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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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晚，风已经开始吹得人脸上像被铁片刮过一样，又干又涩的痛。路上的行人少的可怜，偶尔看到几个行人裹紧衣服匆匆走过，神色漠然。白天里繁华的大街此时显得一片寂静和萧条，连一向代表着生机的数木也仿佛透着死亡的气息，在昏黄的路灯下投着一块块大小不一的阴影。
余晴看着眼前迎风踩着车路艰难向前的车夫，蹙了蹙眉。车夫不甚保暖的外套被风吹鼓起一个圆鼓鼓的球，让原本就有些驼背的她更显驼背，整个人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肆虐的夜风中渺小的像只蚂蚁，举步难行。
手机震动适时地响起，打破这慑人的静谧。
“怎么还没到？”发信人是妈妈。
“在路上，快了。”她回信息。
没一会儿，暗下去的屏幕又亮起来。
“到了直接上来，我和你爸就不去接你了，来的客人特别多，你爸忙着招呼呢。”
她没再回过去，关了机把它放回书包里。
今天是弟弟的满月酒，原本要放在中午来办，但考虑到她要上学，只好放在晚上来办。听起来好像是专门为了她一个人才改了时间，但是现在却不等她到便已经开始。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刺骨的风窜进衣领，让人不由自主地缩紧脖子，打了个寒颤。
君悦饭店。
“哎呀，余哥，恭喜恭喜，这下儿女双全了。”白露的同事小林脱下手套拍了拍余宏文的肩，满脸堆笑。
“是呀是呀，这下心满意足了，妥了。”余宏文的眼睛亮得好似夜空中的星星，闪闪发光，眼角的笑纹深深地晕染开来，嘴也笑得合不拢，露出一口有些发黄的牙齿。
“小余真是好福气啊，老天赐了个宝贝儿子。”有人接口道。
“我看他啊，每天晚上怕是连做梦都在笑哩。”小姨子打趣着说。
曾经在厂里一同上班的王哥也来了，“老余，你小子，不容易啊，这么大岁数又生了一个。”
来客渐渐多起来，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让余宏文有些招架不住。余光中瞥见老婆白露正往这里急急走来。
“这都是老婆的功劳，没有老婆，有儿子都没用。我是讨了个好老婆，好老婆。”话音刚落，老婆白露已经走到了跟前。
众人一齐起哄。
“白露，老余刚还在夸他老婆好来着，你可是大功臣啊，老余心里你可是最大呢。”
“小余对你可真是死心塌地的，你不在还不忘夸他老婆。”
“白露，你是用了什么法子，把老公收服得服服帖帖的。”
原本被围在众人中间的余宏文此时恭恭敬敬地站在白露身边，两个人看起来倒像是大姐大和小跟班似的模样。
“他呀，就会贫嘴，”白露侧头看了眼余宏文，眼里盛满了笑意，脸颊两边是深深的红晕，看得出，她对老公的这句话很受用。“不知道背后又在哪里怪我管他管得紧呢。”
“没有的事，老婆管我应该的，应该的。”余宏文一听，立马出声解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瞧瞧，瞧瞧，这老公听话的，可让我们这些姐妹们羡慕的，白露，你可别生在福中不知福啊！”
“是啊是啊，这么好的老公哪找去。”
.......
这三姑六婆齐上阵，愣是让一向八面玲珑的白露也受不住，忙止住了话头。
“哎呀，光顾着说话了，大家都进去坐下吧，我就不一个个招呼你们了，都是一家人，随意，随意。”赶鸭子上架似的安排众人一一落了座，刚喘口气，门外又有客人进来。
“宏文，你去招呼一下客人，我去大厅看看礼单写得怎么样了，嘴巴可给我利索点，别净说些有的没的。”白露环顾了一下四周，原来定的十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又加了一桌也快坐满，看现在的情况，恐怕还需要加两三桌，这硬生生多出来的大把大把的票子，让白露一阵肉痛，不知赚不赚的回来。
“晴晴怎么还没到？”这时才想起女儿已经迟到好久了。
“我发个信息给她，你先去招呼客人。这么大的人了，净不让人省心。”白露边说边往外走，高跟鞋一下一下有规律地落在地毯上，却没有声音。
余晴看到不远处豪华的饭店，巨大的灯牌发出耀眼的光，给漆黑的夜拉开了得以释放的口子。就像是两个极差，一边是亮如白昼，轻快的音乐声不断从中心悠悠然传出来，一边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大风呼呼地吹过，卷起地上零落的枯叶。
“到了。”车夫回过头来对她说，挡的严严实实的帽子，只露出两只浑浊，饱经世事的眼睛。
“喏，钱给你。”余晴递过去一张五块。
“小姑娘，这大半夜的，我骑了这么久也不容易啊，五块钱怎么够。”刚要离去，车夫满是褶皱的手猛的拉住了她的书包带子，不让她离开。
刚迈出去的步子被截住，“那还差多少？”余晴不耐烦地问，没料到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车夫会来这一套，她有些识人不惠的懊恼感。
“五块。”他伸手比划了下，粗糙的手在夜空中竟让人觉得可怖。
身上只有三块硬币，不够。余晴假装摸了摸口袋，四处找了找，朝车夫有意无意瞟了一眼。
