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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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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全景落地窗,将顾沉公寓的客厅镀上一层慵懒的金色。林小满瘫在柔软的白色沙发里,身上还穿着昨晚视频会议后懒得换下的丝质睡袍。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电脑冰冷的边缘,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财报像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看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自从那次会议上的神来之笔后,陈锋似乎对她(顾沉)多了几分探究,送来的文件也越发艰深复杂。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林小满猛地坐直身体,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这个时间,谁会来?顾沉交代过,他的助理陈锋有门禁卡,通常不会按门铃。难道是物业?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莫名的慌乱,起身走向玄关。
透过猫眼,她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女人很美,是那种精心雕琢、极具侵略性的美。栗色的长卷发,一身剪裁利落的香奈儿套装,手里拎着一个印着某顶级甜品店logo的精致纸袋。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门板,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实木。
林小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认识这张脸——在顾沉书房某个相框的角落里匆匆瞥见过。苏媛,顾沉的前女友,财经杂志上偶尔露面的名媛。她怎么会来?
犹豫只在瞬间。不开门只会引起更大的怀疑。林小满拧动门把手,尽量模仿着顾沉惯常的冷淡神情,拉开了门。
“沉?惊喜吗?”苏媛的笑容瞬间放大,带着一丝熟稔的亲昵,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从林小满的头发丝扫到脚上略显随意的拖鞋,“路过La Maison,想起你最爱他家的栗子蒙布朗,就给你带了一个。”她自然地侧身,似乎想直接进来。
林小满下意识地挡了一下,身体微微僵硬。“苏小姐,”她开口,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平稳,“有事?”
苏媛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悦和诧异。“苏小姐?”她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这么生分?看来顾总贵人事忙,连老朋友都忘了。”她向前逼近半步,身上清冽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不请我进去坐坐?还是说……金屋藏娇,不方便?”
她的目光越过林小满的肩膀,锐利地扫视着客厅内部,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林小满只觉得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侧身让开通道,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请进。”
苏媛踩着高跟鞋,姿态优雅地走进客厅,目光像雷达一样四处逡巡。她将甜品袋放在吧台上,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旁边一个限量版的合金赛车模型——那是顾沉为数不多摆在明面上的收藏品。
“你这里倒是没怎么变。”苏媛转过身,倚着吧台,看向林小满,“除了……你。”她的视线落在林小满身上那件明显不合时宜的睡袍,以及她眉宇间无法完全掩饰的疲惫和一丝……不属于顾沉的拘谨。“听说你前阵子出了个小车祸?没事吧?感觉你……”她顿了顿,斟酌着词句,“有点不一样了。”
林小满的心跳如擂鼓。她强迫自己迎上苏媛审视的目光,模仿着顾沉那种略带疏离和不耐烦的语气:“一点小意外,早没事了。苏小姐今天来,不会只是送蛋糕吧?”
“关心一下老朋友不行吗?”苏媛轻笑,眼神却更加锐利,“听说你最近对建筑图纸很感兴趣?还亲自给设计院提了修改意见?这可不像你,顾沉。你以前不是说,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只看结果就好吗?”她向前一步,微微倾身,试图捕捉林小满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还是说,这场车祸,让你转了性子?”
林小满的掌心沁出冷汗。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声音冷硬:“人总会变。苏小姐如果没别的事,我还有个跨国会议要准备。”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苏媛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冷意。她深深地看了林小满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剖开。“好,不打扰顾总日理万机。”她拿起自己的手包,转身走向门口,在玄关处又停下,回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对了,下周末的慈善晚宴,记得准时。伯父伯母也会出席,他们……很想你。”说完,她拉开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冷漠地远去。
门关上的瞬间,林小满几乎虚脱地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苏媛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和句句带刺的试探,让她感觉自己像在悬崖边走了一遭。她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扮演顾沉,远比她想象的要难得多,尤其是在这些对他了如指掌的人面前。
“时光印记”咖啡店,下午的客流高峰刚过,空气里还残留着咖啡因和糖分的躁动气息。顾沉正埋头在水槽边,机械地冲洗着堆积如山的杯碟。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指尖,也冲刷不掉他心头的烦躁。上午被李姐训斥的余威犹在,苏媛那张美艳却刻薄的脸又在他脑海里晃来晃去——那个女人,这个时候去找“他”,绝对没安好心。
“小满,累了吧?歇会儿,喝点水。”一个温和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顾沉抬起头,看到穿着白大褂的陈医生站在吧台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陈锋,社区诊所的医生,也是林小满日记本里反复出现、被小心珍藏的名字。此刻,这位“林小满的暗恋对象”正用一种让顾沉浑身不自在的、近乎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不用。”顾沉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低下头继续用力擦洗杯子。他对这个陈医生没什么好感,总觉得他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底下藏着点什么。尤其是想到林小满可能就是用这种崇拜的眼神看着对方,他心里就更堵得慌。
