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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节政治经济课 你倒好,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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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下山前往秀海山还剩不到半个月时间,沈卿紧锣密鼓地筹备着联合丹药堂鹤长老、锻造阁刘长老、任书桐、谢明渊、莫九实行碧霄山改革行动。
想要推行这般翻天覆地的改革,单凭她一个晚辈弟子远远不够。
丹药堂鹤长老,性情虽古怪,但当年曾随鲁大侠左右抗击蛮夷,这些年一直教导弟子操心山下流民伤病,必然是心系边民疾苦之人;
锻造阁刘长老,性子刚直,听闻家人都死于蛮夷刀下,必然是抗蛮主力军;
还有任书桐、谢明渊、莫九这几位中坚弟子。
任师姐聪慧又顾全大局,明晓边境危局;谢师兄精通山门外事,能够梳理议事堂的规矩条文;莫师兄掌管库房经济,算数好,也熟悉江湖各路宗门的人情往来。
这团队,要是用游戏里的术语,就是有法师、有奶妈、有医生,还有会计、铁匠、外交官,啥都有了。
最难啃下的,偏偏是我们的勇者,哦不对是领队——何山主何承平本人。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卿便攥着那一叠麻纸文书,去往山主的主院。
何承平正坐在廊下,摩挲着一柄旧剑,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愁闷。
这些日子钱粮短缺的重压,已经压得这位山主鬓边又添了几缕灰白。
听完沈卿将联合天下宗门、设立议事抗蛮联军的构想和盘托出,他第一反应便是摇头,手掌轻轻按在石桌之上,神色犹豫:“沈小徒,此事太过冒险。广发英雄帖,召天下群雄汇聚碧霄山,人多便是非多。再者,还要与地方官吏互通往来,馈赠财物……此事于侠义道义之上,终究是落了下乘。”
果然和预想一般,何山主这i人顾虑重重。
沈卿早有准备,没有急躁争辩,先把“天下边地百姓”这顶沉甸甸的大帽子轻轻扣了出来。
她目光诚恳,直视何承平愁苦的双眼,声音沉稳清晰:“山主,如今关外蛮夷磨刀霍霍,一旦破关,边境万千黎民就要遭屠戮。守山门,守的从不是碧霄山这一方山头,是山外无数百姓的性命。若是固守旧规,讲究一尘不染的侠义,坐视百姓惨遭祸乱,这般清高,又有何用?”
见何承平嘴唇微动想要反驳,沈卿紧接着又娓娓道来,将脑海里那些历史之中抗争外敌的人物故事摘取出来,化为本朝乱世的英雄旧事。
举例论证嘛,最好的论证方法。
接着,她紧紧围绕“妥协是更好的前进”这个核心,开始她的论证:
“古来抗御外侮的义士,并非人人行事洁白无瑕。为了集结力量,难免要和各色人等周旋,做一些本心并不情愿的事。”
这是类比论证。
“坚守心中道义是内里,变通行事是手段,手段的变化,不会让本心改变。”
这是道理论证。
“当然,我们设立监察司,账目全部公示,如有以权谋私之小人,必不会让他在我碧霄山。”
这是反证法。
“这不是同流合污,是暂时妥协,为了积蓄力量向前迈进。”
这是结尾升华。
何承平坐在廊下,长久沉默,指尖反复摩挲剑柄的纹路。
他一生恪守江湖侠义,行事光明磊落,最厌权利纷争的弯弯绕绕。
可沈卿口中那些被蛮夷蹂躏的百姓,那些流离失所的老弱妇孺,一幕幕在他脑海盘旋。他身为碧霄山山主,守土护民本就是肩头重责。
许久,一声悠长叹息自他喉间溢出。
何承平缓缓抬眼,眼底的犹豫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酝酿什么旋涡。
“罢了。”他缓缓站起身,衣袍被晨风吹动,“为了边境万民,些许变通,我便应允。只是切记,监察司万万不可虚设,不可让碧霄山落上徇私敛财的污名。”
见到何山主终于松口,沈卿悬着的心重重落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接下来的几日,碧霄山改革便紧锣密鼓地运转开来。
沈卿每日奔走于各个堂口之间,几乎脚不沾地。
去往丹药堂劝说鹤长老时,恰逢白师兄也在,开战在即,丹药堂本就愁药材不足,才会依着沈卿搞了那么久的无土栽培,听闻联军可以号召各方捐献药材银两,白师兄喜不自胜,当即劝说鹤长老应下。
锻造阁的刘长老,早已对周堂主私扣精铁、好钢尽数流向法峰一事积怨已久,听闻新制之下物资统一由议事堂调度,不再由某一个堂主私自把持,当即操着一口不大文雅的言辞,拍案叫好,主动提出负责军械锻造的核验。
任书桐素来稳重,仔细通读完整套规制之后,指出数处容易被人钻空子的漏洞,帮忙补全条文;谢明渊翻阅山门旧律,把江湖规矩和新的议事堂制度相互糅合;莫九则带着门下数名精干弟子,连夜誊写英雄帖,整理天下大小宗门名录,准备分派人手四下游递。
山门之内改革的风声,如同涟漪一般一层层扩散开来。
可碧霄山这边热火朝天,远在山下城镇,苏少游早已悄悄布下另一盘棋。
他暗中授意山下一众说书先生,将原本应当属于碧霄山牵头发起的抗蛮大义,句句都往秀海山安皓淳山主身上靠拢。
说书人坐在茶肆高台,拍着醒木,唾沫横飞,说多年之前鲁大侠尚在人世之时,便与秀海山安山主彻夜长谈,定下北拒蛮夷的宏图,此番天下共抗蛮夷的倡议,根源乃是安山主遵从鲁大侠遗留的志向,碧霄山不过是承接这份义举的一处据点。
流言一传十、十传百,辗转流传。
丹药阁下山采买药材的弟子,在城镇茶楼歇脚,听完一回说书,回到山上说给沈卿听时,口中已经变成“秀海山安山主侠义无双,心怀天下,谋划抗蛮大业多年”。
听完此话,沈卿手猛地一攥,手中炭笔“咔”的一声直接折断。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腮帮子微微绷紧,胸中憋得一口闷气,险些当场发作。
好你个苏少游!
