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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窥得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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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云裳做了个梦。
她梦到她抱着晓晴站在一座寺庙里,香火环绕,观音菩萨坐在莲花座上,怜悯众生。
她想离开,刚跨出两步,迎面而来的是数位身着黑衣的暗卫,手中握着绷紧的弓,箭在弦上,齐刷刷对准自己。
她在暗卫中看到齐茂和吉霄的身影。
吉霄开口说:“梁姑娘,你既选择背叛王爷,那就多有得罪了,好生上路吧。”
“不……不……”梁云裳抱紧晓晴,转身刚迈出一步想要逃。
画面一转,她站在了明华殿外,日光从头顶照下来,刺得她睁不开眼,李瑀站在殿阶之上,身披帝王朝服,狭长的眼眸带着笑拖长声音宣道:“梁云裳欺君罔上,罪该万死。”
他摊开的掌心一点点收拢,仿佛握住的是梁云裳的命门,道:“将百戏班通通缉拿,则后问斩!”
梁云裳猛然回头,看到庆大春,大双,小双,阿荀,阿弥,就连最年幼的晓晴都在内,每个人被沉重的镣铐锁住,跪成一排垂着头,身后站着的行刑人,端起身旁的酒碗灌下,一口喷洒在斧刃上。
手起刀落的瞬间。
梁云裳猛然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描绘着繁复的图纹,她盯着那些纹路看了许久,才慢慢地从惊险的噩梦中缓过神,大口喘着气,喉咙间灌入新鲜空气,才能让她稍微好受些。
梁云裳后背被汗水浸湿,贴着皮肤凉飕飕,久久没有缓过神。
“醒了便起来吃饭。”林嬷嬷正往桌上摆着碗筷。
她走近一看,简单的清粥小菜,仅一眼就勾起梁云裳肚子里的饿虫。
算来她已经三日没吃过东西,清粥淡淡的米香,她咽了咽口水看向林嬷嬷,说:“我可以吃吗?”
林嬷嬷后退半步,行为举止恭顺合礼道:“这些正是为姑娘准备的。”
话落,梁云裳便顾不得礼仪,坐在桌前,捧起面前温热的白粥喝了一大口,干瘪的胃得到慰藉,暖意蔓延全身,四肢都跟着有了力气。
林嬷嬷站在一旁没走,梁云裳余光瞥了一眼,知道这是专门守着他。
饱腹后连带着脑子都清醒不少。
梁云裳放下空碗,脑海中闪过方才的梦魇。
她陷入两难的境地,稍有差错也许梦魇就会成真,百戏班是生是死好像都由她牵扯。
两条线交错在一起,越理越乱,如果……
投靠太子,把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李瑀,百戏班也许能平安无事……那样的话,文肆闫会放过她吗?
文肆闫也许还不知道胭脂楼跟太子有关。
眼下被太子圈禁,生死不过在他一句话,梁云裳从来没有这么混乱过。
她像是走在一条独木桥,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
思绪落在梦里那把沾满血腥的斧刃上,她猛地一激灵,慌忙站起身,头皮发麻,冒了一身冷汗。
林嬷嬷用怪异地眼神看她。
梁云裳目光快速扫过门口,对着林嬷嬷轻声道:“我身上出了太多汗,实在难受,我想洗个澡……可以吗?”
“姑娘稍等,老奴去回禀殿下。”她没有多言多语,只是转身推门而去。
房门推开的瞬间,梁云裳看到两侧各站在一个侍卫。
过了好一会儿,林嬷嬷才返回来,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殿下允了,姑娘跟我来。”
梁云裳站起来跟着她走出房间,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独月悬挂。
她们穿过一道回廊。那间浴室很大,水汽氤氲而升。
林嬷嬷把干净衣裳放在浴桶旁的架子上,没有动。
“嬷嬷是要看着我洗?”她捂住领扣,故作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从来没有被别人这样看管过,我……”
梁云裳走过去,拉着林嬷嬷的袖子,晃了两下:“嬷嬷,我还是个姑娘家,被人看着洗,实在有些抹不开面,您行行好,这是在太子眼皮子底下,量我有十个胆,我也不敢啊。”
她话说得真切,眼巴巴地望着林嬷嬷。
林嬷嬷嘴皮动了动,平淡的脸色终于露出一丝松动,只说:“动作快点。”
梁云裳用力点头“嗯”了一声。
待林嬷嬷出去后,她听到锁扣合拢的声音,她站在浴桶旁,热气扑在她脸上,用手舀起一些抹了把脸。她看向门口,两个身影伫立在那处,像两道无形的压迫,让梁云裳感觉束手束脚。
梁云裳走到窗边,这是一扇很大的窗户,占据了大半墙面,她用力推,也只能推开手臂宽大小的缝隙,论别人可能没有办法从这个里钻出,但是梁云裳不一样,她自幼学艺,筋骨灵活,韧性十足,钻过的狗洞千千万万,她伸手比划一下宽度,眉尾一挑,翻了出去。
探出脑袋观察四周,确定这处无人,才侧身挤了出去。
她不是要逃,她只想知道百戏班有没有被关在其他地方。
她贴着墙根垫起脚尖走,步子很轻,她可以很轻易做到,不让人察觉她的存在。她不知道庆大春他们被关在哪里,只是茫然地探寻每一间亮着烛火的房间,不放过每一个可能的地方。
一边探寻一边记路。
梁云裳指尖探入口中,沾寻一点唾沫,悄然捅开窗户纸,窥探里面的动静。
夜风吹过她单薄的衣衫,不禁打了个寒颤。
透过小孔朝里面看了一眼,桌案上摆放着一盏油灯,火苗跳动,梁云裳没看到人,转身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里面出来一声响动,是李瑀说话的声音。
“孤说了,事情有变,你们急也没有用。”
李瑀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急躁,手中大概端着一杯茶,说完像是泄气一些,重重磕在桌面。
和李瑀的对话的声音不想本地人,说话的声音浑厚且缓慢,带着一点不熟悉的口音,悠悠道:“那样等到什么时候?那边已经问了好几次,你这个太子到底还做不做这个生意了?”
