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地道战 陈东仔细思 ...
-
陈东仔细思索了一下,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沈清辞,语气笃定:“你知道那个事件是什么。”
不是问句,是判断。
沈清辞既不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我一直在看。若发现了,我会提前让人告诉你。”
陈东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年轻的东西,像刚磨好的刀,刃口上带着锋利的光。
“沈参事,你不像一般的幕僚。”他语气顿了顿,“也不太像普通郎君。”
沈清辞没有接最后这半句。
“你信不信我,不是一句话能定的。”她说,“我先把事情说清楚,再说你信不信。”
陈东想了片刻。
“那你说,事情是什么?”
“很简单。”沈清辞道,“你提前联络好太学生,备着。不是现在动,是等信号。”
她把青黛的名字报出去。
“有事,青黛会来找你。你只需听她的话,不要听信别人的。”
“就这样?”
“就这样。很简单。”沈清辞道,“等的时候,做你该做的事。上书,写文章,去找同道谈信。把这些人的心气维持住,别让它凉了。但也别让它在错的时候烧起来——烧早了没用,还会把自己烧着。”
陈东把她的话仔细想了想,慢慢点头。
“我明白了。”
正在此时,李府大门开了。一个年轻的门房出来,说李公有请。
两人整理了一下装束,一起进去了。
李纲的书房还是那副样子。
三面书墙,公文堆叠,书案上的城防图已经换了一张新的,今日的朱砂线比上次更密,城外的几个节点都重新标注了。
李纲站在书案旁边,见两人进来,先看了陈东一眼。
“太学生陈东,老夫知道你来做什么。不急,先坐。”
陈东坐下。
沈清辞在旁边,两人各有要谈的事。
李纲先与沈清辞说了几条今日的部署调整,确认了下一场守城的火药储量,又问了义勇那边的情况。
沈清辞一条一条回了,事毕,起身。
“李公还有旁的事要忙,学生先行告退。”
“去吧。”李纲摆摆手,随即转向陈东。
沈清辞出门的时候,陈东正从怀里取出一叠文书。
那是他的上书,纸张叠得厚,拿出来的时候有些散,他用手压住,重新理整齐,抬起头,准备开口。
她把书房的门带上,站在走廊里,把领口拢了拢,往外走。
走了两步,书房里传来陈东的声音。
隔着门,字句压着,但能听见。
那声音在说什么她没有全部听清,只听见了最后一句——
“学生请以死谏!”
沈清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站在那条廊下,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有用。
陈东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是真的,不是表演。
正因为是真的,才特别有用。
***
府门外,那棵老槐树还在。
陈东先出来,走到台阶下,停住,回头。
沈清辞在他身后走出来。
两人站在府门外,都没有立刻离开。
正月的日头斜斜地照下来,把陈东的影子拉得很长,打在青石板上,细而直。
“沈先生。”陈东开口,“你说会有一个时机。”
他说得很慢,“若那个时机来了,我们上书,上街,做了那件最响的事——”
他停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沈清辞淡淡道,“就看结果。”
“结果好了,”他道,“汴京城就守住了,金军也会退。”
又停了一下,陈东的声音低了一度,“如果……如果结果不好呢。”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如果结果不好,你还是得必须做。因为不做,结果只会更不好。”
陈东闻言,沉默了片刻。
“在下明白。”他道,“在下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随即,他朝沈清辞行了一礼,转身,往巷口方向走。
沈清辞站在府门前,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走得很快,步子大,那件青色的士子直裰在风里微微动。
走到巷口,没有回头,拐过去,不见了。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心里有句话,一直压着:你三年后会死。
不是猜测。
是她从现代历史书里读过的事。
陈东,建炎元年被赐死。只因为他再次上书,触怒高宗。
一个用生命下注的人,用了两次。
第二次,注押没了。
你三年后会死。
但今天,你还活着。
今天你还可以做事,那句“臣请以死谏”,有用。
这就够了。
她把领口重新拢了拢,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
青黛在巷口等着。
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两人并排,往火药局方向去。
“那个人,”青黛低声道,“是什么人?”
