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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十节音乐课 沈卿,你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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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雀儿问出的那句话还悬在满堂死寂里:你们可还记得,鲁强当年为什么要建这座碧霄山?
没有人答得上来。
金雀儿拄着竹杖,站在满地狼藉之中,她想如若鲁强看到眼前的这一切,是否会失望?
还是依旧傻里傻气地说:“万事总有出路。”
“他说,他其实很胆小,他最怕看见人流血。”
沈卿眼前闪过穿越前的最后一个画面,鲁强震惊地看着自己,她是不是流血了呢?
“他那时候就想,若人人都有一把刀,人人能护住自己,蛮人的铁骑再凶,也会惧怕这千百刀,惧怕这万人勇。他将刀取名碧血,实则为避血。”
沈卿立在金雀儿身侧,听得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她忍不住腹诽:好家伙,这鲁强到底是胆小还是胆大,“碧血”是盼人不再流血,“拿刀”是为了“放刀”?
好生闷骚。
她越想越觉得荒诞,又莫名地,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那个在现代教室里连课桌都被人占去、在无人理睬的角落里闷头不吭声的少年,在这片土地上,竟立起了一座山,靠一把刀,藏下了这样深沉的心事。
堂中一个年轻弟子,却在这时皱着眉头开口,语气里带着质疑:“这位婆婆,你说得这般头头是道,连鲁大侠建山时的心境都一清二楚,可你究竟是什么人?鲁大侠的往事,你如何如数家珍?”
这一问,倒问出了不少弟子的心声,众人纷纷侧目,望向金雀儿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度。
金雀儿却只微微一笑,未及开口,便被一道声音打断。
“你是,金雀儿。”鹤观衡拄着药锄,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金雀儿颈间那颗露出的湖蓝色珠子上,定定地看了半晌,忽然开口,“你脖颈上挂着的,可是那‘溪葵蕤’?”
金雀儿神色微动,下意识伸手,抚了抚那颗珠子。
鹤观衡目光微凝,声音里带上一丝追忆的意味:“那是鲁大侠的刀穗湖珠,他当年曾亲口对老夫说过,他这一生所学所得,尽数藏在这‘溪葵蕤’之中,你既携此物而来,是否是替鲁大侠公布当年那——”
话音未落,一道刀光,猛地自堂中暴起!
邱长治!
他竟是半句招呼都不打,身形暴射而出,一刀直取金雀儿咽喉,另一手五指如钩,便要去抓她颈间那颗溪葵蕤!
“前辈小心!”沈卿条件反射地躲到一侧,失声惊呼。
金雀儿却像是早有所料,脚下一错,身形急退的同时,蓦地撮唇,发出一声尖锐悠长的啸音!
那啸音直透云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韵味,在满山之间回荡。
“唳——!”
几乎同一瞬,天上骤然投下一大片黑影,几只苍鹰自云层深处俯冲而下,利爪如钩,直扑邱长治面门!
随之而来的,还有铺天盖地的鸦雀、飞鸟,扑棱棱振翅,乌压压一片,将金雀儿团团护在中央,翎羽与利喙齐舞,逼得邱长治连挥数刀,也不得不连连后退,堪堪避过那鹰爪啄击。
邱长治身形顿住,持刀立于当场,看着那漫天鸟雀,又环顾四周:刘铁牛虎目圆睁握着铁锤,任书桐按剑而立,莫九已悄然封住了退路,个个皆是何承平一手调教出来的好手。
而自己身后的钱思梅却只是握刀不语,他心知钱思梅虽一心跟着他,但心中对鲁大侠的崇敬并不比何承平少多少。
他知道,这一招,再夺不成了。
可他脸上却不见半分尴尬,反倒两袖一挥,朗声一笑,将那柄刀往腰间一收,环视满堂,目光最后落在谢明渊空荡荡的袖管上:“好,好一座碧霄山,养得好一群好徒弟。今日这一局,是我邱长治输了半分气运,却不是输了志气。”
他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声音远远抛来:“何承平,我今日带着我岁峰弟子下山,你我便打个赌,看看是你的徒儿谢明渊,还是我邱长治,谁先替鲁大侠把那‘人人有刀、天下无血’的愿望成了真。谁办到了,谁,便是这碧霄山下一任的山主!”