陈锋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冷淡,反而将矿泉水放在吧台上,绕了进来。“手怎么了?”他眼尖地看到顾沉手指上那道被瓷片划出的细小伤口,眉头微蹙,“伤口沾水容易感染,我帮你处理一下。”说着,他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抓顾沉的手腕。
顾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动作幅度太大,手肘“砰”地撞到了旁边刚洗好的一摞咖啡杯。最顶上的一个马克杯晃了晃,眼看就要栽下来。
“小心!”陈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杯子,另一只手却顺势按在了顾沉的手背上,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顾沉浑身一僵。属于林小满身体的细腻触感被另一个男人温热的手掌覆盖,一种强烈的、混杂着恶心和被侵犯的怒意直冲头顶。他猛地抽回手,力道之大,差点把陈锋带倒。
“别碰我!”顾沉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显得有些尖锐,属于林小满的清澈声线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陈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受伤。“小满,我只是……”他试图解释。
“我说了别碰我!”顾沉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属于林小满的脸颊因为愤怒而涨红,“陈医生,请你自重!这里是工作场所!”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个还没走的客人和吧台里的小美都诧异地看了过来。陈锋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收回手,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冰冷、浑身带刺的“林小满”,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拿起吧台上的矿泉水,转身快步离开了咖啡店,背影带着一丝狼狈。
顾沉站在原地,看着陈锋消失在门口,胸口那股郁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积越厚。他烦躁地扯了扯围裙,一转身,对上了李姐阴沉的脸和同事们复杂的目光。
“林小满!你又发什么疯?!”李姐的怒吼声再次响起。
深夜,顾沉公寓的露台。城市的光污染让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下方车流汇成的灯河在无声流淌。林小满裹着顾沉的一件羊绒开衫,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属于“自己”的咆哮。
“……那个姓陈的!他以为他是谁?!居然敢动手动脚!我让他滚了!李姐又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这日子没法过了!”顾沉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充满了无处发泄的怒火和憋屈。
林小满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苏媛白天那审视的目光和意味深长的话语还在脑海里盘旋。“你把他赶走了?陈医生?”
“不然呢?!难道让他继续占便宜?!”顾沉的声音拔得更高,“林小满,你以前什么眼光?这种道貌岸然的家伙你也看得上?”
林小满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以前的确偷偷喜欢陈医生,觉得他温和、专业,像冬日里的暖阳。可现在,从顾沉嘴里听到如此直白的鄙夷,让她感到一阵难堪和刺痛。“我的眼光不用你评价!”她语气也冷了下来,“倒是你!苏媛今天突然跑来,阴阳怪气地试探了半天!差点就露馅了!顾沉,你能不能管好你的前女友?!”
“苏媛去找你了?!”顾沉的声音陡然一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说什么了?”
“说什么?说你变了!说你居然对建筑图纸感兴趣了!还提了下周的慈善晚宴,说你爸妈也会去!”林小满越说越气,“顾沉!我警告你!我应付不了你爸妈!更不想在那个什么鬼晚宴上被当众拆穿!你最好想办法解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顾沉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和自嘲:“解决?怎么解决?告诉她我们灵魂互换了?她会信吗?她只会觉得我疯了,或者……是找了一个可笑的借口摆脱她。”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苦涩,“她从来就是这样,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也只在乎她想要的。在她眼里,我大概只是个符合她标准的‘顾家继承人’,一旦偏离轨道,就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林小满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从顾沉口中听到关于苏媛的评价,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而是一种深切的、带着伤痕的疲惫。她想起白天苏媛提起“伯父伯母”时那别有深意的语气,心头莫名地揪了一下。
“那……你爸妈呢?”她迟疑地问,“他们……”
“他们?”顾沉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他们只关心我是不是‘顾沉’,是不是那个能完美继承家业、光耀门楣的‘顾沉’。至于这个壳子里面装的是谁,是林小满还是张三李四,只要不影响‘顾沉’这个符号的价值,他们根本不在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林小满从未听过的脆弱,“就像……就像当年他们不在乎我真正想学什么,只在乎什么专业对家族企业最有用。我的人生,早就被规划好了,一步都不能错。”
露台上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林小满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电话那头传来的,不再是那个傲慢、暴躁的顾沉,而是一个被困在既定轨道里、同样身不由己的灵魂。她想起自己那个小小的出租屋,想起母亲每次打电话来小心翼翼的询问,问她工作累不累,钱够不够花,有没有被人欺负……一种酸涩的情绪涌上眼眶。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妈妈……她身体不太好,在老家。我以前……总想着多赚点钱,让她过得好一点,不用那么辛苦。可是……”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喉头的哽咽,“可是现在,我连用‘自己’的身份给她打个电话,听听她的声音都做不到……”
电话两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微响和城市遥远的背景噪音。那些尖锐的指责和愤怒的咆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带着彼此伤痕的寂静。他们隔着电话线,第一次真正触摸到了对方世界里的冰冷和孤独。
许久,顾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原来……你也有放不下的人。”
林小满抬起头,望着远处模糊的灯火,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低声回应,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迟来的共鸣:“原来……你也活得不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