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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卢东篱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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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劲节,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当今的赵王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情绪中。风劲节死后的事情实在太过出人意料,他最终也是退了数步,损了不少声名,才攀上这个位置。而且……风劲节死了,那个人却没有死。
风劲节都死了,你卢东篱凭什么独自一人苟活?
“泽微,随朕去一趟竹苑。”
三年前,为赵国立下汗马功劳的风劲节将军身死定远关,两年前,风将军平反,又过半年后,瑞王登基,于赵国都城外兴建一所竹苑,厚葬风劲节于此。
现在的竹苑,几乎等同于皇家的私有园林,寻常老百姓,即使是想要拜祭一下风劲节都是不得入的。竹苑门口四季有人值守,但即使是这些巡值的侍卫也从未踏进过竹苑一步。可是这并不意味着竹苑里面没有人。在风劲节的墓旁,有一个小小的草屋,里面住着一个身着青衣的守墓人。自从竹苑建成以来,他从未踏出过竹苑一步,日日为风劲节扫墓,上香。偶尔也会坐在他墓边饮上一壶美酒,说些其他人听不懂的话。
今日,这守墓人便正坐在风劲节墓边,口里嘀咕着什么。听他偶尔念出“劲节”二字时,原本无神的双眼才会显出一丝温柔。他用那双已经略显沧桑的双手抚摸那墓碑,就像是亲吻爱人的面颊一样。
“皇上驾到!”忽然的吵闹打破了守墓人长久以来的安宁。当他听到“皇上”二字时,手不禁抖了抖。他来做什么?我已经把一切都给了他了,他还要什么?
黄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守墓人的视野中,他扶着墓碑站起。他当然认得来人,当今皇上,以及他身边的首席谋士,陆泽微。他记得,他这辈子第一次想要人死,对象就是这两个人,他记得自己当时大逆不道的想法,但那时的他已经毫无理性可言。
“草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平静的声音不见波澜,三年了,再深的仇恨也已经沉淀。他现在只想一辈子呆在竹苑,陪着他的朋友。而至于曾经那些保家卫国的理想,曾经让他心痛至死的仇恨,在这一世的陪伴面前,都不重要了。
“卢东篱,你站起来说话。”赵王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人。当初为了除掉这个人,他忍痛杀死了自己并不愿杀死的风劲节,而后来的一系列变故,却让这个人活了下来。事实上,他嫉妒眼前的人,凭什么,他凭什么让风劲节说出我与卢帅共进退?卢东篱,你何德何能?但是为了大局,他不得不和他做交易,他不得不让他活下来,还要答应他为风劲节守墓的要求。
卢东篱默不作声地站起。一时间,三个人无人开口,竹苑陷入了旧有的静默中。
“陛下。”卢东篱忽然开口了,“当初答应陛下的,草民全部都做到了。陛下让草民不得再以真名示人,草民一年半以来从未踏出竹苑半步,而对于当朝宰相……”卢东篱顿了顿,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草民也从未试图出面否认过他是卢东篱。昔日下属,想必陛下也全部安排好。草民实在想不出,陛下还有什么事可与草民相商,还望陛下明示。”
“当日,”赵王忽然陷入了对往昔的回忆中,陆泽微略一沉吟,也未出言阻止,“朕也把话敞开了说吧。杀风劲节,就是为了对付你。但是不想,朕那皇兄却是有所准备,实乃出乎朕的意料,他居然拿到了一些证据。呵呵,还想以此要挟朕。”
听赵王忽然提起旧事,卢东篱不知他是什么意思,但这无疑于是在活生生撕开他已经结痂的伤疤,让鲜血再一次流淌。他紧紧地握住双手,一张张面孔在他脑海中闪现。劲节,婉贞,他的孩子,大宝,小刀……他们都被眼前这个男人害死了,而现在,他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揭开那段往事。赵王,瑞王!你到底有没有心!
“幸亏九皇叔对你实在记忆太深,非要干掉你不可,朕那皇兄自然就交给他对付了。只是这样的局势之下,朕想动你也是无从下手。一年,只是一年之后,九皇叔整死了他,而自己也终于一病不起,撒手西去。但朕那皇兄实在太过于阴险,居然将证据交给他的皇妹,迫朕不得不提前替你们平反。当时朕就在想,如何处置你呢。”赵王停下来,看着卢东篱,眼中怒火直窜,“既要封住天下悠悠之口,又可以让朕咽得下这口气?所以朕建了这竹苑,让你呆在这儿,而宰相之位,天下人都以为给了你卢东篱,但你却为了替风劲节守墓同意了朕的要求,让朕的人替你做。”
劲节……卢东篱深深地呼吸。劲节,我选了你,这次,我终于选了你。
“今日前来,朕是要你一句话,”赵王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卢东篱的双目,“风劲节他,到底死没死?”
什么?卢东篱猛然抬头,看着赵王。他的双眼还是冰冷的,一如以往,卢东篱忽然想,这个人一定是没有心的,他也是没有感情的。“他死没死?”赵王用冰冷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卢东篱的眼前看不见赵王了,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那个法场上,他的朋友,披散着长发,跪在法场中央,他要他杀他,而他,将会杀他。他想起他朝自己破口大骂,他想起当他发现他自杀的企图时,他那无法掩饰的恐惧。还有他的尖叫,他的鲜血染红自己的双眼,而他拼劲全力嘶吼着他的名字。卢东篱又想起那刺穿自己生命的九刀。
还有那天,如往常一样的,灿烂的阳光。
“劲节……劲节……”卢东篱无视了赵王和他的谋士的存在,完全沉入了回忆中,似乎又要再经历那一次穿心之痛。三年,他曾经以为,他和劲节,君子之交淡如水,长久不见也不会想念。但是,三年以来,他日日夜夜都在思念他,甚至比思念婉贞和孩子加起来还要多。他在梦中与他共饮,但是他们不再谈家国抱负,他告诉劲节,他日日饮酒,而劲节则笑话他见到美人甚至不敢搭讪。
当梦醒时分,他总是带着微笑的。劲节他一直都在这里啊,只要他守着他,劲节就不会离开,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