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在心里说》万方

5、大头儿子

　　“你要学理？”姜瑜好奇地询问。

　　“是啊，我跟……家里商量过了。”

　　听罢，姜瑜把语文书抱在胸前，轻轻点了点头。

　　“我应该也是学理。这文科要背的太多了。”

　　随后她仿佛又想起了前几日的历史抽背，又悻悻地点了点头。

　　看着姜瑜难得展现出非壮士气魄的一面，陈屿感到一丝丝陌生。

　　一同感受到的还有隔着两开外的赵凯和老李。

　　此刻这两人正笑嘻嘻地看着陈屿和姜瑜的交谈。

　　注意到陈屿的目光，赵凯竖起了大拇指，口型变换。

　　“屿哥牛逼。”

　　随后这货又对着姜瑜挤眉弄眼。

　　不过还没等他挤个两三下，一本旋转着飞出的语文必修一课本精准地砸到了他的脑袋。

　　一声哀嚎淹没在了嘹亮的晚读声中。

　　晚读结束后，赵凯和几个壮实的男生被老班叫走了。

　　这一度让姜瑜有些忐忑。

　　“那个怂包不会去告状去吧。”

　　她撇着嘴看了眼窗外。

　　“特么的，赵凯要是敢告状老娘弄死他！”

　　刚刚对这个同桌观感有所改善的陈屿干笑了两声。

　　但事实并不是姜瑜所想，赵凯和几个男生搬来了两个大箱子，分别装着红色鸭舌帽和马甲。

　　小红帽活动。

　　这是宜月三中特有的活动，是学生参与校园管理的一种方式。

　　从学期开始，每个班级轮番担任一天“小红帽”。

　　在班级担任小红帽的当天，同学们需要戴上红色鸭舌帽和马甲，分别对学校食堂、超市、寝室、实验室、操场等各个方面进行检查。

　　包括但不限于食品安全检查、食堂卫生检查、寝室安全检查、卫生检查、操场及校园风险排查……

　　“终于到咱们班了，高二的班级真多，从开学到现在都轮了多久了？”

　　姜瑜随手抓起一个红色鸭舌帽，压低声音抱怨道。

　　“咱们明天查？”陈屿问道。

　　姜瑜却没有回应，而是朝讲台扬了扬脑袋。沈霜有些吃力地将一个箱子推到门边，起身擦了擦额头。

　　扫视了一圈班级，轻轻拍了拍手。

　　“明天是咱们班担任小红帽，待会儿会传给大家一个表，大家看着填，选了后就不要改了，把自己的责任尽到。”

　　话音刚落，班级就陷入了一阵骚动，大家纷纷讨论着自己将选的工作。

　　“查寝室哎，可以查女寝！”老李朝赵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猥琐！”姜瑜翻了不远处的两人一眼。

　　不出所料，查寝室这一组最受欢迎，传到陈屿手中时查寝小组只剩下一人，其他小组几乎都无人问津。

　　陈屿对于查什么寝室毫无兴趣，他扫视一遍表格，想先看看那个人选得什么。

　　搜寻无果，班长似乎是最后再选？

　　“你选……操场？”姜瑜探过身子，看着陈屿在操场那一栏写上名字。

　　“操场不会累吗？我听说好像还要疏通下水道啥的。”

　　“没事，我主要想去晒晒太阳。”

　　这是心里话。应该是从小到大没上过多少体育课的缘故，陈屿对于学校的操场向来十分钟爱。初三那会儿临近中考，每天下午他都会抽出时间去操场跑上一圈。

　　淡淡的塑胶味混杂着阳光的气味，被一阵阵球场传来的呼喊声打散开来，再聚集到一起。

　　“这么爱操场，你可以走体育特长生路子。”姜瑜在食堂那一栏打上了勾，随后说道。

　　晚自习开始，小红帽栏目表也全部勾选完毕，沈霜从最后一个同学手中收回表格，带去了办公室。

　　陈屿抽出了零班试考的卷子，先从化学做起。

　　难度和平时的考试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一个小时的卷子，他二十分钟就做完了——懂得都懂。

