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一万字（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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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的天牢与其他国家无异，一样的黑暗，潮湿，阴影处躲着几只肥大的老鼠，角落里埋着几缕不散的幽魂。赵王和他的首席谋士陆泽微神色平静地穿过天牢的走廊，在过去的几天，他每天都要来这里一趟，去亲自看看，问一问那个一言不发的青衣人。
在最靠内的一间牢房外站定，赵王冷眼看着里面那个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男人。几日之前他们把他从竹苑带回来时，他几乎已经处于疯癫状态，就像是一个已经失去神智的母亲又失去她的孩子时的反应一样。赵王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么一个比喻，但是那个时候卢东篱的神情确实让他不敢靠近半步，还是身边的暗卫将他强行带到了这个地方。
虽然不敢对这个人用什么重刑，但是为了逼问出他的话，一些常见的不会伤及性命的刑罚，赵王还是准了人给他上的。那个人的死活，那个人的去向，对赵王——准确说是对他身为一个帝王的尊严——太重要了。但是自从进入这个天牢以后，卢东篱就不再张口说一个字。
“卢东篱。”赵王开口喊了他一声。那个人没有回应，甚至连动都未曾动一下。赵王对身后跟来的狱卒示意，让他把卢东篱拖出来，然后和陆泽微两人转头走向了专门用来刑讯囚犯的地方。
狱卒们七手八脚地把卢东篱挂在了铁锁上，但是那个人自始至终没有自主地做过任何动作，不论是挣扎一下还是唾骂一句。
赵王走近卢东篱身边，用鞭子挑起他的脸，讽刺地问：“卢东篱，你如此看重风劲节，又为何让他死于法场之上？”那张已经布满伤痕和血痕的脸没有任何变化，眼神也是无神的，似乎已经穿透了赵王，看向了另一个地方。
“还是说风劲节根本就没有死？！”赵王失去了耐心，狠狠一鞭抽在了卢东篱前胸。没有鞭子支住，那个人的头又低了下去，似乎连看也不想看赵王一眼。
赵王愤愤将鞭子递给身旁的狱卒，后退两步坐在石椅上，吩咐狱卒：“打他二十鞭子。”卢东篱，你骨头硬是么？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会说实话！越来越多来自燕国的消息表明，风劲节并没有死，风劲节现在就在燕国京城。那么眼前的这个人就一定有问题！他要他招，风劲节也许是抓不回来了，但是眼前这个人，他必须逼出他的实话，否则他作为帝王，他以何自处？
这些人，即使他心中并不想风劲节死，但他要他死，他就必须得死！
你们这些人，居然敢欺瞒我！卢东篱，你居然敢骗了我三年。
狱卒高高地举起鞭子然后重重地挥下去，抽打在那具瘦弱的身躯上。在竹苑三年，卢东篱吃得并不多，又经常饮酒，根本就未曾长肉，甚至还瘦了不少，自从进了天牢之后，更是几乎滴水未进。鞭子抽在这样的一具身体上，就听到一声一声的空响，偶尔甚至有砸在突起的骨头上的声音。
二十鞭打完，卢东篱身上早就又被抽出了鞭痕，血顺着手臂、腰、腿不住地往下流，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上。但是吊着的那个人却没有一点反应，似乎刚刚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人不是他。而他的灵魂，早就已经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卢东篱！你说不说！”赵王咬牙切齿，这个人太可恶了，根本就是在挑战他帝王的威严！卢东篱，你是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违背我的意愿，你凭什么不听从我的命令！
你是这样，风劲节也是这样。为什么连风劲节那样的人也要听从你的言语？卢东篱，你……难道你比我厉害吗？还是你比我有权势？赵王不懂，他不明白风劲节为什么宁愿追随卢东篱也不愿跟从在自己的手下。
赵王，这是一个你永远都不会想明白的问题。
卢东篱还是那样不发一言。赵王狠狠地一掌拍在石桌上，命令狱卒再抽他三十鞭之后把他扔回牢里，然后和陆泽微一起向牢房门口走去。末了，又回头吩咐道：“用人参汤吊着他的命，别打死了。”
陆泽微默默地跟在赵王的后面，直到走出了牢房，他才说道：“陛下，卢东篱的事，你从来没有冷静过。”
赵王冷冷哼了一声，咬牙道：“他这是在挑衅！他可以说不是，他可以说风劲节早就死了，但是他不能这样视我如无物！没有人敢这样。泽微……”赵王回头看着这个陪在他身边多年的谋士，“当帝王为的是什么？就是掌控。但是这个人，还有风劲节，只要和他们有关的事，似乎都脱离了我的掌控。我……”赵王看着远处的天空，喃喃道，“我赢得还不够彻底，我，还不能让那个人服我。”
“是风劲节吗？”陆泽微叹气，这个人一直是赵王的心病，从他还是瑞王被他拒绝起，赵王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这个人。如果这个人真的还活着的话……
赵王从来不是秦旭飞那样一个，喜欢有对手的人。
“就是他。”赵王现在完全没有平日朝堂上掌控一切的样子，“如果目前为止的消息都是真的的话，这个人就还活着。那么当着几万士兵的面死的又是谁？难道大家被他骗了？他是怎么逃出去的？还有就是……卢东篱到底知不知情。”
“知情又如何？不知情又如何？”陆泽微觉得赵王在这件事上太钻牛角尖了，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掌控的东西，即使是最出色的帝王也不可能让所有人的心都向着他。更何况是卢东篱这样的……忠臣。“陛下，您在这件事上太固执了。”
“泽微，你不是我，你不懂。”赵王拒绝和他的首席谋臣继续谈心，他现在已经是一国之主了，不需要再有任何人和他并肩而战。陆泽微可以建议，但是绝对不要想掌控什么。
一切都是我的，一切都只有我能控制而已。赵王这样想。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一万字（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