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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孤替你报仇 你可愿意? ...

  •     阴黑的暗室密不透风,梁云裳垂着头,依旧保持着站立,双手被束缚扣在墙上。

      整夜的折磨让她汗泪流尽,一滴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珠顺着发梢聚集成小颗,无声砸在地上。

      梁云裳歪斜着脑袋,嘴角淌出的血液顺着下巴滴落,竹鞭划过空气的闷响,仅一下就让她的精神状态濒临崩溃,浑身颤抖。

      那样的闷响持续了一整夜。

      他们没有目的,没有想要从她口中得到什么消息,单纯只是为了折磨她,因为太子殿下下达的要给她一点教训的命令。

      长夜暗色徐徐褪尽,黎明的暖光缓缓升起,毫不留情落在梁云裳身上的竹鞭消失,留下无尽的疼痛蔓延。

      暗室里没有窗,只有头顶上有块巴掌大小的天窗,堪堪透过一束细窄的光,照在她右手掌心,浅薄的热感从手心蔓延,她蜷了蜷手指,像是为了证明她还留有一口气。

      她望着那巴掌大小的窗户,偶然看见飞过的麻雀,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她就想:如果能快些死掉就好了。

      门从外面被推开。

      日光带着寒气从门口涌进来,模糊的人影拉长,挡在梁云裳身前。

      梁云裳疲惫不堪,眼皮都艰难地抬不起来。

      一把座椅摆在她面前,李瑀不疾不徐缓缓坐下。

      福顺看了眼李瑀的眼色,来到梁云裳身前,撩起袖子伸出两指放在她鼻子前探一探鼻息。

      “殿下,人还活着。”

      李瑀微微颔首,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的梁云裳,她的衣衫被一道道血痕浸染,头发凌乱披散着,手腕被铁环勒破皮肤。

      “梁云裳。”李瑀轻唤她名字,不急不躁地等着她反应。

      “殿下跟你说话呢。”福顺咬着牙,话从牙缝中挤出来。

      李瑀抬手制止,福顺弓腰后退。

      梁云裳缓慢地抬起头,胸口小幅度的起伏,还在喘气。

      “吃够教训了吗?”李瑀声线柔和,像是真心关切一般。

      梁云裳张了张嘴,微弱的气声道:“殿下…您不如直接杀了我吧。”

      李瑀原本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听到这话的一瞬间直起身子,绕于兴趣地打量着她,忍俊不禁笑着说:“真是可怜,孤怎么会杀你呢,孤还帮着你找百戏班的人呢。”

      他的话让梁云裳一愣。

      李瑀叹了口气,一幅很惋惜的样子,说:“可惜了。”

      说着,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梁云裳面前,高大的身型挡住所有光亮,梁云裳被阴影笼罩。

      梁云裳茫然地仰起头。

      李瑀动作轻柔地将她鬓角的碎发拢在耳边,露出苍白虚弱的脸颊。

      “太子殿下……”

      李瑀的手没有离开,转而摸了摸她的脑袋。

      “孤找到了,”李瑀眼中悲悯的神色,深深刺激到梁云裳,“可孤只找到一堆尸体。”

      梁云裳脑中轰然一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尖锐的耳鸣声响起,把周围所有声音都推远里。

      “是文肆闫杀了他们。”

      李瑀眯起眼,脸上浮起一层困惑的神色,道:“他到底得多狠心,才能下得了如此毒手,就连那个最小的小姑娘都没能幸免。”

      梁云裳望着李瑀的脸,望着他眼睛里的半真半假,心脏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嘶哑着声音从喉咙吼出:“不可能,你骗人!”

      她猛地挣扎起来,手臂奋力拉扯,铁环牢牢卡在手腕,那处的皮肤刚停止流血又被剧烈的动作磨破,血液粘在铁环,她想要摆脱锁链的束缚,沉重的铁链被拽得哗哗作响。

      “你骗我!你是骗我的!”

