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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卫衣不是那么好穿的 那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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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齐瑢墨回到家,发现客厅的沙发上堆着一摞衣服。
黑色、灰色、深蓝色,全是卫衣。
夏殷坐在沙发正中央,手里拿着一件白色卫衣,表情严肃得像在拆弹。
“你在干什么?”齐瑢墨放下书包。
“挑卫衣,”夏殷头都没抬,“你说不要黑色,我就让人送了所有颜色过来。”
齐瑢墨看了一眼那堆足以开一家服装店的卫衣。
“我说的是‘别穿黑色’,不是‘买下整个商场’。”
“有区别吗?”
齐瑢墨深吸一口气。
她决定不跟一个习惯了用钱解决问题的黑市老大争论消费观。
“那件白的可以,”她说,“但上面的印花太幼稚了。”
夏殷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卡通猫。
“我也觉得。”她把白卫衣扔到一边,又拿起一件灰色的。
齐瑢墨走过去,从她手里抽走那件灰色卫衣。
然后在夏殷面前展开,比了比。
“这件还行,”齐瑢墨说,“没有图案,不显眼。”
夏殷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种“你在帮我挑衣服”的新奇感。
“你帮我选?”
“你不是说要去学校接我吗?”齐瑢墨面不改色,“穿得太丢人,我不上车。”
夏殷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你选哪件我穿哪件。”
齐瑢墨在那堆卫衣里翻了翻。
最后挑了一件炭灰色的连帽卫衣,没有任何logo。
简约,干净,穿在身上像普通大学生。
“就这件,”齐瑢墨把卫衣递给她,“帽子戴上能挡住半张脸,不容易被认出来。”
夏殷接过卫衣,站起来,当场就开始脱西装外套。
齐瑢墨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你能不能回房间换?”
“这儿又没别人。”夏殷理所当然地说,已经解开了西装扣子。
齐瑢墨转过身,耳朵又红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服声。
“转过来看看。”夏殷说。
齐瑢墨没动。
“齐瑢墨。”
“……你先穿好。”
“穿好了。”
齐瑢墨转过身。
夏殷穿着那件炭灰色卫衣,站在那里,双手插兜。
卫衣的版型宽松,遮住了西装下的凌厉线条。
但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冷峻,锋利,眼神像刀。
穿卫衣的黑市老大,依然是黑市老大。
“怎么样?”夏殷问。
“像便衣警察。”齐瑢墨诚实地说。
夏殷沉默了两秒。
“那是好还是不好?”
“至少比像杀手好。”
夏殷笑了,伸手揉了揉齐瑢墨的头发。
“那就这件了。明天放学我来接你。”
“明天不行,”齐瑢墨躲开她的手,重新整理头发,“明天轮到我值日,要晚半小时。”
“那我在校门口等。”
“你别在校门口等,”齐瑢墨说,“太显眼了。对面那条街,拐角,那棵梧桐树底下。”
夏殷歪了歪头,像一只听到指令的大型犬。
“行。梧桐树底下。”
齐瑢墨点点头,拿起书包上楼。
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她停下来,没回头。
“你今晚还工作吗?”
“有事要处理,”夏殷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大概一小时。”
“一小时后呢?”
夏殷顿了一下。
“一小时后你在干什么?”
“写作业。”齐瑢墨说,“写完之后,我给你那个监测脚本加了个新功能。”
“什么功能?”
“你猜。”
夏殷看着楼梯上那个倔强的背影,无奈地笑了。
“我去你房间找你,行了吧?”
齐瑢墨没有回答。
但她的脚步声明显轻快了一些。
第二天,学校。
齐瑢墨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课桌上多了一杯奶茶。
三分糖,少冰,旁边还贴了一张便利贴。
“昨天的奶茶算是补的——顾清依”
齐瑢墨看了看便利贴,收进了笔袋里。
余小夏趴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瑢墨,你看清依多好,不像某些人——”
“你又在说我什么?”凌雨墨叼着一个包子走进来。
“我说你抢我伞的事!”
