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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怪物的编号 ...

  •   克洛伊——
      啪,克洛伊把两纸杯热水重重放在审讯桌上,吓醒了一旁正在打瞌睡的警员。
      警员恍惚地抹了抹嘴角的口水,抬头发现克洛伊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他紧张地咳嗽两声,迅速转移了视线,像个犯错的小孩。
      克洛伊在他身边坐下,他感觉自己的心怦怦跳个不停,视线不自觉移到她身上。克洛伊的脸像件雕塑家精心雕刻的艺术品,一双大眼睛笑起来时像棉花糖,没有表情时又像两根冒着寒气的冰刃。闲来无事时,他们都会拿她和塔莉亚比较:和刚硬的塔莉亚相比,他们都觉得克洛伊更温柔、更适合做女朋友。但即便如此,也从来没有一个人敢真的邀请她出去约会。
      因为他们都觉得,在克洛伊温柔的表面下隐藏着某种巨大的未知,就像一池平静的湖水下藏着一座冰山。
      而女人能够一眼望到底是最好的。
      克洛伊看着面前的这两个男人,一个穿着合身 Gieves&Hawkes 定制黑色西装,领带别在镶有红宝石的领结夹上,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俨然一副精英模样。一个裹着层层叠叠布满水渍和尿渍的衣服,恨不得把头埋进膝盖里,像座小土丘。
      金发男人不耐烦地接过纸杯。他的眼睛是地中海海水一样的蓝色,虽然看上去和肉眼没有区别,但克洛伊知道那是 GE1。男人轻轻摸着嘴角和颧骨的淤青,疼得发出嘶嘶声。
      流浪汉整张脸埋在阴影里,整个头顶暴露在灯光下,稀疏枯黄的细发脆弱得好像一碰就会掉,一条条血道子清晰可见,甚至有的还在往外渗血。他不安地抖着腿,细弱的发丝像水晶吊坠晃来晃去。厚重的衣服里伸出一根细弱的手,好像一折就会断。他不停地抠着头皮,即便发黄的指甲里早已塞满了干掉的血渍和皮屑。
      “喝点热水吧,先生。”克洛伊把水递到他面前,他愣了一会,似乎克洛伊刚刚说了一句很难理解的话。接着他缓慢地抬起头,五官渐渐从阴影里浮出来:两片苍白的颧骨顶出来,两颊深陷成两片黑影,浑浊的眼睛嵌在深陷的眼眶里。奇怪的是,他的脸光滑得像颗珍珠,布满血渍的头皮好像套在头上的帽子。
      他颤颤巍巍拿起纸杯,白炽灯将他手上的皮肤暴露得一览无余:原本的皮肤沿着一截截细长的指骨从指尖到手腕一点点绽开,像被硫酸腐蚀过。里面是还没长好的灰紫苍白的皮肤,看起来毫无血色。
      那人说的没错,这个人真的是一个怪物。克洛伊想看看他衣服下的皮肤,但又害怕是可怕的样子。伴随着动作,他的身体周围散发出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味道——混合着尿骚味、汗臭味和血腥味。
      金发男和警员同时厌恶地捏起鼻子撇过身体。克洛伊也下意识皱起眉头,但很快又松开了。
      他喝水时手止不住地抖,水溅得到处都是。金发男突然起身拽住他的领子,桌上的纸杯打翻在地:“嘿!注意点小子,你的水撒到我衣服上了!”流浪汉被拽得站了起来,开始大叫。
      小小的屋子里登时乱成了一锅粥。警员赶忙上前阻止,却被流浪汉挥舞的胳膊打了一个趔趄。克洛伊扶住他:“你先把他放开,不要再拽着那位先生的领子。”男人又挥舞起拳头,几个警察闻声从门外赶进来,合力将他按在地上才控制住。
      金发男甩开手,青筋在太阳穴上暴起,嫌弃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流浪汉像被放在案板上等待宰杀的鱼一样在地上来回扑腾,头皮上不断渗出新的血水,审讯室里回荡着他的哀嚎声。
      “去叫索菲医生,快去。”克洛伊低声对身旁的警员说。警员捂着颧骨离开了房间。
      “别他妈吼了!赶紧把你们局长叫出来!”男人从脸到脖子根全部红起来,领结夹上的红宝石在灯光下来回闪烁,他怒气冲冲地瞪着克洛伊。
      克洛伊站起来,依然语气平静:“我说了他今天不在。先生,你的事情由我负责。”
