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的日记》狗子不吃肉

1、结束了，我的1/5人生。 现实与抉择

　　“铃——铃——铃——”
　　刺耳的铃声划破考场的安静，广播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
　　“所有考生请停笔，坐在原位，等待监考老师收卷。”
　　笔尖猛地顿住。
　　终于，结束了。
　　同学们一窝蜂涌到走廊，叽叽喳喳地炸开了锅。
　　“你考得怎么样？”
　　“一般吧，你呢？”
　　“别提了，数学难死了，会做的没几道……能不能考上，全看命了。”
　　“苍天啊，就给我一次机会吧……”
　　喧闹里，有人欢喜有人愁。
　　只有他默默收拾好文具，低着头，混在人群里走出校门。
　　校门口早已被等候的家长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满眼都是期待与焦灼。
　　他站在人群边缘，轻轻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肩膀却依旧绷得很紧。
　　推开家门，他声音放轻：
　　“奶奶……我回来了。”
　　奶奶正在屋里忙活，听见声音回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小诺啊，今天张大爷还问我呢，说你没去工地上工啊？”
　　他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
　　“嗯……今天有点事，耽搁了。”
　　“不是奶奶说你，现在找个活多难啊，人家都不敢用未成年。你张大爷托了多少人情才帮你问到的，你可千万别不上心。”
　　“……知道了，奶奶。”
　　他低声应着，把那张刚从口袋里摸出来、还带着体温的准考证，悄悄攥得更紧了。
　　从那天起，许诺这几天心情一直沉在谷底，整个人浑浑噩噩，不知道前路该往哪走。
　　张大爷看他又在原地发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诺，怎么了？这几天总见你魂不守舍的。”
　　许诺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尴尬的笑：“没什么，可能就是没休息好。”
　　“你就别瞒我了。”张大爷叹了口气，“前阵子刚高考完吧，你心里是想继续念书的，对不对？小诺啊，人这一辈子怎么都是活，可你要记住——你的人生，得你自己做主。别等到老了，才后悔年轻时没再拼一把。”
　　“张大爷……”许诺喉咙一紧，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中午休息了，快去吃点东西，好好调整调整。跟着自己的心走，人生啊，别留遗憾……”
　　许诺没去食堂，而是先走进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准考证，指尖微微发颤。
　　奶奶……我到底该怎么办？
　　他终究还是没能下定决心，狠狠攥紧那张准考证，一把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转身快步离开。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一个身影尽收眼底。
　　那人弯腰捡起被丢弃的纸团，慢慢展开，轻声念出上面的信息：
　　“许诺，十七岁，中华一中，考场306。”
　　“你看见许诺没，”
　　“没看见啊！今天他好像没去食堂怎么了老张，”
　　“林氏集□□人来工地检查来了，”
　　“小诺未成年啊！那的赶紧找到他，”
　　“我先去那边看看，你这边看到他告诉我”
　　“　好的，老张”
　　那天午后，烈日将工地炙烤得滚烫，空气里浮着燥热的尘土，连钢筋水泥都泛着刺眼的白光。
　　老张急得满头大汗，在工地里来回打转，嘴里不停念叨着许诺的名字，慌慌张张地四处寻人。一转身，竟猝不及防撞进一片带着凉意的阴影里。
　　男人立在阴凉处，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周身气质清冷，与身后尘土飞扬、喧嚣杂乱的工地格格不入。他身形挺拔如松，眉眼清冽疏离，指尖捏着一份文件，显然刚抵达不久。随行的几人同样衣着规整，站在他身后，气场沉稳。
　　男人身后的助理上前一步，开口问道：“您是张工吧？”
　　“你好，我是这儿的包工负责人，张国华。”老张连忙应声。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人气质太过出众，眉眼间的矜贵与冷冽，绝不是工地上能见到的人。
　　“您是……”
　　“林氏集团，过来例行检查。这位是我们林总，林佑安。”
　　老张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要躲的人，偏偏就这么撞了上来！
　　他脑子瞬间一片混乱，话还没来得及圆，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诺跑得太急，脚下尘土飞扬，根本没能刹住脚步，直直朝着身前的男人撞了过去。
　　男人下意识伸手，掌心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少年身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气，脸颊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额角沁着薄汗，一抬头，恰好撞进一双沉静如深潭、又带着几分冷冽的眼眸里。
