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刺》慌张的牛

246、第二百四十五回 白

　　白淳的别墅是典型的欧式建筑，在本家一片中式楼阁中显得格格不入。就像他这个人，坐在家主的宝座上，掌握整个家族的命脉，却始终被族人视为异类。
　　卓季先的房间在三楼东侧，阳光充足视野开阔，透过落地窗整个白家村尽收眼底。住过来后，卓季先最喜欢的就是坐在落地窗前，早晨一杯咖啡看日出而作忙忙碌碌，傍晚一杯红酒，看日落而息万家灯火。
　　这天也不例外，卓季先照旧在落地窗前吃过早饭。正在喝咖啡，一辆越野吉普从远处驶来。本家的人自恃身份，座驾大多是宝马奔驰一类结实又土豪的进口车。在缅北喜欢开越野吉普的，大概率是金三角的毒枭。果不其然，吉普车畅通无阻的驶进白淳的院子，沿着甬道兜了半圈停在门廊下。在卓季先这个角度，后半圈就看不到车子了。
　　卓季先却知道是白显忠到了，他继续不紧不慢的喝着咖啡。不一会儿，助理提着一件纯黑色的西装上衣走过来，“四爷，南寨的人来了，白先生请您下楼。”
　　卓季先打量两眼西装，放下马克杯站起来，“就这样，走吧。”
　　见面的地方在二楼的偏厅，卓季先和保镖助理一下楼，就见平常只偶尔有佣人经过的走廊每隔两米就站着一个保镖。其实称呼他们是佣兵更恰当，佣兵们都穿着草绿色的军装，腰间配枪，神色冷峻。
　　卓季先的保镖和助理在经过第一个佣兵时就被拦下，保镖脾气火爆，当场就要拔枪。卓季先按着他的手摇摇头，让他们留下跟佣兵们在一起，独自一人走向偏厅。
　　如此高的安保等级，卓季先以为他会被搜身。他在偏厅门前停下，门口的佣兵懵懂的和他对视两秒，恍然大悟似的为他打开门，不怎么熟练的做了个请的手势。卓季先尴尬的低头轻笑，迈步走入偏厅，抬头想打招呼时，未完全展开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一个穿着深灰色唐装的男人和白淳分座主位，四位掌事的本家大人分坐两边，白淳下手主位空着，是留给卓季先的。随着开门声响，主位上的两人同时转脸看向门口。穿唐装的男人面容清癯，看上去也就四十多岁。但卓季先清楚，正朝他慈祥微笑的男人只比父亲小两岁，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了。
　　卓季先看不见自己的脸色，但想来应该跟白家几个老家伙一样难看。在有心人的渲染下，于欢的死讯在东枝是公开的秘密。白显忠明明已经在路上了，怎么事到临头大变活人成了于欢。事发之后白显忠一直跟白淳保持着联系，他不但对于欢的真实状况只字未提，更信誓旦旦自己会代表南寨来跟卓家谈合作。
　　白淳脸色难看至极，连基本的表情管理也难以维系。倒不是因为于欢“死而复生”，而是他意识到，原以为亲近如亲生子的侄子，早就跟外人钻了一个被窝。
　　卓季先心头震骇，一时竟怔住了，直到于欢迎到跟前才反应过来。他原以为来人会是白显忠，为了表现亲近随和才没穿正装外套。现在会面的人变成于欢，毕竟是长辈，衬衫休闲裤就显得不太庄重。他赶忙迎上两步，握住于欢伸过来的手，“欢叔，您没事太好了！”
　　于欢握住他的手摇了摇，“遇到几个蟊贼，幸好阿忠来的及时。正要跟家主报告，本来阿忠要跟我一起来的，寨子里内鬼忽然闹事，只能让他先去平乱。”
　　白淳大惊失色，立刻追问：“内鬼？寨子怎么会有内鬼！是谁？”
　　于欢脸上笑纹未收，神色却饱含伤痛，艰难的突出两个字，“阿松。”
　　这次换卓季先惊慌无措，霎那间无数个念头涌进大脑。现在来洽谈的是于欢还是白显忠倒不重要了，对卓家来说最严峻的是，郭松输了！虽然于欢没说，但结果不言而喻。他和白显忠联手做了场大戏，以郭松的傲慢，于欢一死，南寨便是他囊中之物。他一向看不起白显忠，郭柏和陆冲兴许还能引他防一防，白显忠根本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一套组合拳下来，白显忠远不是他们想象的那般温驯无害。而且他们到现在都查不到陆冲的行踪，说不定他们正在一起……
　　衬衣被冷汗粘在背上，幸亏于欢被白淳缠着问东问西。卓季先趁大家的关注点都在南寨，偷偷抹了把额上的汗，跑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现在不方便联系，等晚上我给阿忠打电话。其实最好还是等他联系我们，免得他分心。”于欢神色淡然，只在提到郭松的时候，眉宇间笼着哀伤，却毫不担心白显忠能否护住南寨。
　　白淳心情转好，不再计较侄子到底跟谁睡了一个被窝。经过这次，白显忠在南寨的地位已然坚不可摧。于欢对他的态度不只没有敌意，甚至隐隐流露出欣赏倚重的意思。等于欢退休后，南寨平稳转移到本家人手上，岂不皆大欢喜？
　　白淳大喜过望，没留意到卓季先心事重重。只顾跟于欢絮叨：“是是是，不能分他的心。阿忠稳重，有消息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咱们。”
　　谁不知道白家所有人里，白显忠只跟白淳亲近。虽说他是本家人，但眼看白淳实力越发雄厚，剩下几个长老心里始终高兴不起来。一个心性差些的忍不住嘲讽：“郭松是阿欢手下的老人了，外人都知道这些年南寨是他们兄弟主事。阿忠才领几年差事，斗得过他们？阿欢，不是我不信你，防人之心不可无。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回寨子坐镇，反倒让阿忠这毛头小子去平事，你安的什么心？不会是跟郭家兄弟唱双簧，里应外合算计本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