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山里的第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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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拍摄从三点开始。
节目组把第一期的游戏场地设在村口的一片空地上，背后是层层叠叠的山，面前是一条小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沈腾看了一眼说，这地儿好，输了可以直接跳河。
孟婉清站在监视器旁边，手里拿着流程表，时不时在上面划两笔。她的工作是协助现场统筹，盯着时间，提醒嘉宾上下场，顺便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太阳晒得人发昏。
她今天换了件白色的短袖，头发还是随便扎着，额前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脸颊上。她也不管，就那么站着，眼睛一直盯着场上的情况。
第一个游戏是接力赛，几个人分成两队，在田埂上跑来跑去。沈腾跑两步就喊累，蹲在地上装死；范丞丞倒是跑得认真，结果跑太快栽进了路边的草丛里；胡先煦笑得直不起腰，被队友骂“你到底哪边的”。
黄景瑜在另一队。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T恤，跑起来的时候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若隐若现。孟婉清注意到他跑步的姿势很稳，不像其他人那样踉踉跄跄的，每一步都踩得实。
但让她多看两眼的不是这个。
是他在游戏里的样子。
范丞丞栽进草丛的时候，他第一个跑过去，把人从草堆里拉出来，还顺手拍掉了他身上的草叶子。动作很自然，像是做惯了这些事。
“没事儿吧？”他问，语气软软的。
范丞丞龇牙咧嘴地笑：“没事儿，就是屁股疼。”
黄景瑜也笑了，眼睛眯成两条缝，露出一口白牙：“那行，待会儿再摔一次我可不拉了。”
两个人笑着往回跑，黄景瑜跑了两步又回头，冲范丞丞喊了一句：“慢点跑，别又摔了！”
孟婉清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动。
她想起二哥昨天说的话：“娱乐圈的人，有几个是真的？”
她不知道。
但这个跑回去拉人的，好像是。
第一轮游戏结束，中场休息。
几个人都往遮阳棚底下跑，抢着喝水。孟婉清拿着一沓毛巾走过去，挨个发。
“谢谢小孟！”范丞丞接过毛巾往脸上呼噜。
“谢谢。”胡先煦接过毛巾，冲她笑了笑。
发到黄景瑜的时候，他正仰着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听见动静，他低下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毛巾。”孟婉清递过去。
黄景瑜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看着她：“你一直站太阳底下？”
“嗯，要盯着时间。”
“不热？”
“还好。”
黄景瑜没说话，把手里还剩半瓶的水递给她：“喝点。”
孟婉清看着那瓶水，愣了一下。
瓶口还湿着，是他刚喝过的。
“我不……”
“拿着。”他打断她，把水塞进她手里，然后转身走了。
孟婉清捧着那半瓶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旁边范丞丞凑过来：“哟，景瑜哥给你水喝啊？”
孟婉清回过神，把水放进旁边的箱子里，没接话。
范丞丞嘿嘿笑了两声，跑去找沈腾了。
下午四点半，太阳开始往西斜。
第二个游戏是下水抓鱼。节目组在小溪里拦了一段，放了几十条鱼进去，让几个人光着脚下去抓。谁抓得多谁赢。
沈腾一听就垮了脸：“我这一把年纪了，你们让我下水？”
“腾哥你不行就认输。”范丞丞在旁边拱火。
“谁说我不行？”沈腾瞪他一眼，脱了鞋就往水里走。结果脚刚沾水就缩回来了，“哎呦我天，这水也太凉了！”
几个人在水里扑腾，笑声和骂声混成一片。
孟婉清站在岸边，手里拿着对讲机，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人群里找一个人。
黄景瑜在水里走得很稳。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咋咋呼呼地扑腾，而是弯着腰，眼睛盯着水面，手慢慢伸下去。抓到鱼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是那种特别单纯的开心，眼睛弯起来，笑得像个孩子。
“哥你这招行啊！”胡先煦凑过去看。
“那可不，”黄景瑜把鱼扔进桶里，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小时候在老家，夏天天天去河里抓鱼。”
“东北的河？”
“嗯，鸭绿江边长大的，水里有啥我没见过。”
孟婉清听着，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小男孩，光着脚，在河里跑来跑去，晒得黑黑的，笑得憨憨的。
她忽然有点想看他小时候的照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想什么呢。
太阳落山的时候，录制终于结束了。
一群人累得东倒西歪，拖着湿漉漉的裤腿往回走。沈腾走在最前面，嘴里念叨着要喝热的，要泡脚，要按摩。范丞丞在后面笑他，说腾哥你这身子骨行不行啊，这才第一天。沈腾回头瞪他一眼，你小子等着，明天有你受的。
孟婉清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今天的拍摄记录，边走边看。脚下的山路不平，她走得很慢，偶尔被石头绊一下，就低头看一眼，然后继续走。
“看路。”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抬头，看见黄景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谢谢。”她收了文件夹。
黄景瑜松开手，也没说话，就那么走在她旁边，速度慢下来，配合她的步子。
山路两边的草丛里，虫子在叫。远处有炊烟升起来，是村里的晚饭时间了。