      李瑀侧了侧头,身后的侍卫冲上前按住近乎癫狂的梁云裳。

      “冬宴当日,文肆闫就把他们带回了王府,难怪孤找不到人,”李瑀耸了耸肩,继续道:“而在你亲手上交那封关乎他生死的密函后,他就已经拿他们泄了愤,他此时此刻就被扣押在锦衣卫的公馆里。”

      梁云裳想要捂住耳朵,不想听任何一句。

      “孤早就告诉你了,他不是什么好人,他手里沾了多少人的性命数都数不过来!”李瑀眉头紧拧,“你倒好,满心满眼记挂着他,想为他谋活路?你以为你真的了解文肆闫吗?”

      “……不可能。”梁云裳张口怒吼时鲜血涌出,场面看上去十分血腥,她用力摇了摇头,牙关紧扣,她绝不相信这套说辞:“骗人。”

      李瑀微微蹙眉,往后退了几步,垂头瞥了眼外袍,像是生怕血迹沾染衣衫。

      他目光扫过梁云裳,眼底不加掩饰的嫌恶。

      福顺佝偻着腰,伸手给李瑀弹了弹脚边不存在的灰尘。

      李瑀坐着没动,突然道:“说起来,那个是教坊司的乐伎叫什么来着……”

      福顺接下话:“殿下,叫丝磬。”

      “哦,对对对,丝磬,”李瑀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下巴:“她到教坊司不足半年,像她们这种乐伎,在宫中只要满一年俸禄就会涨上一番,可惜了……”

      梁云裳半张着嘴,嘴唇微微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她手握成拳,抓住那一束透过天窗难得的光,短浅的指甲深陷掌心。

      “你若还不信,孤就派人把他们的尸体都搬到这儿,与你作陪如何?”李瑀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道。

      他的话落下时,梁云裳浑身剧烈抖了一下,口中的血液呛进喉咙,胸腔猛烈震动,她咳得弯下腰,喉咙里翻涌出一阵血腥铁锈味。

      泪水和血混合交织一起,沿着下颌滴落。

      此刻,她不得不认同李瑀说过的话。

      她真的了解文肆闫吗?

      说了解,那她就不会有被利用还蒙在鼓里不知情。

      文肆闫会不会真的因为自己写的信而迁怒于百戏班,梁云裳不得而知。

      她忽然很后悔,如果没有遇见他,后面的一切事情,是不是都不会发生?她的心碎成几瓣,叫她怎么都拼凑不成一颗完整的。

      李瑀给福顺使了个眼色,福顺走上前,弯腰替她解开手腕上的镣铐,铁环松开的瞬间,她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失去支撑,整个无力地跪在地上,肩膀低垂着

      她没有动。

      李瑀眉尾扬了一下,嘴角浮起一层极浅的弧度。他起身,走到挂满刑具的墙壁前面,指尖沿着那些光看上去就觉得恐怖的铁器上划过,像是精心挑选,思索片刻后,他从角落里取下一把弯刀匕首,他走到梁云裳身前,蹲下身来,把匕首摆在她眼前。

      他拔开刀鞘,露出里面被磨得发亮的刀刃,说话时快要压不住的激动:“孤替你报仇,你可愿意?”

      梁云裳弓着背,看着眼前那把匕首,她的目光从刀鞘上慢慢移开,抬起眼来看向李瑀。

      眼中氤氲的泪水堆积,在她眨眼时,一颗豆大的泪珠顺着脸庞滑落。

      李瑀合上刀鞘,用手背拍了拍她的脸颊,起身时说道:“先待着吧,等孤消息。”

      说完,李瑀把匕首扔在地上,出了门,嘴里哼着欢快的小调。

      此时此刻,锦衣卫公馆很快得到太子传来的消息。

      佟州刚被人叫走,说宫里来人传话,让他务必去核对一份卷宗,他便急匆匆地将手中新添置的炭火交给一旁的手下,说夜里凉,让他给文肆闫送去。

      他前脚刚走,端走炭火那人便跨进公馆,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把炭盆里的炭火添上,而是放置一旁,躬身行礼道:“王爷,请您随下官走一趟。”

      文肆闫瞥了一眼他的穿着,是个百户。

      他对这人的脸不太熟悉,问:“佟州呢?”

