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公主与羊》胃炎

2、第 2 章

　　二）
　　如果现在来把戴港龙和杨咩咩的事情弄个清楚，就要追朔到多年以前了。
　　Q市是个临海的二线城市，正在迈向一线城市的道路上不懈奋斗着。越来越多的市郊被划进改造规划中，戴港龙所出生的小村子亦是如此。八十年代末期是二线城市改革的真正开始，戴港龙是伴随着厂房的建起而出生的那一批孩子。她的父母也投入到建设城市奔小康的洪流中去了，家里只剩下几个嗷嗷待哺的小孩和早已直不起腰来的爷爷奶奶。
　　爷爷守着一只小渔船，奶奶护着一小块沙田，艰难的带着孙子孙女们在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里摸爬打滚。小时候，戴港龙天天在海水里疯着，野着，不懂什么是生活的艰辛和困苦。一直到该上学的年纪了，她看着哥哥们和隔壁的孩子们，背着一小破布袋去了那个她进不去的矮砖房后，她突然明白什么是低保家庭（那是还没有补救金），什么是身为女孩。
　　开始哥哥们还偷偷带戴港龙进去旁听，可是不久后就被老师发现了。那个老师是被分配到这穷乡僻壤来的，满肚子的不痛快，这下好了，他有了个借口就兴风作浪起来。他整天到戴港龙家吵吵嚷嚷，当做没看见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浑浊的双眼，硬是当着他们的面狠狠打了戴港龙一顿，称她为知识的小偷，只因为她没有付那“知识”的费用。
　　没有人敢来阻止，因为村里的人对这个中职生十分尊敬，所以戴港龙就这样生生被打伤了一只胳膊，直到现在，她的右手还握不稳笔。
　　在那之后，她只有在别人成群结伴的去上学后，和一些比她小的孩子去游泳，捉螃蟹，撬生蚝。那些孩子只是当做玩乐，而戴港龙已经在帮忙持家了。之后，玩伴们和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戴港龙一个人，开始变得沉默而孤僻。
　　一天中，她最快活最自由的时刻就是在退潮的时候，她会静静地躺在海浪中，任由海浪把她带到很远很远，她多希望就这样在海里静静地睡去啊。可是她不能，她在天黑前还得游回家。在季节时，她一天得来的螃蟹生蚝可以让一家子近一周不挨饿。
　　又一次，海潮的方向退得比较偏，戴港龙游了很久才回到家。全家上上下下四口人全部出动在找她，爷爷都在附近浅滩中来来回回寻了个透。
　　回到家里后，奶奶抱着她一直哭一直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爷爷气得不停咳嗽，大她三岁的大哥心一狠，说今天她不做个保证，就不给她开饭了。于是戴港龙在饥饿中答应，不会去游泳了。
　　一个小女孩，一片充满诱惑的海。小女孩最终还是没守住保证，只是换了个时间段。每次回家前，戴港龙都得用海泥在全身上下抹一遍，以免家里人看到她被海水泡的发白发皱的皮肤起疑心。
　　在戴港龙十岁那年，她的爸妈回来了，把她接到了县城里去。两位老人家没有一起去，两个哥哥也没有。从离开那里后，戴港龙就是整整十年没有在回去过。
　　这八年来，他们没有回过家一次，她也不曾收到他们的一分钱。戴港龙对他们没有一点感情甚至没有一点印象。离开的时候，戴港龙以为她会哭，可是她没有，长期以来的压抑，让戴港龙忘了怎么哭怎么笑，就算内心的波浪再汹涌澎湃，她也只是一副风平浪静的乖孩子样。
　　当父母的很是自责，但他们连自己的事情都还弄不清楚，哪有心情哄戴港龙呢。
　　夫妻俩一起到了城市之后，男的去工地做事，女的给别人请去当女佣。赚来的钱全部存起来要买房子，把家里人接来住的。原本是相安无事，可是她的雇主看上了只有二十出头，颇有几分姿色的她，给她买好吃的好穿的。从来没有见过花花世界的她心动了，被雇主养在了本来因该是她工作的地方一套楼中楼。她逐渐不再去他的工地，她觉得他的工友是那么的肮脏，比她雇主的肚子还让她讨厌。就连他，曾经她心仪的小伙子也变成了她看不惯的穷小子。直到有一天，她和她的雇主去商场买衣服是看见了他。他也去买衣服，因为那天是她的生日。他多希望自从嫁给他就没过过好日子的她也能穿的漂漂亮亮的。也是那天他才知道，她早就穿得颇有贵妇味道，只是去见他时又变成了他的穷媳妇儿。
　　离婚吗？不成，就算是这样，他也爱着她。而且如果离了婚，她的雇主有一天也会因为她日渐衰老而把她丢掉的，那时候的她，即使是有一笔分手费，也迟早会用完。而现在的她，已经不能挑不能扛了，更别说钱用完了去给被人打工了。虽然过得苦点，但是至少升为技师工头，还是不会让她受苦的。
　　两个人都下不了心离婚，可是那横在中间的鸿沟已经把他们分开得太远太远。这时候，他们接来了女儿，有了一个血缘的羁绊，说不定他们残破不堪的婚姻能得以重生。她最终还是和雇主分手了，她用分手费和他们攒的钱在县城买了一套看上去还挺风光的房子。至于年迈的父母，和他哥哥的孩子，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在他们面前装出一副恩爱的样子，干脆眼不见为净
　　。
　　戴港龙终于可以上学了，小学的东西本来就不太难，她又非常刻苦加上天资不错，便和同龄人一样上三年级。太早经历人情世故的戴港龙，在父母的眉眼间隐隐约约也看出了一些端倪，于是她更加沉默。县城没有大海，于是她把自己钻进书里，书和大海是一样的，它们一样温柔，一样包容，一样给她以自由，一样一言不发却最能接近她的心。
　　戴港龙不花父母一分钱靠近了县城里最好的初中校，进校一样保持年年第一。本来戴港龙长的就不错，又那么优秀，追她的人可以组一两个班了。她从来没表示过什么，不答应也不拒绝。不是她优柔寡断，是她不懂。她甚至买了两个集物箱，一个放有署名的礼物，一个放没署名的礼物。这样一来，有署名的就不好意思自己的东西放在里边太久，过一段时间就自己拿回去了。没署名的戴港龙全分给了班上的同学。
　　她就一直这样生活，直到结识叶馨。直到又结识了杨咩咩。

作者有话说

　　真没干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