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沦陷》春山木鱼

2、第2章 “好像

　　“好像有人敲门。”陈雁回放下手里正在削皮的小刀，转头对祁聿提醒道。

　　祁聿只看了他一眼，便从椅子上站起来，往门口走。

　　打开门，果然是陈雁回一起邀请的几位公司熟人。

　　在见到开门的是祁聿，他们先是一愣，再跟对方礼貌招呼后，就看到他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拿来一次性鞋套。

　　“你不是才搬来吗？”门外的宋泊简问，祁聿向公司申请搬家还是他批准的。

　　作为公司的老板之一，看到自己唯二演员私下的感情这么好，他当然是高兴的，但是心里却总有些隐隐的不对劲。

　　倒是站在他身后的公司运营彭琳岔声道：“祁聿也在这儿呀，太好了，赶紧把姐姐买的酒拿进去。”

　　祁聿这才注意到视线角落里站着的艺人助理温亭，他手里正提了个精美的包装袋。

　　接过礼物，几人进了屋。

　　活泼好客的小狗凑近来闻了下客人，随即就跑到高冷的猫咪旁边坐下了。

　　彭琳打趣陈雁回，说他带西达出去把心玩野了，连叔叔阿姨都忘了。

　　祁聿见他们说笑，去厨房把陈雁回准备好的凉茶端出来，给众人都招呼上。

　　“你小子简直就没把自己当外人，难怪催着公司给你搬家。”宋泊简接过祁聿递来的茶。

　　他的岁数在公司不算年轻，早年也做过演员，但大多数都是龙套角色。因为个人爱好，加上家里有点儿钱，便在去年攒局做了这个项目。

　　虽是小成本投资的电视剧，他也不想糊弄过去，毕竟也在里面演了个不大不小的角色。以前演戏没有话语权，现在自己是话事人，自然上心。

　　初创小公司，项目规模不大，又是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下，陈雁回和祁聿两人的艺人约当然也是短约，可说是成败在此一举。

　　“主要是为了蹭饭。”祁聿厚着脸皮笑道，丝毫没有遮掩的态度。

　　他今年从大学毕业，身上还带着些许的天真烂漫，一高兴就咧着大白牙傻笑。

　　“确实，外卖不干净，你们现在还年轻扛得住重油重盐，吃多了体态不好控制。”彭琳在旁边道，当初祁聿还是她一眼相中的。

　　“跟着陈哥以后绝对饿不着。”温亭也在旁边应和。

　　只有不远处备菜的陈雁回有些不满，出声道：“白蹭可不行，快过来帮手。”

　　祁聿听到这话，赶紧走过去，继续刚刚未完成的择菜工作。

　　陈雁回是个很会过日子的人，不多时，桌上就摆满了各色菜肴。

　　就连彭琳这个已婚女人看了，都忍不住夸叹，“不错啊，回回你手艺这么好，都可以开饭店了。”

　　陈雁回正挂上围裙从厨房走出来，谦虚笑道：“随便做做，都是些家常菜，味道赶不上外面的。”

　　“我就喜欢雁回这个谦虚劲。”宋泊简倒是没有客气，一屁股先坐了下来。

　　几人吃吃喝喝下来，肚里一饱，就免不了谈事。

　　剧虽然拍完了，之后的工作却没有停下。公司一大帮子人，都指着这个项目挣钱吃饭。

　　“你们都知道公司安排了声乐和表演课吧？”见陈雁回和祁聿点头，宋泊简接着说：

　　“剧大概率会在十一月播出，之后你们的工作会很忙，其他环大陆剧都是这样的流程，你们也清楚。剧播后观众反应如何，其实我个人是很有信心的，你们涨粉也是迟早的事。但是能否留住粉丝，还是要看艺人的职业素质。”

　　彭琳在一旁点点头，接着补充道：“如果反响好，我们不排除拍番外，再一个更有可能安排其他剧本拍摄。所以在这段空白时间，我们会请专业的老师来指导你们，时间是有些紧的，后面的课程也不轻松，但公司一致认为这些都是值得的。一旦开始曝光，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镜头捕捉，要吃艺人这碗饭，的确是要付出更多的心血。”

　　陈雁回对他们说的很有共鸣，不住地点头称是。

　　他比祁聿早入行，如果说祁聿是初出茅庐的新兵蛋子，他就已经称得上摸爬滚打的老油条。

　　只是娱乐圈竞争太残酷，像他这样无背景无资源的追梦人，每年不知起起伏伏多少个。

　　五年龙套生涯，才换来这个拥有完整人生塑造的角色。从青涩到成熟，其间的岁月就是明证，但好在一切似乎都变得好起来。

　　“我们会认真对待的。”祁聿脸色有些严肃，他虽然年纪小，在工作上的态度却没人能指摘。

　　宋泊简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转头问身边的彭亭，“课程时间，我记得就这几天吧？”

　　彭亭答：“下周一开始。”

