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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松泷烟 二十二 ...

  •   寒梅香气扑鼻,雪花漫天飞舞,天寒地冻,戏台上的伶人却仿若未觉那般挥舞着水袖。

      “月明~南渊~~诛、诛、诛!”

      伶人尖细又高昂的声调,引得看台上恣意坐着的贵人不住惊叹。

      “不怪国师倾力举荐,此人唱得确实妙。”

      在他身旁的宫女们垂着眉眼,不曾停歇地沏着茶,为这最尊贵之人奉上永不冷却的杯爵。

      “嗯……好茶!”一饮而尽后,阵阵白雾于空中消散,他面上浅薄的笑容不曾有过改变。

      “枪映~寒梅~~肃——肃——肃!”

      大抵是知晓客人会为他的歌喉而赞叹,伶人再提了调,眨眼间手上已展开一扇面起舞。

      分明这音调并不适合唱这满是肃杀之气的词曲,尊贵的客人仍旧是被调动了情绪,突兀的掌声在萧瑟的看台上响起。

      一下、两下、三下,四周逐渐有人跟着鼓起掌,场面逐渐热闹起来。

      贵人面上尽是得意,然而当他的兴致达到顶峰之时,舞台上的伶人却倏地以扇袖掩面,半蹲下去,连着音色也变得低沉。

      “零落~成泥啊~~疏!疏!疏!”

      一时间,铜锣敲得震天响,伶人尖细的歌声回荡在这宽阔的御花园中,像是悲泣,又似嘲讽。

      “……”

      沉重的装甲黑压压一片,在看客的惊呼之中,御林军的刀剑为贵人平息了怒火。

      舞台上洒落了大片红梅、空无一人,看台上的众人离座下跪、噤若寒蝉。

      半晌,那贵人仰面躺倒在雕着龙头的座椅上,看着云雾沉沉的天空。

      “国师,这便是你要给朕看的么?”

      一旁之人将头磕至地面,战战兢兢:“陛下,臣……有罪!”

      呵。

      贵人冰冷的话语环绕在整个御花园中,一旁的御林军将他们的麻木尽收眼底。

      一片寂静中,一瓣红梅落到了贵人眼前。

      他望过去,一株寒梅静静地立在那里,厚重的霜雪压着它稀疏的枝桠,仿佛行将就木的老者。

      “秦岚月怎么没来?”

      “……回陛下,秦岚月自被陛下下旨禁足后,便遵照旨意,从未离开过秦将军府。”

      “哦?有多久了?”

      “……应是,半载有余。”

      贵人看了过去,国师垂着眼,不敢直视。

      “他近况如何?”

      “回陛下,臣已许久不曾探望。”

      “呵,”贵人看向他身后的一片人,“你们呢?”

      数息眼神交流之后,其中一人才打着颤回答:“臣……见过他。”

      “接着说。”

      不知是在害怕什么,此人纠结万分后,终是紧闭双眼,豁出去般:“回陛下,秦将军的长子出生不久,故而在家中安分守己,不曾有异!”

      如此一说,贵人也并未提起兴趣,又倒了回去。

      他将那梅花高高举起,看了又看。纵使已凋零飘落,香气仍是漫溢着,那纹路也清晰可见。

      不知多久后,他才淡淡开口:“传旨。”

