。但守镜人可能会追出地面,不建议在此扎营。”
“往东三十里有废村,能休整。”秦焱掏出水壶灌了一口,递给虞渊,“喝点?”
虞渊摇头,从自己背包取出个扁铝壶,抿了一小口。秦焱瞥见壶身刻着繁复的螺旋纹——曻族图腾。
“接下来什么打算?”苏洛摊开平板,调出卫星地图,“我们原计划是探完这个墓就回敦煌补给。但现在……”
“你们可以按原计划。”虞渊收起短剑,“我们的交易完成了。”
秦焱走到他面前,挡住初升的太阳,影子把虞渊整个罩住。“我说了,帮你找齐真本。还剩三处疑冢,对吧?位置在哪儿?”
沉默。只有风声呼啸。
虞渊抬眼看他,晨光在秦焱轮廓边缘镀了层金边,那人笑着,眼神却认真。
“为什么?”虞渊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声音在风里显得很轻,“《镜墟真本》对你们毫无价值。那是用曻族密文写的共生秘术,外人看不懂,也用不了。而剩下的疑冢……”他顿了顿,“一处比一处凶险。”
“刺激啊。”秦焱咧嘴,“盗墓不图刺激图什么?明器?那玩意儿卖了钱也是花天酒地,没意思。但失传的古族秘术,三百年前的灭族疑案,七处疑冢连成的线索——这多带劲。”
苏洛眼睛亮了:“学术价值无可估量……”
雷虎嘟囔:“能出大货的墓就成……”
红药没说话,但从包里摸出个小竹筒,放出几只蛊虫。虫子在空中盘旋片刻,齐齐飞向虞渊,绕着他手腕打转。她微微挑眉——她的蛊虫,从不亲近生人。
虞渊看着腕上银色小虫,良久,轻轻呼出口气。
“往西,出阳关,过白龙堆。”他起身,指向地平线尽头,“第二处疑冢,在罗布泊西北的‘千棺洞’。但那地方……地图上找不到。”
“什么意思?”
“它只在特定时间出现。”虞渊展开自己的手绘羊皮地图,上面用银线绣着扭曲的山川脉络,几处节点用朱砂点了红圈,“曻族相信,大地有呼吸。某些地脉节点会在特定星象下‘张开’,露出通往幽冥的入口。千棺洞就是这样一个节点,每六十年开启一次,每次持续九天。”
苏洛迅速计算:“上次开启是……”
“1966年。下一次是2026年,丙午年。”虞渊抬眼,琉璃灰的眸子映着天光,“下个月,望日前后。”
秦焱吹了声口哨:“巧了不是?老天爷都让我们组队。”
“但有个问题。”虞渊卷起地图,“千棺洞的入口,需要‘双瞳者’才能看见。”
“双瞳?”
“不是真的两个瞳孔。”苏洛接话,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一份模糊的文献扫描件,“古西域一些部落有‘重瞳’的传说,指能看到阴阳两界交叠处的人。有些文献里也称作‘通冥眼’……”
“我族记载,双瞳者是血脉变异。”虞渊说,“曻族鼎盛时,每三代会出现一个。但灭族之后……”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雷虎挠头:“这不完犊子了吗?上哪找这种人去?”
红药忽然开口:“也许不用找。”她走到虞渊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虞先生,你刚才在墓里,怎么确定守镜人弱点的?那些节点,肉眼看不见。”
虞渊沉默。
“你能看见‘脉’。”红药用的是肯定句,“生物的血脉流转,地气的运行轨迹,甚至……魂灵的残影。对不对?”
风更大了,卷起沙砾打在岩石上,沙沙作响。
良久,虞渊极轻地点了下头。
“我是残缺的双瞳。”他扯下左手手套,露出手背——苍白的皮肤下,有极淡的银色纹路,像叶脉般延伸至指尖,“血脉稀薄,只能看见‘死物’的脉。活人的看不见,否则……”
他没说完。但秦焱懂了。
否则在墓里,虞渊能看见所有人的心跳、血流,那画面大概不会愉快。
“能看到地脉就行。”秦焱拍板,“下个月望日,千棺洞。这之前,咱们得先做点准备——红药,你那蛊虫能适应沙漠环境吗?”