      “FUCK!这一早上真是不走运!”男人咚一声一拳砸在桌子上,克洛伊垂下来的发丝被他挥舞的拳头吹起来,“你们去调监控!早上我好好在路上走,这个人不知道从哪儿突然扑出来揍我!疯子!他全身都是尿骚味儿,恶心透了!”金发男朝趴在地上的流浪汉吐了口口水。
      “注意你的行为,你现在做的每件事都有监控记录。”克洛伊的声音变得更低沉了。
      男人瞥了眼墙角的监控,整理起衣服在原地踱步。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砰一声打开了。一个头顶棕色卷发、身着白大褂、手拎药箱的女人破门而入。她目不斜视地直接走到流浪汉身边跪下,“把他按住了。”警察像按住一头狮子一样使出全力,她拿出手电筒干脆地照了两下眼睛,然后打开药箱从一堆瓶瓶罐罐中挑出一个,倒出两片药放在他舌下,男人终于冷静下来。
      “先把他带出去做录入,记得给他单独一个拘留室。”两个警察强忍恶臭带来的反胃将他一把拎起,尽可能快地把他拖走。流浪汉从克洛伊面前经过时,浓烈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侧过身避开。
      一闪而过间,她听到了个模糊的词:眼睛...来...
      再回过头时,警察和流浪汉都已经消失在门口。
      “你知道我这身西装多贵吗?他扑在我身上,嘴里还骂着‘就是你这个婊子’,简直臭得要死!我根本就不认识他!”金发男掸着自己的西装坐回椅子上。
      克洛伊还在回味那句一闪而过的话,突然被耳边一句声音打断了:“他看起来像精神失常,不过你放心,我会看着他。”索菲那双被瓶底一样厚的眼镜片放大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哦……哦,好的,谢谢了。”
      克洛伊回想着流浪汉的样子,他看起来确实像精神失常的人。
      她调出监控,金发男也凑上来生怕错过一个细节。监控里,金斯顿的街上空无一人。金发男在大街上一手端着咖啡,一手举着手机。突然一个黑影从暗巷里窜出来将他扑倒在地,男人的咖啡撒了出去——
      “你看他,肯定是吸什么吸嗨了,这个毒虫!”克洛伊压低声音凑到他身边:“如果你再管不住自己的嘴,我就让你也尝尝呆在拘留室的滋味。想想看,如果你的老板看到你的档案里突然出现拘留记录,他会怎么想?”
      金发男的喉结不安地滚动了一下。
      监控里,两人扭打在一起。突然从远处又跑来一个流浪汉:花白的头发和胡子披在肩上,左眼盖着纱布。他夹在两人中间试图拉开彼此,但两人就像正负极磁铁吸在一起一样纠缠着。头发花白的流浪汉离开了,金发男拎着流浪汉的领子离开了监控区域。没一会功夫,那个流浪汉又回来了,站在原地左右张望。身边跟着一条枯瘦的狗,手里拿着一根铁棍。
      “然后我就带他来了这儿。”男人努力压制满腔的不服气,整个人靠在椅子上。
      “很好,稍后会有警察来给你做笔录,请你配合。”克洛伊微笑着站起身,男人觉得她的笑像鬼娃娃一样恐怖。“什么?还要做笔录?”他尽可能压低语调,“小姐,我已经因为那个杂种浪费了一早上的时间,你知不知道这等于多少美金啊——”
      克洛伊盯着他,脸上的笑容像断了线的木偶,眼睛里瞬间射出让人战栗的寒光。睫毛的投影在眼睛下拉得格外长,让原本就大的眼睛显得更加夸张。
      “叫我警官。”她的声音轻巧冰冷,周身散发出阵阵寒气。男人的眼神四处躲闪,终于乖乖闭上了嘴。
      克洛伊从审讯室出来时,警局里比早晨更忙了:大厅里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响起,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挤在柜台前,警察拷着犯人时不时从门口推门而入,拘留室里甚至可以用座无虚席来形容。