      国师恭敬地上前。

      他最终安然离开了这座已然布满腥味的御花园,为皇宫之外的秦将军府,带去了皇帝亲自撰写的圣旨。

      后世记载,代朝哀帝执政第六年冬,京城秦将军府喜得麟儿,哀帝甚喜,为此子赐名为「疏」。

      ……

      同一年的冬季,相比代希城的刺骨寒意,北原都城却是喜气洋洋。

      野离原右贤王赫连波波得一幼子,府上张灯结彩,一车又一车的赏赐从皇宫运至门前,恭贺声此起彼伏,好生热闹。

      一切起源乃是初冬之时,北原与中原在南河两岸交战,野离原三万大军以绝对的优势打败了代国五万大军,并射杀代国将领——韩王周穆。

      恰逢消息传回,贤王家中诞下一子,天利可汗大喜,认为此子乃是祥瑞,亲自为其取名「霸天」。

      许多年以后,这两个婴孩将以全然不同的身份相遇,并在龙陵原完成对决,此即为「龙陵之战」。

      ……

      ……

      赫连霸天以重剑为兵刃,因而他的「绝山海」霸道非凡,死在他手中的人,总是心怀恐惧。

      赫连无争并无其父体格,便在其中融入了白溶的风格,手中的金色扇面往往有着剧毒的利针,是以极为阴险,死去之人往往怀着怨憎。

      而赫连珊瑔的「绝山海」,则加入了连翘的武技,带着一副正气凛然。

      因而,纵然已是将死之身,呼延富丽也只得感叹,是自己技不如人败了,胜者是赫连珊瑔。

      见她身上的黑色斑纹已扩散全身,衰弱不已,赫连珊瑔忍着不适,开口询问:“你们与他们合作,是为了复仇?”

      呼延富丽的呼吸微弱,她瞥了一眼,没想到这大小姐甚至不愿意让她安静死去,不由得露出不耐烦的情绪:“与你何干,我就不能是冲着杀秦毓而来?”

      在前来中原之前,她最大的愿景便是如此。

      可惜直到亲眼所见方知,秦毓很弱,不如秦翎,更不如秦疏,纵使杀了他,也不会是第二次龙陵之战了。

      即使赫连霸天早已在南下中原之时,便已脱离了北原掌控,可龙陵之战后,北原与中原攻守之势再度变换,此战便成了无数北原人的心结。

      后来赫连霸天遁去西南,更是令北原感到耻辱。

      彼时的野离原众多高手,只恨不得取代赫连霸天与秦疏决斗,然真正面对了那赤色鬼面,却始终无一人成功,最终在数年后,他们将目标换成了秦疏独子秦翎。

      可喜可贺,秦翎失去了双腿。

      代价便是,秦翎让野离原后悔害他失去了双腿。

      那两代的北原武林被杀了个干净利落,那些年的北原土地被一步一步吞并,最终连北河的京城都失陷。

      如今的野离原早已失去了进攻的能力,但獠牙仍在,如呼延富丽一般的人,仍然在梦想着重现「龙陵之战」,并改写结局。

      赫连珊瑔:……

      实在话,她并不能理解这种如泡影一般脆弱的幻想。

      或许是那些年代朝的衰微,令他们真的富庶了太多,以至于无法面对虞朝的横空出世,只得如此寻求自我安慰。

      “那你伏击右丞相又是为何?”

      “……那老头确实有本事。”

      对呼延富丽而言,只要能与高手一战,要她如何行事皆可。

      右丞相贾细文也好,太子侍卫骆驼也罢。

      “真正的目标是谁呢?”

      以赫连珊瑔对呼延富丽的看法,她应该是真的想和右丞相交手,但宁桓宣未必是这样交代的。

      “话可真多……呵……”

      “不肯回答我吗?”

      “……”

      呼延富丽想的没有错,赫连珊瑔确实没想着让她安然死去,直到她终于睁不开眼、再也没有了意识,这位大小姐仍旧在她耳旁唠叨。

      但赫连珊瑔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自己不会得到真正的答案,她只是在警惕呼延富丽诈死,顺便套个话。

      是的,她伤得一点也不轻,一直到呼延富丽的体温都逐渐褪去后,她才敢摇晃着扶着树坐下。

      她静静地运转着内力,等待着伤势稳定下来。

      而眼前呼延富丽的尸体,已爬满了黑色。

      这是北原武学中的虎噬,短时间内得到极大的力量,但会遭到强烈的反噬,若本人战后昏迷,则需要另一人辅助她逆转经脉。

      这个位置本是贺兰迦负责,但他被拖住了,因而即使方才是呼延富丽胜利,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从一具尸体变成两具罢了。

      想到这里,赫连珊瑔缓缓转头,往另一个方向看去。

      看起来,沈霄凌仍旧在与贺兰迦缠斗。

      ……

      ……

      “无礼之徒!”

      时间逝去得很快,贺兰迦不住地冒汗,心头愈发收紧。

      他已确定,即使呼延富丽还活着,自己也救不了她了。

      都怪眼前此人!

      沈霄凌一脸无语:“这句话你已说了不下十次,你最好想想,真的对我产生伤害了吗?”

      都敌人了,为什么要对他有礼?

      而且自己就没说过几句话,怎么无礼了?

