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三节美术课 柳儿，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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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苏少游分道扬镳已是深夜，沈卿胡乱思考着刚刚心底涌起的别样感情，推开了宿舍的门。
屋里亮着蜡烛，火苗在窗缝里漏进来的夜风中摇摇晃晃，把杨柳儿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柳条。
杨柳儿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那件她缝了好几天的书包，此刻正低头在给最后一根带子收口。
她听到门响抬眼看了沈卿一眼，很自然地拉起家常来：
“你回来了？我以为你要外睡一宿呢。”
沈卿看到杨柳儿才似是想到了什么，关心道：“柳儿，你和白师兄今天谈得怎么样了？”
杨柳儿放下针线，面上一片如释重负，不复之前的忧心忡忡。
“今日我和志远师兄已经说好了，婚约不再作数。”
眼看沈卿要从床上跳出来，一副要去找白远志理论的样子，杨柳儿赶快坐到沈卿床畔，按住了她。
“你放心，我没事，你说得多，与其挟恩图报成为一对怨侣，不如止步于此，也算不负曾经的美好回忆。”
“你真的没事？”沈卿端详着杨柳儿的眉眼，想要从中看出她的真实想法。
杨柳儿嘴角含笑，眉头舒展，眼底晕着放松，的确没有一丝掩饰的伤心。
“那，那就好，你知道么柳儿，碧霄山的帅哥可多了，你到时候可得好好挑，可别挑花眼了。”
沈卿故作轻松，想要驱散之前那个话题留下的残影。
“既然来了丹药堂，我也不能辜负我爹，接下来还是好好学习药理才是，回去后可以帮着我爹料理医馆。”
“啊对对对，好好学习，充实自己！”沈卿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杨柳儿微嗔，也调笑起沈卿来：“倒是你，一出门就是一天，也没见你在药田，你是去会你那个情郎了吧！”
“不不不，我是去见朋友了......”
沈卿说到一半，猛然想起自己的确也去见了杨柳儿口中的那位“情郎”，一下子语塞，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那你那个朋——友——今晚跟你聊了什么？”
杨柳儿挑高眉毛，拉长着腔调。
哇哇哇，为啥杨柳儿你也变得这么促狭，是跟谁学的，不会是我吧？
沈卿被臊得慌，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闷声闷气地把今晚在亭子里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当然，她把“苏少游”替换成了“一个朋友”，但杨柳儿听着听着，嘴角就开始往上弯，眼底的促狭怎么也藏不住了。
等沈卿话语落下，杨柳儿思考了片刻，伸手把蜡烛拨亮了一些，火苗跳了两下才稳住，像在拨弄沈卿那颗不安的心。
杨柳儿温和道：“你那位朋友，是不是长得很俊？”
沈卿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不争气地烫了一下，她支支吾吾地说“还行吧”。
于是杨柳儿一副“我都懂你不用说了”的样子朝沈卿安抚地笑了笑。
“那天我在竹林里见过‘你那位朋友’，其实远志师兄长得也是镇子里俊俏的，每次他在医馆里帮忙，都会多很多来抓药的姑娘，有些是来抓药的，有些是来看人的。
“后来我问我娘，为什么那些姑娘明明家里有药还要跑这么远来我们铺子抓，我娘说‘好看的皮囊会让人多看他两眼，但多看两眼就容易看岔路，把自己心里的好感当成喜欢。’”
沈卿的喉咙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看着沈卿若有所思的样子，杨柳儿继续说道：
“你那位朋友又累又难过的时候，正好被你撞见了，你觉得他可怜，想帮帮他，这是人之常情。但如果把‘觉得他可怜’当成‘喜欢他’，那就是两条不同的路了。”
沈卿咬了一下嘴唇，在心里反复咀嚼杨柳儿说的那句话，她确实被那张脸迷惑过，被月光下他侧脸的轮廓、被他靠在那里不说话的样子、被他温润的声音……
沈卿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说了一句：“柳儿，你说得对，我就是被色相所惑。”
杨柳儿被她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安抚地拍了拍被子外那毛茸茸的脑袋。
“再加上他今天像大雨里找不到家的小狗一样，可怜兮兮地坐在那里，对！我是同情他了！”
“柳儿你不知道，这个人一贯喜欢骗人，最会利用人了，我就是一步走神就立刻被他骗了！”
她在这个世界待了还不到两个月，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什么时候回去、怎么回去。
但是如果在这里陷入一段感情，到时候真的能回去的时候她该怎么抽身？
沈卿感受着杨柳儿的轻柔的抚摸，闭着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一个地按下去，就像在药田里把土压实一样，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沈卿，你是要回去的，千万不能被一个俊点的腹黑男迷了心智！”