“需要三天调制。”
“苏洛,查所有关于罗布泊、白龙堆、千棺洞的记载,传说也行。”
“已经在查了。”
“雷虎,清点装备,重点搞点对付干尸和毒虫的家伙——西域古墓,这两样少不了。”
“得嘞!”
秦焱安排完,转向虞渊,笑容灿烂:“虞先生,合作愉快。正式自我介绍一下,秦焱,这支临时小队的队长。那边眼镜娘是苏洛,历史通;大个子雷虎,人形坦克;红药,苗疆蛊术传人——虽然她不说,但我猜是。”
红药白他一眼,没否认。
虞渊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秦焱脸上。“虞渊。盗墓的。”
“知道。”秦焱伸出手,“那么虞渊,咱们现在算队友了?”
虞渊看着那只手。掌心有厚茧,指节处有新添的擦伤,是刚才在墓里留下的。这只手替他挡过一刀。
他抬起自己没受伤的右手,握了上去。
掌心温度很高。虞渊常年偏低的体温,被烫得微微一颤,但没松开。
“暂时。”他说。
秦焱笑得更开心了,用力握了握才松开。“暂时就暂时。走,先下山,找个地方吃饭睡觉——我请客,庆祝咱们小队正式成立,五人行!”
“是四人加一临时工。”虞渊纠正,转身收绳。
“差不多!”
下山的路上,虞渊依然走在最前。但这次,他脚步慢了半分,刚好让秦焱能并肩。
戈壁的日出壮烈得铺天盖地,金红色漫过整片荒原。风里传来远处驼铃的脆响,叮当,叮当,像在催人上路。
秦焱摸出根烟点上,吸一口,吐出淡蓝的雾。“虞渊,问你个事。”
“说。”
“你手上的纹路……发作的时候疼吗?”
虞渊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不疼。只是冷。”
“冷?”
“像骨头里结了冰。”虞渊看着自己手背的银色脉络,“越用能力,越冷。到最后,整个人会冻僵。”
秦焱沉默几秒,忽然把抽了两口的烟递过去:“来一口?暖和暖和。”
虞渊蹙眉,显然不习惯这种分享。
“试试,特制的,加了点草药。”秦焱坚持,烟头在晨光里明灭。
良久,虞渊接过,极其生疏地吸了一口,立刻呛得咳嗽,琉璃灰的眼睛蒙上薄薄水汽。
秦焱大笑,接过烟:“不会抽早说啊!”
虞渊擦了擦眼角,瞪他一眼。那眼神没什么威力,反而让秦焱笑得更欢。
“下次教你。”秦焱把烟叼回嘴里,“慢慢来,咱们有的是时间。”
虞渊没应声,但转头时,秦焱瞥见他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很浅,像风吹过湖面的涟漪,一瞬就散了。
但确实存在。
废村比想象中完整。
几十间土坯房半塌在沙丘间,但村中央那口井居然还有水,虽然浑浊,烧开了也能喝。他们挑了间相对完好的屋子,清出块地方扎营。
红药在墙角撒下驱虫的药粉,苏洛摊开设备给平板充电,雷虎吭哧吭哧搬行李。秦焱检查完四周,回屋时看见虞渊独自坐在屋檐阴影下,正用一把小刀削木头。
刀是特制的,刃薄如纸,在指间翻转出银光。木屑簌簌落下,逐渐成型——是个罗盘的雏形。
“做什么呢?”秦焱挨着他坐下。
“备用。”虞渊没抬眼,“千棺洞的磁异常很强,普通罗盘会失灵。曻族的‘寻龙盘’以骨木为胎,嵌陨铁磁针,受干扰小些。”
“骨木?”