      贺兰迦咬牙切齿,面上却仍旧想要维持端庄:“你一个无名之辈,难道不该自报家门?”

      沈霄凌:……居然只是想问名字而已吗?

      别闹了!

      不过他一向大方,这点小小的愿望自然是要满足对方。

      “金角。”

      贺兰迦不疑有他,站直立定:“金角?我记住了。不过很遗憾,这场「无名之辈金角」大战「北原祭司贺兰迦」的戏码,没机会再陪你演了。永别吧。”

      说罢,他手中一只香包,它已经被点燃,烟雾迅速笼罩了此地。

      沈霄凌的瞳孔骤缩,而贺兰迦则恨恨地瞪着他的身影:“此物来之不易,我本不欲浪费在你这等人物身上,但如今没得选了!”

      “就由你下去陪呼延富丽吧。”

      烟雾很快淹没了二人,正常情况下,稍微闻到些许烟味,便会迅速七窍流血、浑身乏力。贺兰迦早已提前服下解药,自然不会畏惧。不过即使如此,也不能在此逗留,他准备离去。

      倏地,一阵寒意从背后激起,他正要躲闪,却被预判了方向,生生承受了这一击。

      ……这不对。

      一口血从喉间涌出,贺兰迦不受控制地倒下。

      解药失效了,他的口鼻迅速被烟雾侵入,霎那间,便成了血人。

      他眼睁睁地看着皮肤的碎裂,终究是反应了过来。

      ……这不对!

      最后的视线里,他看见了「金角」。

      和自己一样,他已被烟雾不断地侵入,五官皆冒着白雾。

      可是……可是为何?为何仅限于此?为何毫发无伤?!

      他不知道,也没机会再知道了。

      下一刻,他陷入了永恒的黑夜。

      ……

      ……

      夜色降临,星空闪烁,直到看见了地面的巨大痕迹,骆驼才确定,这附近确实经历过一场恶战。

      如此看来,应是郦烟大人寻来的帮手赫连珊瑔做的。

      他想,或许沿着痕迹,便能够找到人。

      但当他往痕迹的方向跳跃之时,却发现在另一边,不知为何升起了白雾,这在夜间是何其显眼。

      犹豫了片刻,他决定往白雾那处而去。

      野离原与白磷逆党合作,万一有什么阴损的招式,比起蛮横的武力,会更加偏向于出现特殊的现象,譬如这诡异的白雾。

      事情也如他所料,当他即将接近那漫布着烟雾的地方时,便察觉不对,停在了树顶上。

      他伸手,向天空发送了信号。

      原本只有紧急时刻,他才能寻求漠狼的协助,但事到如今,他不得不这么做。

      绝世奇毒「松泷烟」,再度现身。

      谈及此物,便不得不提起它最著名的一次现身。

      几十年前,无法接受自己终将成为罪人的末帝周黎彻底疯狂,连下十道圣旨,要求在南河前线的秦疏所率铁骑回退渭原津,并在那里撒落了不知其数的松泷烟,将代朝仅存的作战军队埋葬于此。

      而后,末帝自焚于代希城,许多见证者直言,他们看见在那熊熊的火焰之中,夹杂着冲天的白雾。末帝第二次点燃了松泷烟,皇宫的军队未能撤离,只能随着末帝一同而去。

      它有着毫无杀性的名字,却是亲手将苟延残喘的皇朝彻底毁灭。

      面对此物,原本对任务很有信心的骆驼,此刻手也开始有些颤抖。

      “「松泷烟」如今数量极其稀少,价格昂贵……”他低声喃喃道,“若赫连珊瑔与呼延富丽是在原先的方向,这里的又是何人……?”

      什么样的人,值得他们释放?

      而在信号发出之后,那阵白雾亦是有了动静——它朝着骆驼所在的位置,来了。

      放出信号时,骆驼便知道自己会暴露,因而并不意外。

      他索性点燃火折子,朝那以奇快的速度冲过来的浓浓烟雾看去。

      他瞧见了一个清晰可见的人影。

      那人的每一处身体都在向外散播着雾气,根本看不见长相,骆驼心惊胆战,不明白为何这人并不受松泷烟影响?

      但一阵嘶吼的声音,让骆驼在心中下了结论——即使未曾被灼烧殆尽,此人也已经彻底暴走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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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几章的剧情都有点偏过渡章,慢慢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