“太学生。”沈清辞道,“陈东。”
“那他……他信得过吗?”
“信得过。”她道,“他是那种会为一件事把自己搭进去的人。这种人,用在对的地方,比什么都要稳当。”
青黛在心里仔细想了想,疑惑地问道:“姑娘,您说要用在对的地方。那什么时候才是对的地方?”
“快了。”沈清辞道。
快了。
她在心里轻轻重复了一遍,把那条时间轴的下一个节点仔细地想了想。
李纲被罢,使臣出城,议和将成——
那个时机,比她和陈东说的“会有”,近得多。近到她抬起头,几乎已经能看见它的轮廓了。
风把巷子里的落叶卷起来,打了个旋,安静的落了回去。
汴京城的正月十四,元宵节前一天。
本应该有灯市,也应该有人出来看灯。
但今年,什么都没有。
城里的坊间都黑着,只有零星几户人家在门口挂了灯。橙黄色的灯光,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把家门前的青石板,照出了一小方淡淡地暖色。
沈清辞走过那几盏灯,侧头看了一眼。停了半步,又走了。
元宵节前的灯还在,汴京城还在。
今夜还没到那个时机。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
靖康元年正月十五至十七
发现地道,是靠一口缸。
李纲下令在城内沿墙根每隔二十步埋一口大缸,缸口朝下,入地三尺,找听力好的人趴在缸底听动静。
这是清辞第八条策论里的方案,埋缸的活儿在正月十二就开始做了,到正月十五这天终于有了用处。
负责听缸的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城南义勇里吴三刀带来的,耳朵极灵,趴在缸底,说能听见底下有人在刨土,方向是东南,距城墙大约五丈。
清辞接到这个消息,立刻找来萧景琰。
“反地道。”她把方案在桌上展开,“从城墙内侧向下斜挖,与金军的地道方向成交叉角。在他们挖穿之前截断——可以放烟,可以放水,也可以——”
“也可以直接进去。”萧景琰把她没说完的后半句接上。
他低头把图看了一遍,“人手我来选。三个人,就够用。”
“有件事要告诉你。”沈清辞道。
她把那份情报取出来,放在桌上。
是顾长风三天前递来的,从城南义勇的消息网里出来的。
说是城内有奸细在打探守城的部署,其中有条线索,指向义勇队里的一个叫刘七的,说他与城内某处奸细的联络人有过接触。
时间是正月十二,地点在东市的一家茶坊。
“你要带的三个人里,”她说,“若有刘七,就必须换掉。”
萧景琰拿起那份情报看了看。
“刘七。”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转了一遍,“我用他三个月了。”
“这人下过地道,懂地下的方向感,城里找不出第二个能替的。”他把情报放下,“你这个消息,来源可靠吗?”
“是顾长风的渠道。”沈清辞道,“不是直接证据,但——”
“那就是没有确凿的。”他沉声道,语气不重,但直接,“一个茶坊里的接触,不能说明什么。”
“可能是巧合,可能是认错了人,也可能是你那个消息来源自己搞错了。”他把图重新卷起来,“我要用他。”
沈清辞没有立刻说话。
她知道在萧景琰的心里,刘七,是他信的人,也是他用了三个月的人。
萧景琰信的是实打实的共事经历,信的是“这人在地道里救过同伴”这个事实。
但她信的是那份情报。
信的是城南义勇信息网从好几个方向汇拢来的、指向同一个人的细节。
两件事都是证据,只是种类不同。
“萧景琰。”她开口,“你信的是你的直觉,我信的是证据。”
“战场上。”他把图夹在腋下,语气里有一种短促的力道,“直觉救命,证据来不及。”
“这不是战场。”她道,“这是在决定谁跟你进地道——”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用你背对着他的那几分钟。”她停了一下,“直觉救不了你的后背。”
萧景琰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怒意,有的是某种更硬的东西。
“我要用的人,我来选。”他道。
沈清辞闻言,便没有再说什么,只伸手把那份情报重新收起来。
“好。”
最后轻轻应了一个字,没有再说别的。
(第二十五章终)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