　　“那行，全新的征程就要开始了，预祝我们都能得偿所愿。”宋泊简站起来，举起杯中酒。

　　大家见状，都站了起来，陈雁回给大家的杯子都满上后，一齐高声笑道：“得偿所愿。”

　　一顿饭吃下来，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九点多。

　　因为都喝了酒，陈雁回在网上给叫了代驾。

　　等送客上了车，见祁聿还站在原地，陈雁回不解问道：“怎么不回家，傻站着干吗？”

　　祁聿一脸认真地回答：“家里还没收拾。”

　　陈雁回恍然，他摆手笑道：“没事，我可以的。”说着还做出超人的模样，张开两只胳膊握着拳，向祁聿展示贫瘠的肌肉。

　　祁聿拍了下他的肩膀，丝毫不理会刚才的话，直接往楼里走。

　　“诶，都说了，我可以的。”陈雁回追了上去。

　　“你真的可以？”陈雁回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祁聿系好围裙，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有些不信任地问。

　　祁聿抬头看了看他，一脸平静，“饭虽然做不好，碗还是可以洗好的，你坐着看吧。”

　　陈雁回本来是要上手帮忙，没想到刚伸出手，就被祁聿勒停。

　　他只得坐回椅子，眼见着祁聿在家里忙进忙出。

　　太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吃完饭什么都不管，自会有人收拾好一切，这样安逸的日子还是他在东城家里才能体验的。

　　原以为祁聿年纪小，又常年在外地求学，对家务活肯定很生疏，没想到转眼间就手脚利落地把家里收拾好。

　　陈雁回嘴角轻轻含着笑，一脸幸福的表情恰好被起身抬头的祁聿看到。

　　等清晨的阳光钻进屋子，陈雁回才睁开眼，他伸手去够抽屉里的手机。

　　忽然听到卧室外传来几声狗叫，以为是小狗和猫咪又打架了，他还来不及打开手机，就赤着脚往外走。

　　“醒啦？”祁聿一脸灿烂地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小狗正在他腿上蹦来跳去。

　　陈雁回揉了下眼睛，还以为自己在梦里。

　　祁聿一眼就瞥见了他还光着脚，随即起身，走去卧室里拿了拖鞋出来。

　　“怎么又光脚？这可不是东南亚。”祁聿的声音很轻，却隐约透露出一丝责怪。

　　见陈雁回穿上鞋，才露出满意的微笑，冲他向后努努嘴，“我和西达都晨跑回来了，桌上放着小笼包，你平时常去的那家买的，应该还热着，你刷个牙出来吃。”

　　“哦。”陈雁回的神思像是才归位，想起昨晚祁聿走的时候让录了大门指纹，“你吃了吗？”

　　祁聿看他还懵懵地样子，忍住不上手的冲动，“我吃过了，一会儿去给西达和豆芽弄点儿吃的。”

　　一猫一狗，各自分了楚河汉界，只是埋头干饭。

　　祁聿侧坐着身子，眼角余光刚好看见洗漱出来的陈雁回，他坐在饭桌上，优雅地拿起筷子，夹了个小笼包放进嘴里品味着。

　　电视剧的黑屏上正好照出祁聿微微上翘的唇角，一时间，整个房间只剩下他的心跳和不同的食物咀嚼声。

　　自从祁聿搬过来，像这样的清晨时光，在陈雁回的家里经常出现。

　　一开始他还有些不自在，毕竟独居多年，不太习惯生活空间里突然出现另外的人。

　　但祁聿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一如既往的做着这些事。

　　后来陈雁回也想清楚了，家里的小猫小狗有人帮着照顾也挺好。

　　“明天我开车去上课，你别骑车了，咱们一起。”陈雁回的视线仍然在电视机上，像是不经意地想起上课这件事。

　　祁聿伸长手臂，从茶几上拿了水杯递给他，“行，西达也去吗？”

　　陈雁回接过杯子，看了眼电视机下面露着肚皮睡觉的小狗，想到明天的安排，如果不带去，留猫狗在家，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牠跟我们一起。”陈雁回说。

　　祁聿听完，突然觉得眼前这部文艺片也不无聊了，提议道：“今天群里发的课程时间你看了吗？大概率会上到有些晚，要不我们结束后去逛下夜市吧？”

　　其实陈雁回在生活是比较慵懒的，只要不是必要的事情，他能不动弹就不想动弹。

　　可听祁聿话里带着希冀，他又不忍心拒绝，“好，选个离家近点儿的地方，吃完了可以早点儿回来。”

　　得到他的首肯，祁聿马上拿过手机，上网搜索上榜夜市。

　　经过刚才的对话，电影的剧情已经走到了另一个高潮，陈雁回心下有些懊悔，拿过遥控器倒了回去。

　　第二天的课程果然很满，公司后期也有其他工作安排，从这个月开始到下月中旬，基本都是在上课下课中循环。

　　密集的课程学习甚至让祁聿生出还没毕业的感觉，“这比我在学校上课还紧张。”

　　“好好学，说不定以后就用到了。”陈雁回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侧头小声和他讲话。