“那把伞本来就比我的好看,你不服气?”
两个人又开始日常拌嘴。
顾清依从门口走进来,朝齐瑢墨笑了笑。
“瑢墨,昨天那个人真的是你表姐吗?”
齐瑢墨喝奶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她看起来很关心你,”顾清依真诚地说,“下雨天专程跑来送伞,真好。”
齐瑢墨垂下眼睫。
“嗯,是挺好。”
顾清依没有多问,回到自己座位。
顾清舟跟在姐姐身后,坐下后就开始看手机。
但今天他看的不是代码。
他在看一个车牌号。
昨天那辆迈巴赫的车牌号。
他查过了,那个车牌挂在一家空壳公司名下。
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老太太名下没有任何不动产,也没有任何收入来源。
典型的代持结构。
顾清舟合上手机,看了看齐瑢墨的背影。
他有一个猜测,但不敢确认。
因为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齐瑢墨就不只是“成绩好的高冷同学”。
她每天晚上做的事情,可能比他这个业余白帽黑客还要危险得多。
顾清舟决定先观察。
数学课上,老师在讲导数。
齐瑢墨在听课——至少看起来在听课。
她的笔记本上确实在写导数公式。
但公式下面,有一行极小极小的字。
“端口445开放,CVE-2023-29360可尝试,但需要绕过ASLR。”
她在笔记本上写周记。
这是她的习惯。
白天在学校,脑子里同时在转两个系统。
一个是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
一个是渗透测试漏洞挖掘加密通信。
齐瑢墨自己都觉得离谱。
但她控制不住。
旁边余小夏在睡觉,口水都快流到课本上了。
凌雨墨在给余小夏画猪头。
顾清依在认真记笔记,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顾清舟偶尔抬头看黑板,偶尔低头看手机。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的校园,正常的高二。
没有人知道,这个教室里坐着两个深夜出没的网络幽灵。
和一个黑市老大放在心尖上的人。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齐瑢墨开始值日。
她负责擦黑板和扫地。
余小夏和凌雨墨跑了,说是要去小卖部抢最后一包薯片。
顾清依留下来帮忙倒垃圾。
顾清舟坐在座位上等姐姐,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着。
他在追一个漏洞。
一个曾经出现在夏殷手腕纹身上的那种编码格式的漏洞。
“瑢墨,黑板上面够不到的话,我这里有个凳子。”顾清依说。
“不用。”齐瑢墨踮起脚尖,手臂伸到最长。
校服往上缩了一截,露出腰侧一小片皮肤。
顾清舟无意间抬头,看到了那片皮肤上的一小块青紫。
不是瘀伤。
是一种很规则的、像是被什么按压出来的痕迹。
顾清舟的大脑飞速运转。
那种形状……是指纹?
他迅速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但心跳快了半拍。
齐瑢墨擦完黑板,开始扫地。
扫到顾清舟座位旁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下。
“你在看什么?”
顾清舟愣了一下,抬起头。
齐瑢墨的眼神平静,但有一种让人不敢撒谎的压迫感。
“一个……漏洞。”顾清舟说。
“什么漏洞?”
“CVE-2023-29360,远程代码执行。”
齐瑢墨手里的笤帚顿了一下。
“那个漏洞不适合你的水平,你没看懂。”
顾清舟:“……”
她说得对,他确实没看懂。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看了一眼就知道他没看懂。
“你怎么知道的?”顾清舟忍不住问。
齐瑢墨没有回答,继续扫地。
顾清舟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不是“猜测”了。
值日结束,齐瑢墨收拾书包走出校门。
她没有往正门走。
她绕到了对面那条街的拐角。
梧桐树底下,站着一个穿炭灰色卫衣的人。
卫衣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但齐瑢墨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是因为衣服。
是因为那个人站着的姿态——背脊挺直,重心微微偏左,双手插兜。
随时可以出手的姿势。
像一把藏在卫衣里的刀。
“你站得像个保安。”齐瑢墨走过去,评价道。
夏殷拉下帽子,露出那张冷峻的脸。
“你让我在梧桐树底下等的,没说怎么站。”
“你就不能像正常人一样靠着树玩手机吗?”
