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剑影江湖·宗门余烬后的温柔救赎 少年入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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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大派的人马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一直强撑着站在原地的无名老人，极轻微地松了口气。
老人转身一步步走向昏迷的叶凌云。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走到叶凌云身边，他蹲下身，三指搭上脉门。
片刻后眉头微皱，又缓缓舒展：「经脉受创，失血过多。有一股极纯的先天之气护住了心脉。这孩子根基深厚。」
他没有说出「先天剑胎」四字，只是从怀中掏出小瓷瓶，倒出一粒碧绿的药丸：「给他服下，可保性命无忧。」
梅姨扑过来接过药丸。正要喂，叶凌云的睫毛颤了一下。
「云儿！」
叶凌云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耳边嗡鸣，全身像被碾碎了。但他还是看清了满地的尸体、破碎的山门，以及三张关切的脸。
「梅……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我在这里！」梅姨泪如雨下。
叶凌云挣扎着想坐起来，刚一动就咳出一口黑血。
「别动。」无名老人按住他肩膀，「你现在动不了。」
叶凌云闭上眼睛，深深吸气。他全都记得。七大派的围攻，小川扑上来挡剑，弟子们一个个倒下，还有那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他再次睁眼，看向日出：「……是你开的枪？」
日出点头：「情急之下，不得已。」
叶凌云沉默了片刻，艰难地说：「……多谢。」
然后他看向无名老人，想要行礼，身体却不听使唤。老人摆摆手：「不必。我欠你父亲一条命，如今还了。」
「父亲……」叶凌云眼中闪过痛苦。
他想问父母是怎么死的，想问七大派为何这般狠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此刻问这些，有什么用呢。
他转头看向四周。青锋门大殿千疮百孔，广场上到处是血迹。
六十三个师兄弟，全死了。
而他还活着。
叶凌云没有说话，只是垂下了视线。
无名老人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开口：「小子，你若想报仇，现在还不是时候。」
叶凌云抬起眼。
「你伤得太重，」老人继续说，「至少静养两个月。就算伤好了，以你现在的武功——」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叶凌云苦笑：「我知道。」
他知道自己离七大掌门的境界还差得远，知道就算拼命也未必能杀几个。
但还能怎么办？留在这里等死，还是像丧家之犬一样逃？
无名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道：「江湖很大，世界更大。你父母当年也曾游历四海，见识过许多你想像不到的事物。」
老人见叶凌云目光呆滞，便住了口。最后目光落在墨豆身上，带着几分好奇：「是这小家伙带我来的。一天前它突然出现在我隐居的茅屋前，赶也赶不走。我以为是野猫，没理它。谁知道这小家伙竟跟我耗上了。」
他顿了顿，像在回忆什么有趣的画面：「我练功时它蹲在石头上看着，我钓鱼时它在岸边扑蝴蝶，我吃饭时它就在门口盯着。到了夜里我要关门睡觉，它居然冲进来，跳上桌子，一爪子拍翻了我的茶壶。」
日出听得一愣，低头看向墨豆。黑猫端坐着，尾巴轻轻摆动。
「我当时就火了，」无名老人笑道，「心想这猫还成精了不成？便想扔出去。谁知道这小家伙灵活得紧，在屋里上窜下跳，我跟它在茅屋里追打了小半个时辰，愣是没抓到。」
他摇摇头，继续说：「最后我累了，坐下问它：『你是不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结果它居然停下来，看着我，喵了一声。那声音，那眼神，像听懂了人话一样。接着它就往外走，走几步回头看看我。我就跟着它一路走走停停，最后发现方向竟然是青锋门。我一想不对劲，便全力赶来，正好赶上。」
日出这才知道，墨豆消失的那段时间做了这么多事。
他深深鞠躬：「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老者摇头，「我只是还叶青山一个人情。二十年前我练功出了岔子，经脉逆乱，是他冒险深入雪山为我采来冰心莲，救了我一命。如今救他儿子，了却因果。」
战后的事务漫长而残酷，比战斗本身更让人喘不过气。
无名老人没有离开，留下来帮忙收拾残局。七大派退走时带走了自己人的尸体，但青锋门六十多名弟子的遗体需要收殓、清洗、换上干净衣服、入棺。
叶凌云带着伤，失了魂地做这一切。他亲自为每个弟子擦去血污、整理仪容，不说话，不流泪，眼睛红得吓人，嘴唇咬出了血。