“胡杨木,在盐碱地埋百年以上,木质矿化,敲之有金玉声。”虞渊削下最后一刀,吹去木屑,露出一尺见方的圆盘雏形。木纹在光下流淌着暗金色泽,确实非比寻常。
秦焱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睫毛很长,低垂时在苍白皮肤上投下淡淡阴影。鼻梁很挺,唇色很淡,像常年失血的人。但握刀的手指稳极了,每条刻痕都精准流畅。
“手艺真好。”秦焱由衷道。
“家学。”虞渊顿了顿,“我父亲教的。他是曻族最后一任‘司镜使’,负责守护真本。”
“那他……”
“死了。”虞渊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十岁那年,带我去探第一处疑冢。墓塌了,他把我推出来,自己没出来。”
秦焱没说话。
虞渊继续刻着盘面上的刻度,刀尖压进木纹,发出极细的沙沙声。“后来我自学了所有能找来的盗墓典籍,摸遍西域古墓。十九岁找到第一个疑冢,取出第一块真本残章。二十三岁找到第二墓,是空的。今年我二十六,这是第二个残章。”
“找了七年。”秦焱轻声道。
“嗯。”虞渊刻完最后一笔,举起罗盘对光检查,“还差四块。找到之后……”
“之后呢?”
虞渊沉默了很久。风穿过废村的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低啸。
“之后,我就可以死了。”他说。
秦焱猛地扭头看他。
虞渊却像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收起刀和罗盘雏形,起身。“我去看井水。”
他走向院子中央那口井,背影在暮色里单薄得像一张纸。
秦焱坐在原地,指间的烟燃到尽头,烫了手才回过神。
“队长。”苏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旁边,递过来一瓶水,“他刚才说的话,我听见了。”
秦焱接过水,灌了一大口。“你怎么看?”
“执念很深。”苏洛推了推眼镜,“曻族灭族是三百年的事,他父亲最多是最后一代守护者。但虞渊对真本的执著,已经超出了继承遗愿的范畴。更像……”
“更像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秦焱接话。
苏洛点头。“而且他有事瞒着我们。关于曻族,关于真本,甚至关于他自己的血脉。我的资料库里,没有任何关于‘双瞳’会让人‘骨头结冰’的记载。”
秦焱望向井边。虞渊正用绳子吊着水桶打水,动作不疾不徐,银发在暮光里泛着柔和的暖色,冲淡了那份疏离的冷感。
“谁还没点秘密。”秦焱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只要他不害咱们,他要找什么,咱们就帮。就这么简单。”
“但队长,”苏洛叫住他,“你喜欢他,对吧?”
秦焱顿住脚步,没回头。
“很明显。”苏洛语气平静,“你从没对哪个合作对象这么上心过。而且你刚才看他的眼神……”
“苏洛。”秦焱打断她,转过身,脸上又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咱们是盗墓的,不是谈恋爱的。现在首要任务是下个月闯千棺洞,找真本残章。其他的,顺其自然。”
他说完,大步走向水井。
苏洛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在平板记事本上敲下一行字:
“队长动心了。对象:虞渊。风险系数:未知。建议:密切观察。”
夜晚的戈壁,冷得刺骨。
他们在屋里生了堆火,围坐取暖。雷虎煮了一锅压缩干粮糊糊,加了肉干和野菜,香气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虞渊吃得很少,只喝了几口水,就一直低头刻那个罗盘,偶尔抬眼看看火堆,琉璃灰的眸子映着跃动的火光,像两颗温润的珠子。
“虞先生。”红药忽然开口,从随身的布袋里摸出个小陶罐,“手伸出来。”
虞渊抬眼,目光里带着询问。
“你手上的伤,沾了镜虫的分泌物,普通药粉清不干净。”红药打开陶罐,里面是墨绿色的膏体,散发清苦的草药味,“这是我调的‘清秽膏’,能拔毒。不然三天后,伤口周围的皮肤会晶化。”
虞渊沉默片刻,伸出左手。绷带拆开,掌心伤口果然泛着不正常的银白色,边缘皮肤已经有些硬。
红药挖了一勺药膏,轻轻敷上去。虞渊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疼?”