      这一切都让克洛伊感觉憋闷,她只想赶紧跑出去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克洛伊,这是那个流浪汉的资料。”刚刚审讯室里坐在她身旁的警员把资料夹递给她,“流浪汉全名西奥多·格雷夫斯。已经给他录完指纹了,照片也拍了。”克洛伊翻着手里的资料附和着点头,资料里的他依然是一副憔悴颓废的模样,记录显示他近 1 年以来在不同地区都在持续伤人,最密集的时候曾在一个月内对十几个男人做出过暴力行为。有一点很奇怪,被害人都有一个十分统一的特征——金发、穿黑色西装。
      “对了,刚才照相的时候他又突然疯了。嘴里一直喊着‘不要给我注射那玩意儿!’,然后突然开始用脑袋砸地,你不知道我们和索菲花了多少功夫才把他——”
      “‘注射那玩意儿?’可是他的资料里没有吸毒和戒毒的记录。”
      警员耸耸肩,“谁知道呢?我们在他外衣兜里翻到了治精神分裂的药,他是个精神病唉,肯定是在胡言乱语喽。既然没有其他问题就赶紧让他腾位置吧。”
      “联系过他的亲属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警员从远处呼哧带喘地跑过来:“克洛伊!拘留室已经满了,巡逻局那些人把犯人塞到西奥多的拘留室里了,他现在……又在大喊大叫了。佐伊警官正准备用警棍电晕他,索菲——”
      警员在一旁无奈地扶额,“今天真是热闹啊。圣诞快乐。”
      “把他放到我办公室。”克洛伊正准备跟警员离开,突然被一把拉了回来,“嘿,不会吧,你还要把他留着?老天,这破案子还有什么可查的?别墨迹了赶紧把他送走吧!”
      “弗兰德,难道你没听到他说‘别给我注射那玩意儿’吗?再看看他那副样子,你居然还说没什么可查的——”
      “是啊,是啊,他准是被谁抓走了,还受到了虐待。真是太惊人了!我们干脆把金斯顿所有的流浪汉都抓进来查一遍怎么样?”弗兰德用古怪的声音说,“收起你那颗调查局的心吧,这儿是巡逻局。”
      流浪汉在金斯顿这样的大城市多得像老鼠,他们和路人发生争执的案子多如牛毛。但是,克洛伊有种强烈的直觉,这次没有那么简单。她脑海里不断回闪着西奥多苍白却无暇的脸、布满血道子的头皮、被腐蚀的手,以及那双麻木浑浊的眼睛。他怪物一样的样子,他疯子一样的行为,他嘴里嘀咕的话,还有他那个一闪而过的单词“眼睛”,都组成了一个巨大的谜团。这些在她的心底燃烧起一股熊熊烈火,让她兴奋起来,她已经等不及再见到西奥多破解这个谜团了。”
      “不管你怎么说,弗兰德,我一定会留下他。这个案子不用你管了,你去和他们一起忙吧。”克洛伊语气坚定决绝,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转身和警员离开,独留弗兰德在原地:“女人真是让人看不透啊。”

      克洛伊和警员赶到拘留室时,一群人正围在一个个头不高、腮部硬挺的警官身边,警官正挥舞着警棍,那就是佐伊。他的棍棒下,西奥多缩在地上尖叫,一条条青筋在红紫的脖子上暴起。克洛伊感到疑惑,因为他的脸依然苍白细腻,丝毫没有生气的痕迹。
      索菲果断挡在西奥多面前,“难道你也想被关进拘留室吗?!”一旁看热闹的犯人也为这一幕揪心起来。
      看到克洛伊来了,所有人自觉避开一条路。佐伊也缓缓放下警棍,压了压自己的帽子,后槽牙咬得死死的。
      索菲赶紧俯身喂了西奥多两粒药,她像拍婴儿一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渐渐的,西奥多再次安静下来。克洛伊走上前,“嗨,克洛伊警官。额...我...我只是想帮你教训一下——”佐伊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他尽力挤出自然的笑容,可这使他看上去非常怪异。
      克洛伊什么也没说,甚至连看也没看两下。她俯身和索菲合力将一摊泥一样的西奥多搀起来。
      “我来帮你吧——”佐伊抓过西奥多的胳膊准备放在自己的肩上。
      “松手。”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起来。似乎下一秒就会有一场风暴席卷而来。
      佐伊笑了一下,把手递给克洛伊,克洛伊重新把它架在自己的肩上。一团模糊的黑影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两人架着西奥多离开沉默的人群,向克洛伊的办公室走去。