　　随后是数学和物理，真正让他体验到了何为无从下笔。

　　对于零班的那一丝希冀在晚自习下课铃声中被打得烟消云散。

　　灰白的卷子纸上处处是标记，而选项和答案区却比他的脸还干净。

　　陈屿一只手托腮，另一只手攥着笔在题目和草稿纸之间来回徘徊。

　　忽然感到脑袋猛地收紧，一瞬间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升天了。

　　一顶偏小的红色鸭舌帽反着扣在了他的头上。

　　“陈屿你脑袋怎么这么大，是不是小时候三鹿喝多了？”姜瑜一如既往地毒舌。

　　她随后拨掉陈屿头上偏小的帽子，又从箱子中挑出来一个看起来大上一圈的给他戴上。

　　“你戴这个吧，大头儿子。”

　　陈屿转头正准备回击两句，却忽然发现靠墙的窗外，透过玻璃的黑暗之中有一张严肃的脸。

　　略微泛油的眼镜反射着从教室□□出的白光。

　　姜瑜背靠墙和窗户，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此刻她正讥笑着看着陈屿，期待着他会如何回应。

　　陈屿可能会反击一句说他是大头爷爷，那么姜瑜就会赏他一拳。

　　陈屿还有可能忍气吞声，但他肯定会在心里暗骂几句，那姜瑜也要赏他一拳。

　　姜瑜用食指撑住那个从陈屿头上摘下的偏小红色鸭舌帽，用力摇晃着转圈，笑嘻嘻地等待陈屿回应。

　　丝毫没有意识到原本喧闹的班级正渐渐安静下来。

　　“姜瑜同学……”陈屿表情真挚无辜，微微睁大眼睛。

　　看着少年褐色的瞳孔，姜瑜感到心脏一颤。

　　不对劲！

　　“虽然已经下课了，但是请不要打扰我学习可以吗？你不学我还要学呢。”

　　陈屿强行压抑住想要上扬的嘴角，表情恳求而真挚。

　　姜瑜食指上原本正在快速旋转的鸭舌帽缓缓停歇，她机械地扭头看向窗外。

　　与一张苦瓜脸的班主任老马四目相对。

　　“哎嘿？”姜瑜莫名发出一声惊叹，嘴角抽了抽。“不……不是放学了吗？”

　　老马叹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背着手走进班级。

　　“我说两件事再下课。”班主任走上讲台，瞥了眼门口箱子之中的帽子和马甲。

　　“这外套是你们明天才用的，有的同学这么着急就拿走穿上了？”说罢他瞥了眼坐在第二排的姜瑜和陈屿。

　　“又不是啥好东西，都是人穿过用过的，你们倒好，跟捡到宝似的……”

　　陈屿不动声色地摘掉姜瑜戴到他头上的帽子，微微侧目。

　　原本巾帼不让须眉的姜瑜耳根通红，头低得恨不得塞进抽屉里。

　　讲台上老马已经略过这个话题，正在讲明天活动的一些细则。

　　姜瑜却还是不敢抬起头。

　　原谅陈屿此刻才真正地意识到，原来姜瑜也是个女生，会因为老师批评而脸颊通红。

　　“再强调一遍，这不是游戏供你们放松娱乐的，是一种监督！也不要因为这一个活动打断你们原本的期末备考状态。”

　　“明早早读正常，早读完了后沈霜组织一下。”

　　“还有，选课的事越早敲定越好，元旦时就要交选科表了，期末时文理分开考。”

　　最后的最后，老班也不忘强调一下学习上的事。

　　说罢他扬了扬手走下讲台，在公示栏宣传板上粘贴好小红帽分组表。

　　很快就有一大堆同学上前查看。

　　老马趁机走到陈屿的座位边。

　　“那题目难不难？”老马笑嘻嘻地问道，眼神若有若无地瞟着另一边正趴着的姜瑜。

　　陈屿苦笑着摇了摇头。

　　随后老马抬手指了指他的同桌，眼神探询。

　　陈屿这次明白老马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看姜瑜状态不太对，特地再来看看。

　　“姜瑜。”陈屿轻轻肘了下同桌。

　　姜瑜猛然抬头，两侧刘海被压得有些凌乱，脸蛋红扑扑的，朝老马紧张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