“做!”李瑀的声音高扬,“纳尔敕,孤没说不做,你们急什么!?”
被称为纳尔敕的人站起身,他身强体状,起身时后腰便撞到桌案,上面的油灯险些碰倒,梁云裳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小心翼翼放轻呼吸,一动不动。
“我不急,我是怕你这太子急,”纳尔敕颈间带着一串兽牙骨链,说话时牵动碰撞,发出声响:“毕竟你不是急着用钱嘛。”
李瑀被他直直戳破想法,脸色露出不悦神色:“用不着你个蛮人来提点孤。”
纳尔敕无所谓地耸耸肩,双臂撑在桌案,身子后仰,感叹到:“你们京城风水好,养出来的姑娘个个水灵温婉,别说首领,是个男人都喜欢,你要知道,要不是因为她们,大朔才不屑与你交易。”
“那你们就拿她们当个人,也不至于回回都找孤要人。”李瑀说:“说到底还是你们要求太高,又要得太多!”
纳尔敕被李瑀的话逗笑,发出几声粗喘地笑说:“花钱买来的东西,太子殿下就不要过多问候了吧,当年你主动上门求着大朔做生意的时候可不是这幅面孔,你们京城人就是两幅嘴脸。”
纳尔敕丝毫没有面对当今太子该有的恭敬,甚至可以说是挑衅:“首领说了,你要是再拿不出东西,不光是银子断了这么简单……”
李瑀绷紧下巴,咬紧后槽牙。
“殿下息怒,”纳尔敕学着宫里的礼仪,微微欠身,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李瑀:“给你一个月,不管你这边出了什么状况,我们大朔都要看到‘东西’,不然……钱没捞着,殿下还要考虑该如何跟你父亲解释——这些。”
纳尔敕直起身,走到李瑀身旁,掌心厚实,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瑀沉住气,喊道:“来人,送客。”
纳尔敕脖子上的骨链晃晃悠悠,声音渐弱,直到消失。
梁云裳眼珠子转动,她隐约察觉出他们对话中的姑娘就是胭脂楼的姑娘。
根本没有荣华富贵,也没有送进宫的荣宠,只有被卖到远边的大朔。
梁云裳从头到脚冒出一层鸡皮疙瘩,樊晟,花瑶干得是这样丧尽天良的事,光是想到这,梁云裳就觉得恶心,一股生理性反胃的感觉。
“殿下,人已经从后院送出去了。”福顺压低声音说:“殿下喝点茶吧。”
李瑀心头压着火,茶碗刚递到手中就被他狠狠甩出,砸在地上,发出破裂的声音,碎片四溅,怒极生笑:“什么狗屁蛮人敢跳到孤的头上,是太给他们好脸色,忘记自己姓什么了。”
“樊晟找到人没有?”
福顺摇头说:“没有,但据线索说那日樊大人再出现锖远王生辰宴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大概……”
“想尽一切办法,必须找到樊晟,找到后,不用多说什么,”李瑀深吸一口气,“直接杀了,免得留有祸端。”
“是,殿下。”福顺应了一声。
李瑀在房中来回踱步,油灯映出他模糊的影子,随着火苗晃动。
突然他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什么,问:“文肆闫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福顺的声音压得很低,梁云裳听不清。
没一会儿,里头传来李瑀肆意的笑声,原先的云霾一挥而散:“那女人呢?”
“回殿下,方才林嬷嬷来禀,说那姑娘想洗澡,臣想着殿下忙于会客不得空,便自寻主张应了这个请求。”福顺语调平稳。
李瑀摆摆手道:“无碍,随孤去会会这个杂戏班子出身的女人。”
屋内的烛火瞬间熄灭。
梁云裳意识到不妙。
他们要找的人正是自己。
她脑子“嗡”地响了一下,如果让李瑀发现她有逃跑的想法,噩梦如现实一般浮现眼前,他很有可能将他们全部杀了。
顾不得想太多,梁云裳后退两步,贴着墙根往回跑,动作轻巧玲珑,一边跑一边伸手接自己的衣扣。
半敞开的衣衫随风飘逸,梁云裳跑到浴房后窗,那条狭窄的缝隙依旧,她熟练地翻窗进入,滑落至手腕的衣衫被一把扯下扔在屏风上,她听到外头的说话声,手指颤抖着去解里衣,越着急手上动作就笨拙,她急得额头冒汗。
下一瞬。
房门推开。
梁云裳屏住鼻息,整个人沉入浴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