      骚臭味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克洛伊,让她不能呼吸。她感觉自己的后脖颈蹭上了某种热乎乎的液体。她不敢细想,胃里的酸水不断涌上喉咙,额头铺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她努力把念头集中在脚步上,只希望办公室的门能出现在下一个一百米。
      就像西西弗斯终于把石头推上山一样,她们终于到达了办公室。
      克洛伊从衣柜里拿出一身干净衣服:「在这里把衣服换了吧,我们在门口等你。”西奥多看着手里的衣服反应了一会,点了点头。
      克洛伊和索菲出去关上门,疲惫地靠在墙上。克洛伊现在变得又臭又累,肩膀酸疼,她真想直接躺在这儿睡一觉。
      “这小孩儿是因为什么进来的?”索菲一脸严肃。
      克洛伊转着僵硬的脖子,「哦,他突然从巷子里扑出来殴打了一个路人。啊,我还得联系他的亲属——”
      “先等等。”索菲轻轻抓住她的胳膊,警惕地看了眼周围,确定四下无人后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在他后脑勺和脖子的连接处发现了一条 3 厘米左右的横切口。”克洛伊眼前一亮,疲惫消减了一半,“但一般手术不会选择在这里开刀,因为这儿是中枢神经的集中区,稍有不注意就会瘫痪。”克洛伊警惕地环顾四周,左上角一个监控摄像头正闪烁红光对着她们,她拉着索菲转过身面对墙壁。
      “而且一般手术切口会顺着肌肉纤维的方向,这个明显不是手术留下的。”
      “你怀疑——”
      “我怀疑过可能是贩卖器官的组织,但这个切口太小太细,而且操作设备看起来很专业,不太像。我更偏向他是被拐去做了某种实验。”
      “大脑、神经类实验?”
      索菲点点头,「看伤疤的恢复程度,大概出现在 1 年前。”
      这句话让她的疲惫瞬间荡然无存。她想起刚刚那份报告里,西奥多的伤人记录也是从 1 年前左右开始的。也就是说,经过这个实验后,西奥多就开始随意攻击路人了,而且只攻击金发、穿黑衣的男人。会不会这个男人就是给他开刀的人?可他做了什么实验让西奥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警厅里的吵闹声被拉进背景变得模糊不清,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克洛伊似乎看见这个巨大的谜团已经徐徐展开在她眼前。她像第一次尝到血液的狼,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红光。
      “等等,房间里是不是很久没有动静了?”克洛伊和索菲贴在门上凝神静听。
      “西奥多,你好了吗?”克洛伊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
      “你出什么事了吗?”她又敲了敲门,屋内还是很安静。
      “他是不是突然晕倒了?”索菲问。
      “我可以进去吗?那我进去了。你没....事…吧…”克洛伊打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难闻的体味铺面而来。眼前的画面让两人措手不及,她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捂住张大的嘴巴不敢上前:西奥多正背对着她们缓缓拎起上衣。他骨瘦如柴,肋骨和脊椎根根分明。贴在后背的整张皮肤沿着一节节脊椎向两侧绽开,褪下的皮肤里是细腻的发蓝发灰发紫的肉糜,反光的粘液在皮肤边缘缓缓渗出来,和僵尸不相上下。
      西奥多颤颤巍巍地回头,凹陷的眼窝里闪出假白的光。克洛伊吓得脱口而出:“对不起!”然后迅速关上门。
      残留的血腥味还没有在鼻尖散开,她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神经....精神类实验...会变成这样吗?”