　　前方正说着话的表演老师看了他俩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就继续下面的流程。

　　说起表演课，陈雁回是系统接受过教育的，祁聿是完全的跨行工作，所以整个课程体系侧重于专业训练部分，理论涉及比较少，老师只是列了几十本相关书籍发到群里，让他们回去抽时间看。

　　“我们演员的眼神在表演中的重要性，我相信不用多讲，你们都知道的，所以这节课是眼神训练。”

　　表演老师姓刘，戴着黑框眼镜，丸子头，化了点儿淡妆。

　　祁聿不认识，陈雁回却听过这位老师的名字，表演学府的著名教师，课时费不便宜。

　　“来，祁聿，你站起来。”刘老师突然点名，“过来戴上这个眼罩。”

　　祁聿下意识低头看了下陈雁回，对方给了鼓励的目光。

　　他站起来，接过刘老师递的眼罩，听话的戴上。

　　“雁回，你过来把他扶到对面的墙壁那儿。”刘老师又对陈雁回道。

　　即使有些疑惑，陈雁回还是依言照做。

　　“好了，你们不要动了。雁回你就站在原地，祁聿扶着墙一直往前走，转一圈回到雁回的位置。”刘老师插着手看他俩。

　　陈雁回站在后面，看着祁聿摸索墙壁，一步步走得很慢。

　　“别怕，一直走。”刘老师的声音不容犹豫。

　　最开始的一面墙很干净，所以走得很顺畅，后面墙壁前似乎放了置物架，祁聿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见他过来了，陈雁回下意识伸出手，把祁聿引到自己身边。

　　“好，祁聿可以摘下眼罩了。”刘老师的眼神始终没有从祁聿的身上移开，“你现在上上下下，把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都看一遍。”

　　祁聿照做。

　　“看好了吗？”

　　祁聿点点头，“好了。”

　　“现在闭上眼，在你的脑海中构建这间屋子，越详细越好。”刘老师发出指令。

　　祁聿再次闭上眼，刚才戴眼罩时的不安已经消失，脑海中开始出现房间。

　　刘老师看着旁边的陈雁回，问道：“雁回，你指定一个位置，让祁聿描述那个位置的物品是什么？具体有哪些特征？”

　　陈雁回环顾四周，“那就我们对面的书柜第三排第一格吧。”

　　“祁聿。”刘老师道。

　　还闭着眼睛的祁聿沉默了片刻，答：“一对陶瓷杯。”

　　“还有呢？”刘老师又问，“什么样的陶瓷杯？”

　　“白色的。”祁聿道，接着又说，“不对，不是纯白的，上面有图案。”

　　见祁聿停住话头，刘老师道：“什么图案？”

　　祁聿偏着头想了半天，终于还是说道：“是花，但具体什么花我没仔细看。”

　　刘老师显然对他的回答有几分满意，“睁开眼吧，去坐着听。”

　　两人回到座位上。

　　“首先要表扬下祁聿同学的记忆力，很不错。”刘老师笑着说。

　　陈雁回转头给祁聿也投去了赞美的眼神。

　　祁聿挺了下上半身，拿出更为专注的精神来听老师的教导。

　　“我们的眼睛是拿来看风景的，每一次睁眼看到的风景其实就是你注意力转移的一个训练方法。在生活中我们完全可以有意识地进行这样的练习，眼睛里看到的都可以想象成一幅画，每一幅画都不相同，我们如何去看画的这个层次感？”

　　刘老师双手在半空中划拉动作，“这个时候，我们的眼神也要有层次感，就像镜头由远到近，由近到远，所有的点都不能错过。当闭上眼睛，我们家里任何一个方位，走一走摸一摸，啪，停下来。”

　　刘老师十指张开，看着听得认真的陈雁回，问：“干什么？”

　　陈雁回略微思考片刻，“让眼睛的视线多角度地扫描每个点。”

　　“很有悟性，很聪明。”刘老师赞许地笑道，接着说：“我们演员的眼神是要反复训练这种眼神具体转移的，不能是看出去一片，因为当你看出去一片的时候，就没有办法知道你的眼神里头到底是看到了什么。”

　　“其实就是要建立一个内心视象，这是一个基础。”说到这儿，刘老师看着祁聿道：“你之前是服表专业，可能在表演术语方面会涉及比较少，回家多看看专业书，有不懂的可以问我，你们俩平时也可以交流心得。”

　　这堂课结束，两人收到了刘老师布置的作业，“回去可以互相练习，一个人闭着眼睛，一个人验证。”

　　下课回去的路上，车里有些安静。

　　祁聿看着驾驶座的陈雁回，忽然说：“要不我们晚上试试？”

　　“试什么？”陈雁回看着前方，没回头。

　　“眼神训练啊。”祁聿笑了一声，“你戴眼罩，我扶着你走，看看你能不能把家里每个角落描述出来。”

　　家里，这两个字从祁聿嘴里说出来，让陈雁回听着有些奇怪。

　　他愣了一秒，然后“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