她默念了好几遍，觉得自己的立场终于又稳住了，才露出脸来，抱了抱杨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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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沈卿又是被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吵醒。
但这次屋外的人没有韩铁生那身大肌肉，可怜的木门好歹没有支撑不住。
沈卿披着外衣下床开门，看到若水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圆滚滚的东西，小猫咪若水的脸上满是得意。
沈卿没忍住挠了挠她的下巴。
“若水，你怎么来了？”
若水眼睛亮亮的，但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
“沈卿你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沈卿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伸手接过来，油纸触手微凉，摸起来像是刚从井水里捞上来的，打开一角，一股浓郁的卤香味扑面而来——猪蹄！！！！
真的是梦什么来什么，而且比梦里的更完整、更香！
这只被卤得酱红发亮、筋骨分明的大猪蹄，在清晨的寒光里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油脂香气。
沈卿的瞌睡虫瞬间跑得无影无踪，她抱着猪蹄惊喜地看着若水。
不等沈卿发问，若水便嘿嘿一笑，把这猪蹄的来历倒了个干净。
原来法峰昨晚宴请宾客，宰了一头猪，分了一些给岁峰的弟子们，她自己没舍得吃，专门包起来给沈卿带过来。
说完，还沾沾自喜道“你之前不是说你想吃猪蹄想了很久了吗？”
沈卿正想要狠狠地亲一口若水那圆乎乎的小脸，目光却被包着猪蹄的油纸上那几个墨迹吸引住了。
那油纸不是普通的油纸，上面印着一幅画，虽然已经被油渍浸得有些模糊，但还能看出是山水画的轮廓。
沈卿的手指在油纸上停了一下，不自觉脱口而出：“这个包猪蹄的纸怎么这么眼熟？”
若水歪着头想了想，说：“哦，这个啊！我听师姐们说原本是谁献宝要给那位李公公看的，但李公公说那画是赝品，气得把画扔了不要了。我觉得怪可惜的，就剪了来包剩菜。”
那这猪蹄不是一股子墨味么？宣纸这么脆，粘在猪蹄上就浪费了这么好的猪蹄了。
但看着等待被夸奖的若水，沈卿把这一肚子的吐槽压下，赶忙竖起大拇指，把聪明节俭又“孝顺”的若水狠狠夸了一个遍，夸得她小鼻子都挺起来了。
沈卿低头看着油纸上那幅被油渍和酱汁浸泡过的山水画，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构图，好像是现代的时候看到过的有名山水画，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也就没有深究，把猪蹄收好，送走了若水。
回到宿舍后，沈卿把猪蹄放在桌上，然后坐在床沿上，习惯性地翻开那本新得的《美术》，顺着目录往前翻，她就想看看这书上有没有类似的山水画，说不定能对上号。
翻到“宋代山水画鉴赏”那一节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书上赫然印着一幅画，跟她手里的油纸上那些墨迹几乎一模一样——郭熙的《早春图》！
画上那一排排虬劲的松树、那一座座高远的山峦、那一条蜿蜒在峡谷间的溪流、那山间薄雾和初春的淡青色，她低头对比了一下手里那张油纸，虽然已经被油渍浸得斑驳，但构图骨架、笔法节奏和树石的轮廓走向确实对得上。
沈卿的手指在书页上来回摩挲了两遍，有人把郭熙的《早春图》献给李公公，说明这个李公公好这一口。
那现在自己手里可是握着一大叠真迹——《美术书》
如果她把这些画裁剪下来送给李公公，会不会对碧霄山接下来的走向有帮助呢？
可是自己这种小弟子，应该是没机会见到李公公的，而且从她手上呈上的东西，没有说服力。
或者如果把这幅画真迹的复制品送给何山主，让他拿去跟李公公拉拢关系呢？
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何山主那张威严的脸——不行，何山主太正直了，拍马屁这种事情交给他去做他会觉得受辱。
那任书桐呢？任师姐倒是见多识广，又跟各色人等打过交道，让她拿着这些画当做敲门砖，应该可行。
但是这个武侠世界到底相当于什么时代？她以前一直觉得是架空背景，但《早春图》是北宋的画，如果这幅画在这个时代已经被当作可以伪造的对象，说明至少已经有了类似北宋画风的作品流传，那这个世界的文化坐标大概在宋元之间。
她还记得美术书上有一个章节是关于“元代文人画”的，如果那些画在这个世界还没出现，那她手里那些书就是“提前预支”了未来几百年的艺术史，随便拿出一张都可以吓死一屋子人。
但她不敢轻举妄动，她需要先找一个懂行的人问一问。
谁是懂行的人呢？
大部分碧霄山的弟子都没有受过九年义务教育，俗称文盲。
一般要么是南方经济发达的地方出来的人，例如说苏少游。
呸呸呸，怎么又想到他，屏蔽屏蔽！
她想来想去还是任书桐最合适，任师姐在碧霄山待了很多年，出入藏书阁，见多识广，至少不会像沈卿自己这样两眼一抹黑，连朝代都还没搞清楚就贸然出手。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三节美术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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