　　那一瞬，风像是忽然停了，漫天飞舞的尘土也慢了下来，整个喧嚣的工地，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佑安垂眸，看着怀里明显年纪尚小的少年，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一蹙。
　　“张大爷，我……我刚才出去了一趟，回来得有点晚……”许诺喘着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
　　林佑安缓缓开口，声线低沉清冷，音量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你是这里的工人？多大了？”
　　许诺的心跳猛地乱了一拍，仰着头望着他，竟一时忘了躲闪，只觉得那双眼睛太深，看得人心里发慌。
　　——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遇见。
　　在杂乱喧嚣的工地，在阳光刺眼的午后，一静一动，一冷一热，猝不及防，毫无预兆。
　　“我……我……”许诺看着眼前这群衣着考究、气场迫人的陌生人，紧张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目光不停往张国华身上瞟，寻求着帮助。
　　“林总，他是我邻居家的孩子，过来给我送点东西，不是这儿的工人。”张国华连忙上前打圆场。
　　林佑安目光淡淡扫过二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工地危险，非工作人员不得随意进入。张工你是工地的老人了，一向慎重守规矩，这点不必我多提醒。”
　　他早已认出，眼前这个人，正是刚才把准考证丢进垃圾桶的那个男孩——许诺。
　　“是是是，您说得对，是我疏忽了。”张国华听出了话里的提醒，连忙躬身应下，慌忙岔开话题，“林总，今年项目的工期与施工情况都在办公室，我带您进去看看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林佑安微微颔首，转身带着一行人往前走去。张国华紧紧跟在身后，同时飞快地朝许诺使了个眼色，悄悄摆手，示意他赶紧离开。
　　进了办公室，张国华手脚麻利地给几人倒上热茶，又将叠得整齐的工期表与施工图一并推到林佑安面前，指尖微微发紧。
　　林佑安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张国华身上，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开了吧，雇佣童工是违法的。”
　　张国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惊讶地抬眼：“林总，他……他是我邻居家的孩子，特别懂事，做事也踏实可靠，就是家里条件实在不好，所以才……”
　　“这个年纪，为什么没在念书？”林佑安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清晰。
　　张国华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了几分：“家里就剩个奶奶，身体一直不好，全靠他撑着养家，是个命苦的孩子。”
　　林佑安没再追问，视线落回桌上的文件，淡淡问起了工期进度，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一直到傍晚，将林佑安一行人送走，张国华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早已浸出一层薄汗。
　　他没直接回家，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了许诺家。
　　站在那扇老旧的门前，张国华先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脸，勉强压下心头的为难，才抬手敲了敲门。
　　里屋传来老人略显沙哑的声音：“哪位啊？”
　　“老妹子，是我，张国华。”
　　门很快被拉开，许诺奶奶扶着门框，脸上带着几分不安：“老张大哥，怎么了？是不是小诺惹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您别慌。”张国华连忙摆手，语气满是无奈，“小诺这孩子懂事得很，是今天上边领导来检查，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不能违反纪律……”说到最后，他窘迫地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继续。
　　屋里的许诺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不是非要赖在工地干活不可，只是工地给的钱多。
　　他需要钱，这个家……更需要。
　　另一边，包厢里只余微弱的灯光，贺容川修长的手指在冰凉的水晶酒杯口缓缓摩挲，指节分明，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另一只手捏着那张薄薄的准考证，指尖轻轻碾过上面的字迹——许诺，17岁。
　　视线落在年龄那一行时，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弧度浅淡，却藏着说不清的情感。
　　下一秒，他拿起手机，指尖滑过通讯录，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低沉磁性，裹着一丝冷意：
　　“帮我查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