梅姨哭得几近昏厥，但还是强撑着主持丧事，安排人下山买棺材、香烛、纸钱。
日出帮不上太多忙，只能照顾柏迪，偶尔递水送饭。但猎人的本能让他始终保持警觉。
他检查了青锋门四周所有可能的埋伏点，确认七大派确实撤干净了，又沿着山道布设了几个简易的预警装置。
柏迪似乎感受到了这股沉重的气氛，异常安静，没有哭闹，只是时不时看看跪在灵堂前的叶凌云，小手抓着日出的衣角。
第三日，所有弟子下葬后山。六十三座新坟排成整齐的方阵。墓碑简单，只刻著名字和生卒年月。最小的十五岁，最大的二十九岁。
叶凌云在坟前跪了一整夜，一动不动，任凭露水打湿衣衫。梅姨在旁边默默流泪。
日出抱着柏迪远远站着，没有靠近。他在夜风里站了一整夜，怀里给柏迪挡着风，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跪着的背影。
第四日清晨，叶凌云回到大殿。他洗了脸，换了干净衣服，眼睛里的死寂让人看了心惊。
他走到日出面前，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递过去。
那是一块青玉令牌，掌心大小。正面刻着精致的剑纹，云纹环绕，正中一个古体的「锋」字；背面刻着「青锋」二字，笔力遒劲。
「青锋门……没了。」叶凌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这个给你。青锋掌门令，凭此可调动门中所有资源——虽然现在什么都没了。随便处置吧，卖了换钱，或者扔掉，都可以。」
日出接过令牌。
影像冲了进来。
婴儿啼哭。
叶青山抱着刚出生的儿子，眼眶湿润；梅姨轻声在哄，小凌云挥着拳头。
三岁，满院桃花间跌跌撞撞地跑，握着父亲削的木剑咿咿呀呀比划。
母亲在廊下绣花，抬头温柔地笑。
十岁生日，得到第一把真正的剑「青云」。
兴奋得差点打翻烛台，母亲轻斥，父亲大笑。那夜他抱着剑睡着了。
十五岁，首次随父押镖。遇到劫匪，剑在颤抖，他仍然站在父亲身前。事后父亲拍着他的肩说：「剑可以抖，心不能颤。」
十八岁，门中大比，连胜七位师兄，成了首席弟子。
父母在观礼台上，骄傲得眼眶泛红。
上个月清晨。母亲整理他的衣领：「等我们回来，就把门主之位传给你。记住，剑为守护，非为杀戮。」父亲笑着点头，眼神里满是信任。
他目送他们消失在晨雾中，不知道那是永别。
影像最后停在一个阳光午后。
十八岁的叶凌云意气风发，腰佩青云剑。身后是一张张年轻的笑脸，弟子们在练剑，剑光如林。
青锋门到处是汗水的味道、茶的香气和桃花的甜味。弟子近百，产业兴隆，剑法名震千里。
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日出睁开眼睛，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低头看看手中温润的青玉令牌，再看看眼前这个满脸憔悴、眼中空无一物的年轻人。二十四岁，本该是最好的年华。父母没了，师门没了，同袍没了，连家都没了。
柏迪从日出怀中探出身子，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叶凌云的手背。没有发光，没有特殊能力。只是一个孩子的安慰。
温热的小手碰在冰冷的手背上。
叶凌云身体一震，低头看着柏迪。
孩子清澈的眼睛里倒映出他的模样：苍白的脸，泛红的眼，干裂的唇，还有那身沾着血污没洗干净的青衣。
「你……」叶凌云的声音哽住了。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日出轻声问。
叶凌云摇摇头，眼神空洞：「不知道。青锋门没了，师兄弟都死了……我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做什么。」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也许等有朝一日大仇得报，找个地方隐姓埋名，了此残生。」
这话说得平淡，但日出听出来了。那口气不是平和，是什么都不在乎。
日出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叶凌云，想起了月荞，想起了自己穿越一个个世界寻找妻子的路，想起了一路上的孤单。
猎人的本能告诉他，这个人值得信任。在最绝望的时候，他选择挡在弟子身前，选择战斗到最后一刻。
然后他说：「如果你没地方去……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
叶凌云抬起头。眼里有一丝茫然，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弱的期待。
日出没有再多说。他伸出手，等着叶凌云的回应。
晨光从破碎的山门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柏迪又伸出小手，握住了叶凌云的手指。
这一次，叶凌云没有松开。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剑影江湖·宗门余烬后的温柔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