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二节政治经济课 小师妹，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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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静得只剩油灯噼啪燃动灯花的声响，何山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老旧木纹，眼底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脑中不由自主浮起三十年前的旧事。
当年他初入碧霄山，誓要拜入鲁大侠门下，却因天资愚钝被师傅收入门中，而周启明意气风发，心怀山河大义，日日苦修功法，得以拜入吴师叔门下，最先练成强刀诀第五层。
但他并未心生嫉妒，他知道众师兄弟无论天资如何，武功高低，都一心想着守好山间百姓，抵御关外蛮夷侵扰。
后来鲁大侠壮志未酬却逝去，将山主之位交给了师傅，他与周启明一同在鲁大侠墓前立誓，要护碧霄一方安宁。
那时的周启明眼底干净坦荡，从无半分贪权敛财的心思。
可转瞬几十年光阴流转，昔日志同道合的师兄弟，如今竟走到要分庭抗礼的地步。
又一道虚影撞入思绪，是师傅弥留之际，攥着他的手腕，殷切期盼的目光。
师傅临终前将整座碧霄山托付给他，千叮万嘱要平衡门内各方，齐心共御外敌，万万不可起内耗。一想到要和周启明兵刃相向，何山主心口便沉甸甸发堵，迟迟吐不出一句准话。
沈卿静静立在一旁，将他所有纠结犹豫尽收眼底。
她早已看出，山主重旧情、顾同门情义，但也性格耿直，甚至有些耿直得优柔寡断了。
所以他定狠不下心对付昔日师弟，可眼下现实摆在眼前，容不得半分迟疑。
山下村落赋税尽数攥在周启明手中，预备北上抗蛮的弟子无衣午粮，军械草药处处捉襟见肘，每一次筹措军需，都要低声下气向周堂主乞讨，这般状态，真要开拔对抗蛮夷，前线弟子只会白白送死。
沈卿放缓语调，褪去方才慷慨陈词的锐利，语气沉稳柔和，给足何山主缓冲余地：
“山主，弟子知晓您念及早年同门情分，不愿和周堂主撕破脸面，咱们不必一步到位强夺权柄，循序渐进便可。”
何山主抬眼看向她，眼底藏着一丝希冀，等着她说出两全之策。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立刻推行改制，而是先救出被周堂主拿捏的一众人质，谢师兄的赵师姐，还有诸多弟子的家眷。握在旁人手里的软肋，一日不除，我们便一日束手束脚。”沈卿条理清晰地拆分步骤，“等人质尽数平安接回，再登门拜访鹤长老，请他居中调停。”
话音一转，她抛出之前与若水闲谈时了解到的信息：
“弟子平日和护卫院的弟子闲谈，听闻周堂主与邱长老看似同气连枝，实则不然。此前城内李公公上山，周堂主大摆宴席讨好，特意派人去请邱长老赴宴，邱长老却闭门推脱，半点面子都没给。”
“弟子猜测，二人不过是利益捆绑，谈不上真心相交。”
倒是第一次有弟子说周邱二人并非真心相交，谢明渊心底感谢沈卿心系救清风这件事，但到底不敢托大，相信沈卿的一面之词，心下暗道自己得再多加调查，谨慎行事。
“您不愿师兄弟大打出手，那我们便以游说为先。拉拢鹤长老，再晓以利害劝服邱长老，三方联纵制衡周堂主，不用刀兵相见，靠着山门规矩、众人舆论，便能慢慢收回财权人事权，既保全同门情面，也能理顺山门规制，安心筹备抗蛮军务。”
一番话说完，沈卿接连说了许久，喉咙干涩发紧，忍不住低头轻咳两声。
何山主这些年一心突破强刀诀第七层，心无旁骛练刀，已经很久没过问山中俗务，这些乱如麻的事情被这位小弟子一一理清，心底不由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可惜根底太差，否则他必会亲自指导她强刀诀。
一边感慨沈卿技能点点错了，一边何山主又想起缺衣少食、苦苦等候粮草军械的门下弟子，想起师傅临终托付，再对比沈卿层层稳妥、步步为营的计策，心中纠结终于散去大半，缓缓颔首：“好，便依你所言行事。”
得到山主应允，沈卿心底却半点松快不起来，只觉得前路一片晦暗。
偌大碧霄山积弊多年、人心离散，一堆烂摊子堆在眼前，她如同接手了一家负债累累、管理层内斗不休、濒临破产的公司，肩上担子千斤重，往后每一步都要步步谨慎，任重道远。
她迅速收拢纷乱思绪，转回正事：“关押人质之处必定要持续供给吃食饮水，看守人手也不会少，这是唯一能顺藤摸瓜找到关押地点的线索。谢师兄可借着打探膳食供给、看守轮岗的由头暗中追查，寻到关押之地伺机救人。”
谢明渊眼底积压多日的郁色散去几分，对着沈卿拱手郑重一谢：“多谢师妹提点，我这便动身打探消息。”说罢衣袂轻扬，快步走出侧厅。
一旁的莫九一拍脑门，忽然记起约定，转头看向沈卿与任书桐：“沈师妹，之前师兄与我说好今日陪你去练武场练刀，咱们快些过去，莫要耽误了时辰。”