“你今天站了一天。”黄景瑜忽然说。
“嗯？”
“太阳底下，站了一天。”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不累吗？”
孟婉清想了想：“还行。”
黄景瑜没再说话。
走了几步，他又开口了，语气还是那个软软糯糯的调子：“明天记得戴帽子。”
孟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晚饭是村里的大姐做的，一桌子的农家菜。腊肉炒笋干、清炖土鸡、红烧鱼、凉拌野菜，还有一大盆米饭。几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大木桌边上，饿得眼睛都绿了，筷子下得飞快。
孟婉清坐在桌子角落，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饭。她不抢菜，也不说话，别人递什么她就接什么，递完了就说谢谢。
“小孟，你多吃点肉。”导演助理给她夹了一筷子腊肉，“看你瘦的。”
“谢谢姐。”她低头吃了。
黄景瑜坐在她斜对面，一边吃一边跟沈腾聊天。聊的是明天的拍摄内容，沈腾在抱怨游戏太难，黄景瑜在笑，说腾哥你明天肯定还得输。
但他余光里，总是不自觉地往那个角落瞟。
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夹菜也只夹面前的。别人给她夹菜，她就抬起头笑一下，眼睛弯弯的，然后继续吃。
那个笑，他看着有点眼熟。
想了半天，想起来了。
小时候过年，去姥姥家，姥姥也是这样笑的。话不多，但眼睛里有光，看着你的时候，你觉得特别暖和。
他收回视线，继续跟沈腾聊天。
晚饭后，导演说今天辛苦大家了，早点休息，明天六点集合。
几个人哀嚎一片，但也没办法，综艺录制就是这样，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孟婉清帮着收拾完碗筷，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她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坐在床上发呆。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家庭群在刷屏。
大哥：【图片】今天开会，对面坐的是谁谁谁（此处马赛克了一堆人）
二哥：大哥你能不能别发这种图，泄密了怎么办
大哥：马赛克了
二哥：你那马赛克打了跟没打一样
三哥：笑死
四哥：二哥你别管他了，他就是在炫耀
大哥：我炫耀什么了我
三哥：炫耀你能见到大领导
大哥：……我就是拍个照
四哥：【偷笑表情】
爷爷：怀远，早点睡，别老发这些东西
大哥：爷爷您还没睡？
爷爷：被你们吵醒了
大哥：……对不起爷爷
二哥：对不起爷爷
三哥：对不起爷爷
四哥：对不起爷爷
妈妈：你们几个能不能消停会儿
婉清：【微笑表情】
三哥：！！！妹妹出现了！
三哥：婉清你那边怎么样？累不累？
四哥：吃得好吗？住得好吗？有人欺负你吗？
二哥：谁敢欺负她，我马上飞过去
大哥：你们别吓着妹妹
爷爷：婉清啊，那边冷吗？
婉清：不冷，挺好的，大家都很照顾我
妈妈：那就好，有事给妈打电话
三哥：有事给我打电话也行
四哥：给我打也行
二哥：给我打也行
大哥：……
大哥：你们把我挤出去了是吧
大哥：给我打也行
婉清：【捂脸笑表情】知道了，快去睡吧
爷爷：婉清早点睡
妈妈：早点睡宝贝
三哥：妹妹晚安
四哥：晚安
二哥：晚安
大哥：晚安
孟婉清看着满屏的消息，嘴角往上弯了弯。
她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户外面，虫子在叫。山里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黄景瑜把那半瓶水塞进她手里的样子。
“喝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那么自然，好像他们认识很久了似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山里凉快，晚上不用开空调。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草木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
黄景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认床，他早就习惯了四海为家。
是因为脑子里总有个画面。
那个姑娘站在太阳底下，晒得脸都红了，也不找个阴凉地儿，就那么在监视器旁边站着。手里拿着文件夹，眼睛盯着场上的情况，偶尔在本子上划两笔。
别人休息的时候，她在发毛巾。
别人喝水的时候，她在整理东西。
别人吃饭的时候，她蹲在一边帮忙收拾碗筷。
一整天，就没见她闲下来过。
可她脸上也没见着不耐烦，总是安安静静的，有人叫她她就应一声，没人叫她她就做自己的事。
像一棵不会说话的白玉兰。
他忽然想起来，她今天笑了几次。
导演助理给她夹菜的时候，她笑了，眼睛弯弯的。
范丞丞跟她说谢谢的时候，她也笑了，还是眼睛弯弯的。
还有刚才，他说“看路”的时候，她抬头看他，也笑了。
那个笑，怎么说呢。
不是那种客气的、应付的笑，是真的笑，从眼睛里透出来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算了，想这些干嘛。
不熟的人，别多想。
但那个笑，还是老往脑子里钻。
第二天早上五点，孟婉清就起来了。
她洗漱完，换了身衣服，下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已经有人在了，是节目组的摄像师，正在调试设备。
“小孟这么早？”摄像师抬头看了她一眼。
“习惯了。”她笑了笑，走到一边，开始整理今天要用的东西。
六点整，几个人陆续下楼。沈腾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睛都没睁开，被范丞丞扶着下楼。胡先煦倒是精神，蹦蹦跳跳的，被沈腾瞪了一眼才老实。
黄景瑜最后一个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T恤，头发随意抓了两下，胡茬没刮干净，下巴上有点青。但整个人看着挺精神，不像昨天那样困得眼皮打架了。
他下楼第一眼，就看见了蹲在角落里的孟婉清。
