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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压强临界点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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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的“信天翁”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在深海的墨色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轨迹。莉莉安化作的那团绿色光雾，死死缠住了百米高的“深海守卫”，为他争取了这不到十秒的窗口。
“入口在塔底的排污口，坐标已锁定。”耳麦里传来张教授最后的嘶吼，紧接着是信号被切断的盲音。
陈默没有回应，他的瞳孔死死盯着前方那座黑色尖塔。塔身表面覆盖着某种黑色的吸波涂层，但在声呐屏幕上，一个微小的红色光点正在闪烁——那是莉莉安用生命撞开的缺口。
“抓紧了！”
他猛地将操纵杆推到底，推进器喷出幽蓝色的尾焰，潜水器以近乎自杀的速度俯冲而下。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坍塌。潜水器狠狠撞击在尖塔底部的金属格栅上，防爆玻璃瞬间布满裂纹。陈默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安全带勒进肩膀，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一片猩红。
但他顾不上疼。
“外部水压1100个大气压，外壳受损30%，氧气储备仅剩40分钟。”机械女声冰冷地报出数据。
40分钟。要么进去，要么死。
陈默解开安全带，从变形的舱门里挤了出去。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灌入，像无数把尖刀扎进骨髓。他背上氧气瓶，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高频振动匕首——这是老K临死前留下的唯一遗物。
尖塔底部的排污口被巨大的铁栅栏封死，那是防鲨网，也是防人的牢笼。
陈默凑近铁栅栏，借着头盔灯的光，他看到里面流淌着浑浊的绿色液体，散发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那是“伊甸园”计划的废料，也是莉莉安感应到的源头。
他举起匕首，对准栅栏的焊点，启动了高频振动模式。
“嗡——”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深海中显得格外惊悚。火花在漆黑的水底绽放，像是一朵朵转瞬即逝的烟花。陈默的双手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发麻，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匕首的握柄。
但他没有停。
一下，两下，三下……
焊点在高温中熔化。陈默猛地一脚踹在栅栏上，扭曲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终于裂开了一道仅供一人钻过的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像一条泥鳅般钻了进去。
刚一落地，陈默就愣住了。
这里不是什么工厂，而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液体的球形空间。墙壁是半透明的肉膜组织，像极了某种生物的胃囊。无数根粗大的血管状管道在墙壁上蜿蜒，里面流淌着荧光的绿色液体。
而在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颗篮球大小的晶体。它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每一次脉动，都会让周围的液体产生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世界之种……”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就是“源点”计划的核心，也是莉莉安感应到的“母体”。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每走一步，脚下的肉膜地面都会微微下陷，发出“噗叽噗叽”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令人眩晕的花香。
突然，一道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响起：
“检测到未授权生物体入侵。启动清除程序。”
陈默猛地抬头。
周围的肉膜墙壁突然裂开无数道缝隙，数十个半人高的“清洁工”爬了出来。它们长得像蜘蛛，却有着人类的五官，皮肤苍白湿润，手里拿着锋利的骨刃。
“操！”
陈默来不及多想，举起高频振动匕首就冲了上去。
第一个“清洁工”扑过来，陈默侧身一闪，匕首划过它的脖颈。骨刃砍在肉膜地面上，溅起一串绿色的汁液。陈默只觉得一股电流顺着匕首传遍全身，手臂一阵酸麻。
这些怪物，竟然也是生物改造体！
“噗！”
一只怪物趁机扑到他背上，锋利的指甲抓破了他的防护服，刺入皮肉。剧痛让陈默发出一声低吼，他猛地向后撞去，将怪物狠狠砸在墙壁上。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化作一滩烂泥。
但更多的怪物涌了上来。
陈默且战且退，很快就被逼到了死角。他的氧气面罩被打裂了一道缝，冰冷的海水灌了进来，呛得他剧烈咳嗽。视野开始模糊，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疼。
“40分钟……快到了……”他靠在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步步逼近的怪物群，“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后背贴着的肉膜墙壁突然变得滚烫。
“嗡——”
一股强大的生命波动从墙壁里传出，直接冲入他的脑海。
是莉莉安！
陈默愣住了。那股波动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指引。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按在那颗悬浮的“世界之种”上。
“滋啦——”
仿佛两块磁铁吸在了一起。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大脑。
“警告！核心数据泄露！启动自毁程序！倒计时：10、9、8……”
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空间。
“自毁？”陈默猛地睁开眼，眼中的迷茫瞬间化为决绝，“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那是张教授给他的“黑盒”，一个能够截断并复制所有生物信号的超级病毒。
“既然你们想毁了它，那我就把它带走！”
陈默将“黑盒”狠狠按在“世界之种”的表面。
“数据传输中……1%、5%、10%……”
“3、2、1！自毁启动！”
整个空间开始剧烈摇晃，肉膜墙壁疯狂收缩，仿佛一只巨大的怪兽在痉挛。无数绿色的液体从管道中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陈默的膝盖。
“传输进度：80%……90%……”
陈默死死抓着“黑盒”，任由剧烈的震动将他抛来抛去。他的防护服已经完全破裂，海水灌满了肺部，意识开始逐渐涣散。
“快点……快点啊！”
“100%！传输完成！”
随着机械女声的最后一声提示，陈默猛地拔出“黑盒”，转身就跑。
身后的“世界之种”瞬间炸裂，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将他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抛飞出去。
“砰！”
排污口的铁栅栏被撞得粉碎。
陈默在浑浊的海水中翻滚着，看着那座宏伟的黑色尖塔在身后崩塌，化作一片废墟。
他赢了。
但他没有时间庆祝。
“氧气耗尽。生命体征下降。”
冰冷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陈默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下了腰间信号弹的按钮。
“咻——”
一道红色的光束穿透深海的黑暗，射向遥远的海面。
那是求救信号。
也是，胜利的信号。
陈默的意识逐渐模糊，身体随着海流缓缓下沉。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仿佛看到了莉莉安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正在向他伸出手。
“我们……做到了……”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
海面上。
“海望号”已经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艘巨大的白色科考船。
船舷边，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正紧张地盯着海面。
“信号弹！在那边！”
随着一声惊呼，救援队的快艇迅速驶向信号弹的位置。
当他们将那个浑身是血、几乎断气的男人打捞上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个男人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哪怕在昏迷中，手指也扣得死死的，仿佛那是他的命。
“快！送医务室！他还活着！”
……
三天后。
陈默在一片消毒水的气味中醒来。
睁开眼，看到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和一张熟悉的脸。
“你醒了。”
张教授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我们在深海探测器的信号轨迹里找到了你。那座设施……彻底毁了。”
陈默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
张教授递给他一杯水，神色变得凝重：“但是，陈默，事情还没完。我们在你带回来的‘黑盒’里，发现了更可怕的东西。”
他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基地，无数个培养舱整齐排列，里面漂浮着……人类。
“这是‘源点’的备份计划。”张教授的声音低沉，“‘伊甸园’只是个幌子，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制造‘新人类’。”
陈默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越过张教授，看向窗外。
海天相接处，一轮红日正喷薄而出。
战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