车夫眼尖地捉到她的这些动作，一下子明白了。帽檐下浑浊的眼珠不可察觉的闪过一丝精光。
“这样吧，你先进去拿钱，我在这里等着。不过...你得把书包放在这。”他解释说，“当做抵押。”
余晴不想跟他再纠结下去，不就五块钱的事儿么。说了声好便进饭店找父母。
宽敞的大厅里迎面摆着一块硕大的牌子，上面写着：余宏文，白露之子百日宴。
她按照妈妈在电话里对她说的地址，绕了几圈，终于找到了办酒席的位置。满眼皆是喝得面目通红的客人，人头攒动，根本看不到爸妈的影子。
她问离自己近的一位阿姨，“请问，余宏文在哪？”
这位阿姨估计喝醉了，不正经地对一堆正在大声叫嚷着划拳的男人中间喊：“余宏文，快来，有位小美女找你！”
不一会儿，从人群中摇摇晃晃走出来一个脸红得像苹果，手举着酒杯的男人，醉醺醺地往这边踱过来，走一下，晃一下，不时有酒从高脚杯里洒出来。路过刚才那位阿姨的时候，阿姨拍了拍他的肩膀尖着嗓子，说：“余宏文，你可以啊，还有美女找你，你就不怕白露看见以后废了你。咔。”说着用手做刀状在脖子上比划了下。余宏文两眼呆滞地看着她，咧嘴傻笑了下，找不到焦距的眼睛四处游移。
“哪呢，哪有美女找我啊？”说着一只手开始胡乱摆动，身体也随着摇动，开始不平衡，余晴见他这副模样，赶紧过去扶住他，“我爸，你怎么喝了那么多。”
余宏文一瞧是自己女儿来了，酒劲一下子上来了，把手架在女儿肩上，拉着女儿就往台上走。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余宏文把已经洒空了的酒杯当做是话筒朝台下喊道。
喊了好几声才终于使场面静下来。
“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余宏文把女儿拉到跟前，“余晴，我余宏文的女儿，今年刚刚17岁。”言语之间全是骄傲和自豪，“怎么样，漂亮吧。”
“哟，原来是宝贝女儿啊。'
“老余，把你女儿嫁给我们家怎么样 ，以后咱俩可就是亲家了。”喝醉了酒的王哥说话也开始不正经起来，一反平常的神态。
“去去去，我们家宝贝女儿的眼光可高着呢，才看不上你家小子。”老余在台上做出老鹰护小鸡状，生怕女儿被别人抢了去似的。
余晴无奈地看着醉得不浅的爸爸，想翻白眼。怕车夫等不及开走了，趁爸爸分神的当，松开握着她的手，快步跑下台去。
众人只当她是因为当才的话而害羞，更加起哄。
“小姑娘害羞了，脸都红了。”
“老余，你女儿脸皮可比你薄啊。”
“你可别瞎给人家找亲家，人家指不定已经有相中的人了呢。”
这些人又找到了可以讨论的话题，叽叽喳喳说开了去，房间里又恢复了当才的喧哗，任是余宏文喊了几遍“听我说，听我说”也没人停嘴。眼见着女儿这时也不知去了哪里，他只好作罢，像个不倒翁一样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走下来。
余晴绕过一堆堆围着敬酒的人，来到小包厢。
妈妈正在给弟弟喂奶。
“来了？”
“恩。”
包厢里的隔音效果出奇的好，竟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一丝一毫，让刚刚经历了嘈杂的她有些不适应。像是两个世界。
“妈，给我五块钱，三轮车钱不够。”这才想起找妈的原因。
“多少钱还不够。”话里有不满的意味。
“要十块。我书包还放在下面当抵押。”
妈妈的声调一下子升高了好几个八度，“十块！这都赶上打的了，快又快。你有没有脑子啊，乘车之前不会把价钱商量好么，一点心眼都不长，被别人骗了都不知道。”
“你小声点，会吓到弟弟。”余晴指了指她怀里的弟弟，粉嫩的樱桃小嘴一下一下地吮着奶嘴，面容毫无防备。
“钱在包里第二格，你自己拿。”想到自己还抱着儿子，她不再说什么，努了努嘴适宜包在凳子上。
余晴从一打钱中抽出五块，跑去楼下付钱。
不一会儿便提着书包回来，气喘吁吁。
妈妈交代，说：“你先到外面去吃饭，吃完回来照顾弟弟，妈我还要去替你爸，你爸那点酒量，喝几杯就倒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余晴一想到当才爸爸喝醉了的样子，忙出去吃饭。
“晴晴，这里。”找了半天认识的人，终于姑妈叫住了自己。
“怎么这么晚才到，饿了吧。”奶奶递给自己一双筷子。
余晴看了看餐桌，一下子美了胃口，满桌的菜现在只剩下了残羹剩菜，就连一大碗汤也被舀到了底，露出苍青色的盆壁。狼籍一片像是被饿了好几天的野兽饕餮了一般。
余晴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叫服务员拿来一瓶饮料。
“菜都吃光了，晴晴你来太晚了，就凑合着吃点吧，总比什么都没吃好。”奶奶看她放下筷子一下子明白了，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余晴朝奶奶安慰地笑了笑，“我不饿，就是渴。”她找借口解释道，撇过头去努力不去看奶奶满脸愧疚的表情。
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喝完那罐饮料便去小包厢换妈妈。
餐桌上依旧热闹非凡，大家说说笑笑，一片觥筹交错。
没有人在乎她是否是真的不饿。
没有人在乎她在强颜欢笑。
没有人。
就像一个局外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