      “我……我也不知道。他看起来像感染了,不,像经历了核辐射。”
      克洛伊再次缓缓打开门,生怕开门的动静让西奥多受到惊吓,也害怕自己再受到惊吓。
      西奥多正抱着双膝缩在角落窃窃私语。
      两人对视一眼,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索菲轻轻按下门锁。
      西奥多后脑那条疤痕在西奥多枯黄的头发下若隐若现。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呢?克洛伊现在满脑子都是刚刚那血肉模糊的后背。
      西奥多感觉有人靠近,赶紧往不能再往里的墙角贴去。“嗨。不要怕,没事的。我叫克洛伊,你好。”克洛伊微笑着蹲下来伸出手,西奥多微微转过头,眼神惊恐。
      “我不要你的钱,我不跟你走。”西奥多把头迅速撇回去。
      她和索菲对了个眼神。“好,好,我们就呆在这儿。”
      克洛伊用眼神示意索菲,她也渐渐蹲下:“西奥多,我是索菲。”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克洛伊,“我们是好人,想要帮助你。你可以跟我们讲讲你——”西奥多回头看到索菲,发出尖锐的尖叫声,他用细弱的手疯狂敲打自己的头,接着脑袋砸向墙壁:“不要给我注射那玩意儿!我不要!!”
      克洛伊立马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把白大褂脱下来!”索菲连忙脱下衣服扔到一边。
      西奥多的脑袋像石臼一样一次次撞向墙壁,直到墙面上出现细碎的裂纹也没停下。克洛伊一手挡在他的脑门上,一手抱在他身后试图拦住:“没事了,西奥多,没事了,深呼吸——”西奥多看起来瘦弱,但力气出奇的大,任凭克洛伊用全身重量也牵制不住他。他继续坚决地砸下去,克洛伊的手狠狠撞在墙上。
      “嘿,你冷静点!”索菲一把将他推倒在地用身体锁住他。起初西奥多还在她身体下挣扎几下,但随着索菲锁在他喉咙上的胳膊越来越紧,他终于渐渐冷静下来。
      “你没事吧克洛伊?”
      克洛伊摇摇头,但她整个手都火辣辣的疼,手指动也不敢动一下。西奥多的脑壳怎么像铁锤一样硬?就那一下,她感觉自己的手骨都要碎了。她看着躺在地上的西奥多,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墙面。
      没有血。
      “总算安静了。”索菲喘着粗气爬起来,就像刚结束一段长跑。西奥多像只蜗牛渐渐缩回不存在的壳里,他双手抱头,嘴里不停念叨着。
      克洛伊把西奥多从地上拽起来,吓得索菲叫出来:“嘿,你这样会吓到他的!”她不顾索菲的话,上手摸着他这张依旧苍白又完好无损的脸。
      “克洛伊,你在干什么?”
      细腻到没有毛孔。她又捏了捏他的脸,硅胶,这质地不是人的皮肤。这时,她又听到了那个一闪而过的词:眼睛。她把头靠近,努力从西奥多一团棉花的话语里摘出他的话:“眼睛。蓝水。叮铃铃。派对。微笑。”
      “这什么意思?”索菲问。
      “不知道,他从审讯室里出来的时候就在念叨这些。”
      “眼睛...蓝水...叮铃铃...”索菲来来回回重复着这些词在原地踱步,似乎相信能在这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单词里找出一些关联。
      西奥多又开始从头到脚哆嗦起来,他抱紧自己把头埋进双腿,双手扣着头皮。鲜血一点点从皮肤里渗出来,“不要扣了,疼。”克洛伊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把手拿下来,好像生怕骨头会碎掉。她把他的双手摊开,褪下的死皮和掌纹在微微发抖的手心交错相叠,一片模糊。
      顺着手掌往下看去,克洛伊被手腕上的一串模糊的纹身吸引。
      “等等,蓝水?”索菲突然瞪大了眼睛,经过厚瓶底一样的镜片放大变得更加夸张,“我一定在哪儿见过。”
      “这好像是一串编号。”
      “什么编号?”索菲走过来。
      西奥多青石一样蓝的静脉血管上纹着三个数字: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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