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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旧日阴影,今日死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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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地铁隧道里,只有脚步声在狂奔,金属碰撞声脆得像断裂的骨头。
陈默像一头受了重伤的孤狼,在地下迷宫里疯跑。
身后的追兵是附骨之疽——黑色制服,冷硬面罩,手里握着能瞬间麻痹神经的声波武器。
那是“源点”最锋利的獠牙:
园丁特工部队。
陈默想,他现在的目的就是要把他们引走。
只有这样,莉莉安才能带着那份足以掀翻世界的证据,安全地离开。
陈默感觉自己的肺像破风箱一样狂抽着,喉咙里全是铁锈味的血。
他猛地拐过急弯,闪身扎进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里面。
他用后背抵住冰冷潮湿的墙壁,手指死死扣住改装脉冲手枪的扳机,指节白得发青。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战术手电的光束,在不远的墙上晃出摇晃的影子。
“目标进入C7区,封锁所有出口。”
冰冷的电子音在隧道里回荡,不带一丝人味,像死神在读秒。
陈默静静的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要第一个黑影出现在通道口,他就开枪,用爆炸掩护反击。
哪怕只剩他一个人,也要从“源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可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那一瞬——
手电光束,恰好扫过领头特工的侧脸。
时间,骤然凝固了。
陈默扣扳机的手指,猛地僵住。
一股电流从尾椎直冲头顶,全身血液瞬间冻僵。
那张脸,就算遮着半张战术面具,就算眼神冷得像冰,他也绝不会认错。
是林哲。
那个曾经和他在大学实验室通宵赶项目,为一组数据吵到脸红脖子粗,最后又一起在路边摊喝到烂醉的林哲。
那个会把唯一一份午餐分给流浪猫,会在他失恋时默默陪他抽完整包烟的林哲。
是他大学四年,唯一的朋友。
“左翼包抄,他跑不掉了。”
林哲的声音响起。
还是那道熟悉的声线,却裹着一层冷硬的金属,漠然得可怕。
他对着身后队员下令,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陈默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无数种遭遇。
遇到冷酷的杀手,遇到贪婪的猎人,甚至遇到过去被自己抛弃的影子。
唯独没有想过——
会在这条肮脏、阴暗、连光都不肯停留的下水道里,用枪口,对准自己最好的朋友。
记忆闸门轰然撞开。
他想起毕业那天,林哲拍着他的肩,眼睛亮得像有火:
“陈默,这个世界需要修补,我想做那个修补匠。”
那时他只当是少年意气,是随口一句豪情。
原来,那从来不是玩笑。
“发现目标!”
一名队员的惊呼,把陈默狠狠拽回现实。
林哲猛地转身,声波枪瞬间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陈默藏身的位置。
四目相对。
隔着昏暗的光,隔着冰冷的枪,
两个曾经并肩的人,在这一刻,成了你死我活的死敌。
陈默清晰看见,林哲眼中的震惊。
那层冰封的冷漠,在一瞬间裂开一道细缝。
他看到了熟悉的错愕,看到了不敢置信,甚至看到了一闪而逝的——
痛。
可那道缝,太短太短。
眨眼就被冻住。
林哲的眼神重新锐利如刀,没有丝毫犹豫,手指直接压向扳机。
“开火!”
“砰——”
枪声先一步炸响。
不是林哲的声波枪,是陈默手里的脉冲枪。
但他没有打人。
他打在了头顶的通风管道。
巨响在狭窄空间里掀起狂浪,碎石与烟尘瞬间吞没整条通道,视线一片浑浊。
“咳咳……左翼掩护!散开!”
混乱里,林哲的吼声依旧冷静,却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
陈默没有逃,也没有躲。
他像一头灵巧而疯癫的豹,贴着墙根,在混乱里直冲向前。
目标只有一个——
林哲。
他必须问清楚。
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你要替那个造茧房、造痛苦、造无数亡魂的“源点”卖命?
他冲到了林哲面前。
林哲完全没料到他会扑过来,下意识抬枪格挡。
陈默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狠狠下压,另一只手猛地扯下他脸上的战术面具。
那张脸依旧清秀,却爬满疲惫与沧桑。
右脸颊一道新鲜伤疤斜划过眼角,撕碎了曾经的温文尔雅,添了一身狰狞。
“林哲!”
陈默的声音嘶哑,带着抖,带着绝望的疼。
林哲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陈默,看着那双盛满痛苦与不解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为什么?”陈默吼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告诉我为什么?!”
周围特工已经反应过来,数道枪口同时对准陈默的后背。
“放下武器!”
“立刻放下武器!”
林哲看着他,眼神复杂到让人窒息。
有挣扎,有愧疚,有痛,可最终,所有情绪全都沉进眼底,化作一潭死寂。
他没有回答。
只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陈默,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
那是在求他——
别问了,别认了,别再把彼此拖进更深的地狱。
下一秒,林哲猛地挣脱陈默的手,反手一拳,狠狠砸在陈默侧脸。
“抓住他!”
声音冷得决绝,没有半分余地。
剧痛炸开,陈默视线一黑,踉跄后退。
他看着林哲重新戴上面具,看着无数枪口对准自己。
他没有反抗。
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哲。
看着这个曾经最懂他的人,看着他下令,看着他的人冲上来,把自己狠狠按在地上。
意识沉落黑暗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
林哲转过身,背对着他。
肩膀,在微微颤抖。
那一刻,陈默忽然明白了。
他的挚友没有死。
没有背叛,没有沉沦,没有变成真正的恶魔。
他只是被困住了。
困在一个比这条下水道更黑、更暗、更绝望的地方。
那个地方,或许比死亡,还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