      “佟指挥使有要事离开,王爷还请不要为难下官。”那人一直低着头。

      文肆闫没有再问,推动轮椅走到门前,见百户不动,便说:“带路。”

      “是。”

      文肆闫被引着穿过几道宫门,路上的人越来越少,转弯处当值的侍卫都消失不见,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握住轮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仍旧跟着那道身影穿过最后一道月亮门,一座三层阁楼出现在眼前。

      “观星楼,为何来着?”文肆闫问。

      那人却不再应声,转身站在文肆闫身后,主动替他推轮椅。

      绕过一圈一圈的斜梯,文肆闫停在阁楼最高处,他抬起眼,看到栏杆旁站着一道身影,雪白的狐裘大氅被微风轻轻吹动。

      李瑀手中握着一个新奇的物件,半眯一只眼,从一个圆形的空洞中往天上看,嘴里不禁发出感叹:“哇——”

      他明明已经听到了文肆闫轮椅的声音,却没有理睬,自顾自地欣赏天空看不见的星星,云层堆叠,看不见一颗星星。

      还是文肆闫先出声:“太子殿下。”

      李瑀手中的望远镜转了方向,正对着文肆闫,他伸手在身前抓了两下,疑问道:“怎么什么也看不见?”

      他放下望远镜,才能看清文肆闫就在他不远处。

      “没意思,把这个拿下去。”李瑀兴致淡然,往旁边一扔,身旁的太监手忙脚乱地接住,李瑀盯着他:“你来了。”

      文肆闫盯着他。

      李瑀撇撇嘴,走近:“这么凶看着孤,倒叫孤有些害怕。”

      “殿下从佟州手中诓骗臣到此处,所谓何事?”文肆闫语气平平问道。

      “什么叫诓骗,”李瑀像是不喜欢这个词,略带委屈地说:“孤一早听说你出了事,父王还将你关在公馆,孤就担心不已,想着要如何拉你一把才好。”

      文肆闫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一声:“这一切不都是殿下一手安排的吗?”

      李瑀露出惊讶的神色,捂住嘴惊喜地说道:“文肆闫,你怎么这么聪明啊?如果孤要是有你这个头脑,想必早就坐上九五至尊的那个宝座了。”

      李瑀话里的贪心显露无疑,他却丝毫不担心被谁听了去。

      “这钦天监夜观天象,说京城以北,府中为首之人,当有一场大劫,孤算过,正是你王府的位置,”李瑀弯着笑眼说:“不过……孤可以替你化解这一劫,只要你把手中的兵权交给孤,孤便能保你平安。”

      寒风掠过两人之间,在耳边呼呼作响。

      文肆闫叹了口气,轻摇了摇头:“殿下废了这么多周折,就是为了这个?”

      李瑀脸上的笑意渐深:“孤是为了你好。”

      “兵权……”文肆闫终于李瑀想要什么,“臣给不了。”

      “你罪证在身,难逃一死,”李瑀偏着头看着文肆闫,语气中带着一种早有意料的从容感:“只要你交出兵权,孤可以饶你一命,也可以保全你家族中所有人的性命,这么划算的交易,你不做?”

      文肆闫坐在轮椅上,他看着李瑀:“臣清白一世就这么被泼了一身脏水,我没有做过的事,总会有个水落石出的一天。”

      李瑀靠在栏杆边伸了个懒觉,散漫慵懒的语气道:“孤花了那么多银子,收拢了那么多人,每一道证词,每一页账目,都一一替你写好了,论佟州如何查,你都永远——翻不了身。”

      “那殿下就且试试看。”文肆闫不甘示弱地回望着李瑀。

      李瑀被他的勇气震撼,拍着巴掌鼓励一番。

      然后他朝身后偏了一下头,远处的福顺后退着离开。

      文肆闫注视着一幕,手指紧紧抓着扶手,看着福顺离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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