“手机在兜里。”夏殷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展示了一下手机,“我在玩。”
“你玩什么?”
“贪吃蛇。”
齐瑢墨沉默了。
黑市老大,穿着卫衣,站在路边玩贪吃蛇。
这个画面比穿西装来学校还要离谱一百倍。
“走吧,”齐瑢墨叹了口气,“车呢?”
“在前面,不想开过来,太显眼。”
夏殷伸出手,自然地接过齐瑢墨的书包,单肩背在自己身上。
卫衣加书包,看起来像一个接妹妹放学的大学生。
如果忽略她那张写着“生人勿近”的脸的话。
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纤细,一个高挑。
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要交叠在一起。
“夏殷。”
“嗯?”
“你知道我同学怎么评价你吗?”
“怎么评价?”
“远房表姐,穿西装,开迈巴赫,不像真人。”
夏殷想了想。
“那我今天穿卫衣走路来,像真人了吗?”
“像便衣警察,”齐瑢墨说,“便衣警察也比外星人好。”
夏殷笑了,笑声很低,在傍晚的街道上回荡。
齐瑢墨偏过头看她。
夕阳落在夏殷的脸上,把她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
这一刻,夏殷看起来不像黑市老大。
不像打黑拳出身的地下王者。
不像那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殷姐”。
她就像一个普通的人。
一个来接喜欢的人放学的普通人。
齐瑢墨收回视线,看着前方。
她的手指在身侧动了动,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近夏殷的手背。
指尖碰到了指尖。
夏殷没有躲。
但也没有握上去。
两个人的小指就那么若有若无地勾在一起。
像一道刚成形但还不敢落笔的笔画。
微妙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
“齐瑢墨。”夏殷的声音低下来。
“嗯。”
“你手好凉。”
“你手好热。”
“要不要放我口袋里?”
齐瑢墨抬头看她。
夏殷的表情很正经,眼睛看着前方,没有看她。
但卫衣口袋的方向,朝着齐瑢墨微微敞开了一个口子。
齐瑢墨犹豫了零点五秒。
然后把手伸进了夏殷的卫衣口袋里。
口袋里很暖。
夏殷的手也在里面。
两只手在卫衣口袋的布料底下,指尖相触,十指慢慢扣在一起。
谁都没有说话。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两个女孩,穿着校服和卫衣,勾着手指走在夕阳下。
多普通的一幕。
普通到让齐瑢墨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低头看着地面上的影子。
两道影子已经彻底叠在一起了,分不清谁是谁的。
“夏殷。”
“嗯。”
“以后都穿卫衣来接我。”
“好。”
“别开迈巴赫了。”
“好。”
“也别玩贪吃蛇了,丢人。”
“……好。”
齐瑢墨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终于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小小的笑容。
夏殷在口袋里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那意思是:我知道你在笑。
齐瑢墨也握了握她。
那意思是:你知道就好。
迈巴赫停在两条街外的停车场里,安安静静的。
而它的主人,正穿着卫衣,牵着一个小姑娘的手,走在人间烟火里。
这一幕如果被地下世界的人看到,大概没人会相信。
因为夏殷在他们眼里是另一个人。
一个冷漠的、无情的、不应该有任何软肋的人。
但他们不知道。
夏殷最大的软肋,正把手指扣在她的指缝间。
还在偷偷计划着今晚回去怎么给她的监测脚本加一个闹钟功能。
提醒她凌晨两点之前必须睡觉。
两个世界的人,依然在两个世界。
但她们已经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