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晚风》袜袜是麦麦

2、第 2 章

　　“你想好给许知予买什么生日礼物了吗？”

　　上课间隙，坐在隔壁的林悦凑过身来，压低声音问苏芷暮，“我们不如一起凑给她？”

　　林悦是苏芷暮和许知予的共友，也是那天对话中的Sherry，但苏芷暮更喜欢叫她的中文名字。说起来三人能认识也是因为林悦。本科在国内美院读公共艺术的她，还没开学便把这一届不同专业的中国人都摸了个底，现如今还负责管理中韩学生会。

　　苏芷暮和林悦是艺术管理里唯二的中国人，开学前林悦把所有中国留学生都加了个遍，唯独漏了苏芷暮——学校邮箱上苏芷暮用的是英文名，林悦以为是个地道的ABC，直到开学第一天见到真人才激动地认领。三人恰好在第一学期第一节课便是课友，还建了个“猫眼三姐妹”的群聊。只是自从这学年许知予搬进同一栋公寓，尽管苏芷暮和林悦共课最多，她却和许知予分享了更多顿晚饭。

　　“好啊，一起AA一个定制蛋糕给她？”苏芷暮回道。

　　其实她早就给许知予备好了礼物——Tekla的毛毯，她自己是这个牌子的忠实用户，也曾给别的好友买过他们家的浴垫和毛巾。但此时她没有提起这件事。

　　————————————————————

　　许知予的生日party散场的时候将近凌晨一点。

　　KTV包厢的门一开，走廊里的冷空气扑进来，苏芷暮跟在人群后面出来，耳鸣还没退。她不是很擅长这种场合，大半个晚上都缩在角落和林悦还有几个相熟的朋友摇骰子，偶尔抬头看一眼场子中央的许知予——她在人群里如鱼得水，笑声不断，被人灌了一杯又一杯。

　　苏芷暮没有去拦。她们不是那种关系。

　　等她意识到许知予喝多了，已经是有人搀着她往外走了。

　　去酒吧的提议是Ellie提的，说她男朋友刚好在附近的一家酒吧，去那边坐一下就走，顺路。许知予被人扶着站在原地，眼神已经有点飘，有人凑过去问她去不去，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转过头，含糊地叫了一声：

　　“苏芷暮呢”
　　“苏芷暮去我就去。”

　　周围人笑了起来，苏芷暮和林悦对了一眼，林悦微微皱眉，低声道：“怎么这样。”苏芷暮没说什么，应了声去，人群便散漫地往停车场移动。

　　上车的时候许知予还在问，被人半扶着坐进后座，头靠上去，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坐在驾驶座的Ellie系好安全带，往后视镜里扫了一眼，随口说了句：
　　“行啦，你最喜欢的苏芷暮已经上车了。”

　　车里有人笑，有人在刷手机，没有人注意到苏芷暮愣了一下。

　　酒吧坐了不到半小时，许知予的状态明显撑不住了。苏芷暮和Ellie对了个眼神，起身说送她回去。

　　车开到公寓楼下，住在附近的朋友帮着把许知予搀进门，一进屋许知予腿一软就往地上坐，把苏芷暮吓了一跳。她手忙脚乱地去烧水，还没回过神，许知予已经自己挪到垃圾桶旁吐了起来。

　　吐完之后她靠着墙坐下来，长发凌乱地垂着，几缕贴在脸侧。苏芷暮拿了张纸巾递过去，许知予接了，慢慢抬起头。妆已经花了，眼尾晕开一点，眉峰也淡了，却意外地让她整张脸变得不设防——平时的许知予总是妥帖的，眉眼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柔，像是经过打理的。此刻这些全褪掉了，只剩下一张素着的脸，眼神涣散，睫毛微微垂着，比平时看起来小了一圈，本来就白的皮肤此时更显。苏芷暮忽然想起，许知予比自己大上四岁。

　　吐得差不多了，许知予开始自顾自地说话。

　　“我今天没想喝这么多的，是学妹她们太能喝了，那一瓶灰雁，我天……”

　　“我知道，下次不想喝就别喝。现在还难受吗？”

　　“嗯……好点了。”

　　许知予转过头，看见今晚大家送的礼物堆在一旁，愣了一下，忽然说：

　　“其实她们的我都不喜欢。”
　　停顿了一下，又说：
　　“你送的就很好。嗯，你送的很好。”

　　苏芷暮一边在小红书上查怎么照顾醉酒的人，一边心不在焉地应着，没有把这句话想到哪里去。

　　许知予坐在地上又开口：“我好多了，你走吧。”

　　“别啊，我帮你先把衣服换了。”苏芷暮回想了一下一般电视剧里的流程，有模有样地说道。

　　话还没说完，许知予已经自顾自地解起扣子。她身型清瘦，骨感，锁骨浅浅地浮着，衬衫滑落的一瞬间苏芷暮看见她肩线窄而薄，像一件被风吹皱的东西——她没有再看，把头转到一旁，盯着对面的墙，等这个烂醉的人自己把衣服换好，才缓缓回过神。
　　换完衣服许知予又开始赶人。苏芷暮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门外了。

　　愣着神走到电梯口，微信忽然震了一下。

　　许知予：“你能不能来”
　　“累我这住一晚”
　　“我怕云过去”

　　苏芷暮被这句话笑道，转身回去敲响了许知予的门。

　　一开门许知予便开始道歉，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对不起……太醉的话，我怕晕过去，你能不能看着我。”

　　苏芷暮把她扶起来，问：“要不来我那睡？我好看着你。”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不能直接留在许知予这里。边界感这件事，她向来清楚——她可以接受上一年许知予还没搬来时偶尔因为饭后大雨或太晚在她家借住一夜，却没办法接受自己在许知予家过夜，哪怕对方已经醉成这样需要人照看。

　　因为许知予是有女朋友的人。

　　就这一句，不需要更多解释。

　　苏芷暮也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只是硬着心把已经没什么力气的人又带上了电梯，带回了自己家，把她扶上床。

　　许知予沾枕头就睡着了。

　　窗外芝加哥的夜还没散，苏芷暮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她，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