“凉。”
“凉就对了。”红药仔细涂匀,“蛊虫怕这个,你体内的镜虫幼虫残留也会被逼出来。忍着点,等药膏发热就好了。”
果然,几分钟后,敷药处开始发烫。虞渊额角渗出细汗,但一声不吭。又过片刻,伤口处渗出几缕银丝,在火光下扭动着,被红药用竹签一一挑出,扔进火堆。银丝遇火即燃,发出噼啪轻响,有股奇异的焦香。
“好了。”红药重新包扎,“明天再换一次药,应该就能清干净。”
虞渊看着包扎好的手,低声说:“谢谢。”
“不谢,队友。”红药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不过虞先生,你血脉里的‘冷’,这药治不了。那是更深层的东西。”
虞渊眼神微动,没接话。
秦焱一直看着,这时才开口:“红药,你之前在墓里放蛊虫绕着他飞,是怎么回事?”
“我的蛊虫辨人气血。”红药坐回原位,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气血旺盛者,蛊虫会亲近;阴邪缠身者,蛊虫会避让。但虞先生……”她顿了顿,“蛊虫既不亲近,也不避让,只是绕着他飞。像在……确认什么。”
虞渊放下刻刀。“曻族血脉与虫蛊有共鸣。古时族中司蛊者,能驭使西域百虫。到我这里,只剩这点微末感应了。”
“难怪你在虫巢里如入无人之境。”苏洛恍然,“那些影虺不攻击你,不是因为怕光,是因为把你当成了同类?”
“可以这么说。”
“酷啊!”雷虎一拍大腿,“那以后下墓,有你在,虫啊蛇啊都不怕了!”
虞渊没否认,但也没接话,低头继续刻罗盘。
夜深了,火堆渐弱。雷虎和苏洛先裹着睡袋睡了,红药守第一班夜。秦焱挨着虞渊坐下,递过去半壶酒。
“朱砂酒,驱寒。”
虞渊这次接了,小口抿着。酒液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确实暖和了些。
“你刚才说,找到真本之后,就可以死了。”秦焱看着跳动的火苗,声音压得很低,“什么意思?”
虞渊握着酒壶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曻族血脉,是诅咒。”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每用一次‘眼’,寒气就深入骨髓一分。到我这个年纪,血脉里的□□已经压不住了。真本里……或许有解法。如果没有……”
他没说完,但秦焱听懂了。
如果没有,虞渊会在找到真本后,被血脉里的□□慢慢冻死。
“一定有解法。”秦焱斩钉截铁,“七块残章,凑齐了,肯定有办法。就算真本里没有,咱们就继续找,天底下奇人异士那么多,总有人懂。”
虞渊转头看他。火光在那双琉璃灰的眸子里跳跃,第一次,秦焱在里面看到了类似“温度”的东西。
“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虞渊说。
“我愿意。”秦焱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这人吧,认定的事,十头骆驼也拉不回来。现在认定要帮你找齐真本,帮你解了这破诅咒,你就乖乖受着。”
虞渊看了他很久,久到秦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好。”最终,虞渊极轻地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仰头,将壶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气呛得他眼角泛红,但没咳嗽,只是把空壶递还给秦焱。
“睡了。”他起身,走向屋角自己的铺位,躺下,背对火堆。
秦焱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咧开。
有戏。
他灌完最后一口酒,也躺下。屋外,戈壁的风还在呼啸,但屋里火堆噼啪,身边是均匀的呼吸声。
秦焱闭上眼,脑子里盘算着下个月去罗布泊要带的装备,想着千棺洞的凶险,想着那该死的“双瞳”和□□。
最后,思绪停在虞渊说“好”时,那双映着火光的眼睛。
他翻了个身,在睡袋里无声地笑起来。
废村之外,戈壁无垠。星子在漆黑的天幕上密密麻麻,像谁打翻了一袋钻石。
东方,启明星亮得灼眼。
下个月,望日。
千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