我顶着重重压力,拼尽全力谋划出来的大局,头都要抓秃了。
你倒好,假惺惺劝我多抽时间练武功,转头山下舆论一番操作,大半功劳直接被秀海山摘走。
她指尖捏着断成两截的炭笔,心头又气又无奈。
这人明知自己会生气,还是这么做了。
果然那天那种会心之感,那种有些暧昧地氛围.......通通是假的!
不气不气,眼下大局为重,距离动身前往秀海山只剩十余日,英雄帖才刚刚开始向外派送,监察司还没有搭建完成,周堂主依旧盘踞法峰,山门外蛮夷威胁悬在头顶。
她根本抽不出精力去和那苏少游掰扯舆论功劳归属。
就算去找他对峙,以那人的口舌,三言两语便能把事情搪塞过去,反倒白白耗费宝贵时日。
沈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断炭笔丢在桌角,强行把这口闷气咽下心底,暗自记下这笔账,打算等到局势稍缓,再同苏少游好好清算。
日子就在这般忙碌焦灼之中飞速流逝。
这一日午后,日光斜斜洒落在沈卿居住的小院,院中的几株丹参开得寥落。
沈卿正低头整理各司的人员名册,院门之外传来杨柳儿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讶异。
“沈卿,岁峰邱长老前来拜访,随行的还有你的好姐妹若水师妹。”
沈卿手上的笔骤然一顿。
她完全没有料到邱长老会亲自登门。
邱长老乃是岁峰的主事长老,位份尊崇。往日即便有要事,也只会传召晚辈前去岁峰偏院,何曾会屈尊,亲自跑到她一名普通内门弟子的小小院落中来。
心头掠过一丝错愕,她连忙放下手中卷宗,起身快步走到院门口迎接。
院门向外推开,邱长老一身深青色布袍,面容清癯,眉眼之间惯常带着几分温和内敛,看上去如同一个与世无争的长者,很难想象此人胸中藏着深沉城府。
他身侧,若水垂手立在一旁,一身护卫堂劲装,腰间挎着长刀。若水见到沈卿,眼睛微微一亮,又碍于长老在侧,不敢随意说话,只悄悄向她递来一个担忧的眼神。
沈卿打起精神,躬身行礼,将二人请入院中,有模有样地沏上茶。
院中静悄悄的,只有院外那几只霸道鸡还在那闲话个不停。
邱长老端起茶杯,却没有饮茶,只是目光淡淡扫过案头摊开的那一堆议事堂、监察司的文书,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待杨柳儿很懂眼色地退到院外,四下再无旁人,邱长老才缓缓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沈弟子,近日山门之中轰轰烈烈的新制,老朽已经有所耳闻。议事堂,三权分立,还要设立独立的监察司。”他目光定定看向沈卿,神色看不出喜怒,“我想,那监察司位置紧要,需要一个既有才干,又不依附何山主,也不靠拢周堂主的人来主持。老朽以为,我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卿心口一跳,屏息凝神,静静听他继续往下说。
邱长老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得更轻:“周堂主执掌法峰这么久,野心勃勃,暗中攥住不少把柄。何山主几位关门弟子的家眷亲人,有一部分,便被周堂主暗中扣押,当作要挟拿捏的筹码。我可以把关押人质的确切地点全部告知于你,以此,作为交换”
这句话砸下来,沈卿心中骤然大喜。
周堂主私下扣押人质这件事,她早有隐约猜测,却始终没有实证。
一旦拿到地点与证据,便握住了扳倒周堂主最锋利的一把利刃。
同时,监察司若是掌握这份线索,往后制衡法峰,便不再是空谈。
狂喜只在胸中盘旋短短一瞬,如同火花一闪,紧接着,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上来,喜悦迅速冷却,心底升起重重疑云。
她脑子飞速转动,细细回想近段时日的种种异象。
自从李公公离开碧霄山之后,周堂主安静得太过反常。
她在山门之内大张旗鼓推动改革,广发英雄帖,拉拢长老、核心弟子,几乎闹得全山皆知。
周堂主素来权欲熏心,往日一丁点权力被触碰,便会想方设法阻挠、刁难。可这一回,面对足以动摇他根基的变革,他竟然安安静静蛰伏在法峰,没有放出半句诋毁流言,也没有动用手下势力制造半点阻碍,仿佛变成了一个局外人。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