三人辞别何山主，一同往山下开阔练武场走去。
练武场如同莫九现在的心情一般风清气朗，木桩刀靶整齐排布，莫九取来两柄轻刀，分一柄递给沈卿，二人相对而立，拉开对练架势。
沈卿此前在这练武场用物理书推演刀法发力、重心变换，心中自觉早已吃透诀窍，开局底气十足，提刀径直朝着莫九冲去。
可理论到底抵不过实打实的实战，莫九常年与人对战历练，出招速度远超她预想，刀风先行席卷而来，厚重凌厉的气流狠狠撞在沈卿单薄身躯上。
她手中刀刃还未靠近莫九分毫，整个人便被强劲刀风震得连连后退，踉跄着摔出数步远，掌心震得发麻，长刀险些脱手。
任书桐立于场边，轻声提点：“你只顾着挥刀进攻，忘了搭配你祖上的奇异轻功。身法灵动方能规避对手攻势，游走间寻破绽出刀，不可直挺挺硬冲。”
沈卿扶着刀柄站稳，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再次提刀上前。
这一回她牢记任书桐的叮嘱，脚下蛇形走步，身形飘忽辗转，不断绕开莫九劈来的刀势，借着身法游走寻找空隙，寻准时机短促出刀。
一来一回数十招，她渐渐摸清身法与刀法配合的诀窍，不再一味莽撞强攻，进退有度，刀招也愈发流畅利落，练武场上刀风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莫九看着眼前沈卿游龙戏蛇般的走步，手中长刀不由一滞，都是练武之人，早就练就了对招间拆解他人招式的本领。
这怪异走步初看不得其意，但几招试探之下，能感受到每一刀都被沈师妹之身法极其巧妙地“躲”开了，导致刀的劲气不足，原本流畅的刀势渐有滞塞之感。
莫九还来不及调整节奏，劲装一角就被沈卿一鼓作气势如虎的刀影破开，他惊愕一瞬，眸光微颤。
这是之练了几日强刀诀且毫无内力的小师妹的刀风么？
为何如此之快，刀光游走，完全无法判断下一刀的走向。
不同于莫九的犹疑，沈卿再一次进入了无我之境，她提着刀横劈侧切，看似毫无章法，其实也没有多加思考。
刀在她思考之前就自己挥动了起来。
快！再快！
沈卿感知着风的走势，带动脚步、腰肢、还有与她浑然一体的刀身。
......
练武场上刀风渐歇，沈卿收刀站稳，掌心还残留着与莫九对练震出的酸麻，额角浸出一层薄汗。
莫九眼中闪烁着惊异、兴奋与好奇，真是一场畅快淋漓的对刀！
自己好久没有看过这么奇怪的招式了。
小师妹的每一招都如同醉酒之人，摇晃不定，但刀却疾如神风，每一挥都擦着自己的衣角而来。
“小师妹，你这什么刀法？好生轻浮。”莫九看了眼自己残破不堪的衣襟，不由笑出声来。
“呃.....莫师兄对不起，我这刀法还在练习中，失了准头，这衣服我定会赔偿。”
沈卿尴尬地游移开自己不争气的眼睛，莫师兄的胸口还挺白的，不对不对，自己哪来的钱赔他？
碧霄山这也不给弟子发月奉......嗯？
沈卿擦了擦额间汗水，转头看向身侧收刀的莫九，又望向立在场边静候的任书桐，开口道出心中乍然出现的盘算：“任师姐、莫九师兄，我方才突然想到，山门收入只有田赋，实在撑不起抗蛮战事，不如多开辟几条来路。丹药堂炼的疗伤固本丹、锻造阁锻造的农具刀剑，以往只供门内自用，往后可以在山脚开设铺子对外售卖；另外北方蛮夷时常下山劫掠村镇百姓，咱们可以分派弟子驻守各村防护，往来商队也能由山门弟子护送，收取些许保护费、押镖佣金，积攒银钱充作军需。”
碧霄山如今全靠山下村落微薄田赋支撑，周堂主常年私吞公库，囤下的粮草军械寥寥无几，往后北上抗蛮，征兵、铸甲、炼药、抚恤死伤弟子，桩桩件件都要大把银钱。
她前世课本、电视剧里见得多了，但凡大规模战事，国库充盈方能久战，单凭一份田赋，迟早要困死山门。
莫九被这小师妹跳跃的思考给惊到了，但他掌管库房，深知如今碧霄山缺粮少钱的现状，也多次与师傅提出自己的担忧，奈何师傅实在不擅长这些银钱俗务。
听闻沈卿之言，他眼睛一亮，正想接茬，却瞥见任师妹轻轻摇头，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认同。
果然，沈卿话音刚落，任书桐便缓步走到她面前：
“沈师妹，此言不妥。山下百姓世代依附碧霄山，当年山门立派，初衷便是庇护一方乡邻。出手护佑百姓本是我辈侠义本分，如今百姓年年上缴田赋，日子本就拮据困苦，若是再额外收取保护费，层层盘剥下来，和那些横征暴敛、压榨乡民的贪官污吏又有什么分别？”
莫九也觉得有理，挠了挠头：“任师姐说得没错，咱们习武之人守的便是一个义字，守护乡邻还要收钱，传出去江湖上都要耻笑碧霄山贪心。百姓本就受蛮夷侵扰苦不堪言，再添一笔开销，怕是要逼得人家流离失所。”
二人说得有理有据，句句戳在侠义道义上，沈卿一时语塞，满腔设想瞬间被浇灭大半，肩头微微垮下，满心颓唐，只得默默点头作罢。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二节政治经济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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