话音落下,他已然带着一队弟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善法堂外。
一场剑拔弩张、几乎血流成河的风波,竟就这样,草草落下了帷幕。
沈卿趴在屋脊上,好半天没回过神,她原本设想过无数种收场,却没料到会是这样。
邱长治走了,周启明死了,何山主卸了位,谢明渊要接掌山,。真真是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正发怔间,任书桐不知何时掠上屋脊,轻拍了拍她的肩,低声道:“沈卿,跟我来,师傅要见你。”
沈卿心头一跳,隐隐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却还是随着任书桐,一路下了屋脊,走进了屋舍内。
屋内,何承平已不复先前那副枯槁颓唐的模样,他坐在案后,神色前所未有的清醒,眼底却藏着深深的疲惫与悲怆。
见沈卿进来,他先是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沈卿,这一回,多亏了你,也多亏了金前辈,让我直面了这些年的心魔。”
沈卿张了张嘴,正要说不必谢,何承平却已话锋一转,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可有一事,我要问你,我虽与周启明不睦多年,却从未起过杀他之心。方才那一刀下去,我整个人浑浑噩噩,只知挥刀,清醒过来时,他已倒在我刀下。”
他顿了顿,推理出了前因后果,已不再是疑问:“刚刚在清风阁内,是不是金前辈,用了她的迷音功,诱我出了那一刀?”
是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山主怎会不秋后算账呢。
沈卿望向已踱步至门口那道苍老的身影,却见金雀儿竟坦然一笑,没有半分遮掩:“是,老身用了迷音功,催你破了那一口郁气。那一刀,是老身借你的手,替你们鲁大侠斩的。”
何承平闭了闭眼,他不禁在心底安慰自己,金前辈是鲁大侠至交,如今所做,想必也是鲁大侠所想。
但,但他的本心呢?
半晌,何承平下了决定:“金前辈,你是鲁大侠的旧友,这碧霄山,既答应过护你,便护你到底,我已让弟子替你安排好了屋子。”
他说到这里,话锋却又一转,目光落在沈卿身上,声音冷了几分:“可是沈卿,你既学了这迷音功,便不再是碧霄山的弟子了。我望你日后,能学正道,走正路。”
沈卿浑身一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山主!我,我没有!”
我没有走歪门邪道啊!
“迷音功以声惑人,乱人心志,本就是旁门左道。你身为碧霄山弟子,却拜了这邪门功夫,又引金前辈上山,搅出这一场大祸。”何承平语气平平,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决,“你走吧。”
她从一睁眼就在这碧霄山上,让她走到哪里去?!
沈卿急得眼眶一红,望向任书桐,望向谢明渊,盼着有人能替她说一句话。
任书桐轻咬着嘴唇,别开脸,没有说话。
谢明渊却上前一步,一张苍白的脸上满是冷硬,话语间他已将前因后果理得清清楚楚:是沈卿带着金雀儿上山,直奔师傅的清心阁,才引出了这一连串变故。
他向来觉得沈卿虽赤忱心善,却行事随性、不计后果,万万没想到,她竟会犯下这等大错,用妖功惑了师傅,让师傅亲手杀了周启明。
就算逼走了邱长治,但师傅也不再愿意留下了。
“碧霄山,从今日起,不再有沈卿这个弟子。”谢明渊冷声道,一字一句,没有半分回转的余地。
沈卿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她急得声音都发颤,拼命解释:“我没有!我那迷音功,是半吊子的功夫!我根本没能耐迷惑谁的心智!我只是,只是改了声音的震动频率、声调,就像唱歌一样,让声音好听些、惑人些,至多起一点催眠的作用。可最后做的那些事,还是人自己心里原本就想做的啊!”
“不是金雀儿的话,山主那一刀,也不会是有人硬逼着他挥的,是他自己心里也恨极、也怒极,才借着那一股气斩下去的!”
金雀儿在一旁看着这丫头,一路走来,第一次看她如此急切,失了分寸,可她也知,自己再出言袒护,这沈丫头将更不被碧霄山所容。
谢明渊听到沈卿要将此事说成是师傅本心所向,更是怒不可遏,师傅已经颓然自责,她沈卿还想要推诿责任么!
于是再不肯听她分辩,侧脸让开了身子,那意思,已是明明白白的逐客。
沈卿站在原地,泪流满面,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股无形之力轻轻带出了门外。
门外,是她曾经与之嬉笑练刀莫九师兄,还有那些曾与她并肩说笑的师兄弟们,此刻见了她,一个个都像避着什么晦气似的,远远地绕开,目光里带着疏离与戒备,谁也没有上前。
只有任书桐,在她身后站了片刻,终究只是望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沈卿,你已经铸成大错,离开吧。”话音落下,任书桐轻轻摇了摇头,无声地叹了一口长气,转身离去。
沈卿独自立在山风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打湿了衣襟。
她要往哪里走?她还能往哪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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