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位置，手里拿着文件夹，低着头在写什么。
阳光刚升起来，从院墙外面照进来，打在她身上。
她今天换了件淡粉色的T恤，头发还是随便扎着，碎发落在耳边。
他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走过去。
“早。”
孟婉清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一下：“景瑜哥早。”
那个笑，又是从眼睛里透出来的。
黄景瑜心里动了动，但脸上没显出来，只是点点头，从她身边走过去，到院子里站着了。
沈腾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嘿嘿笑了两声。
“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哦。”沈腾拉长了调子，“没看什么。”
黄景瑜瞪他一眼，没说话。
沈腾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集合的时候，导演宣布今天的安排：上午进山，去一个寨子里拍民俗体验；下午回村，拍第二场游戏。
几个人上了车，大巴晃晃悠悠地往山里开。
孟婉清还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山。
车里有人在睡觉，有人在听歌，有人在聊天。
她戴上耳机，放了一首慢歌。
音乐从耳机里流出来，是陈奕迅的《陪你度过漫长岁月》。
“走过了人来人往，不喜欢也得欣赏，我是沉默的存在，不当你的世界，只作你肩膀……”
她听着歌，看着窗外掠过的山和树，忽然想起了什么。
昨天，他说“有事也可以找我”。
那句“也可以”，是什么意思？
是客气，还是……
她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晃出去。
想多了。
车子在山路上绕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那个寨子。
寨子建在半山腰，全是木头的吊脚楼，层层叠叠的，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寨门口有几个穿着民族服装的老人，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今天的拍摄内容是体验当地的民俗：学织布、学酿酒、学唱山歌。
沈腾一听要唱山歌，脸都绿了：“我唱歌你们确定能播？别到时候把你们节目搞没了。”
范丞丞在旁边笑：“腾哥你放心，你唱得再难听，我们也能给你修音。”
“修音？修音能把我修成周杰伦吗？”
“那不能，周杰伦那个级别的，得靠AI换脸。”
“去你的！”
几个人笑成一团。
孟婉清站在旁边，嘴角也弯了弯。
黄景瑜站在不远处，看着她那个笑，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然后他收回视线，去学织布了。
织布的老师傅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头发全白了，但手脚利索得很。她坐在织布机前，手脚并用，梭子飞来飞去，一会儿就织出一小截布来。
几个人围在旁边看，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也太难了吧？”胡先煦挠头。
“你试试。”老师傅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
胡先煦坐上去，刚拿起梭子，就不知道往哪儿放了。手脚也不协调，踩了两下踏板，梭子掉地上了。
几个人笑得直不起腰。
黄景瑜在旁边看着，也笑。笑着笑着，余光里又看见她了。
她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拿着文件夹，但眼睛却看着他们这边。
不是在看他，是在看那个织布的老师傅。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羡慕，又像是怀念。
他看着那个眼神，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那种眼神，他见过。
小时候，他想学姥姥织毛衣，但姥姥说男孩子学这个干嘛，就没教他。后来姥姥走了，他再也没见过有人织毛衣。有时候想起来，会觉得遗憾。
她的眼神，就是那种遗憾。
他收回视线，走过去，在胡先煦旁边蹲下来。
“让让，我来试试。”
胡先煦让开位置，他坐到织布机前，看着老师傅：“奶奶，您教我呗。”
老师傅笑了，露出几颗掉得差不多的牙：“好好好，我教你。”
他学着老师傅的样子，拿起梭子，踩下踏板，一下一下地织。
笨手笨脚的，但认真得很。
旁边几个人又在笑，他不管，就那么一下一下地织。
织了十几分钟，竟然真的织出了一小截，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是布。
“哎呀哥你行啊！”范丞丞凑过来看。
黄景瑜嘿嘿笑了两声，眼睛弯成两条缝。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孟婉清面前，把那一小截布递给她。
“给你。”
孟婉清愣住了。
“我织的，”他说，语气还是那个软软糯糯的调子，“第一件作品，送你。”
孟婉清看着那截歪歪扭扭的布，又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下，他站在她面前，笑得像个孩子。
她接过那截布，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笑了。
那个笑，比之前的每一次都大。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左眼下的那颗泪痣也跟着动了动。
“谢谢景瑜哥。”
黄景瑜看着那个笑，愣了一秒。
然后他也笑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在贵州的太阳底下，笑得像个傻子。
远处，沈腾拿着手机，偷偷拍下了这一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山里的第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