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道观打工的妖怪》紫月金钨

5、第 5 章

　　游海道长在道观里待了半个多月，才在某一日阴云密布的天气离开了道观出去继续捉妖云游天下去了。

　　他在道观的这半个多月里，檀竹月只偷偷摸摸回来过两次。

　　檀竹月回来的第一次，是在一个夜晚，那夜，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云水闲和南楼雪又找到了千年蛇妖，正在替天行道。

　　千年蛇妖施展妖法，引来了狂风暴雨，云水闲因为身体偏瘦被吹飞起来，挂在了树梢。南楼雪稳如泰山站在原地，用道法和游海道长教的斩妖剑法对付它。

　　风雨稍小些后，云水闲翻身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了蛇妖身上。

　　他将一张符纸贴在蛇妖身上，却不曾想，符纸被一阵风吹了下来，蛇妖用力甩着身子，云水闲随着惯性被甩了出去，千年蛇妖怒视着他，张开血盆大口对着他袭来。

　　还好，一个翠绿的身影的挡在了他眼前，是檀竹月。

　　他用手掰着蛇妖的嘴，对云水闲道长大喊：“云道长，你快跑啊！”

　　“我跑了，你被吃了怎么般？”

　　云水闲说完，腾空而起，一把长剑刺破风雨，穿进了蛇妖的喉咙。

　　那鲜血像喷泉一样对着檀竹月还有云水闲肆意的洒来，几息后，千年蛇妖重重的落在地面，一命呜呼，修为全散。

　　云水闲扶着檀竹月从血海中慢慢走出来，南楼雪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俩，他的心里此刻闪过一抹对檀竹月的嫉妒，因为他没看过云水闲这么关心过一个人，何况是一个妖怪。

　　檀竹月回来的第二次，游海道长正和他的两位徒弟苦口婆心的交谈：“世间众生各有各的苦难，如果他们遇见灾祸记得能帮则帮，也算是你们的功德了，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善即是善，恶即是恶，不要善恶不分，是人是妖，你们应该能分辨！不必让为师多说了吧？”

　　云水闲如被警钟敲醒，他目光清明的看着他的师父，回：“徒弟知道了。”

　　檀竹月感受到云水闲被游海道长说动，那么自己绝不能再回到他身边，否则，他怕是要结束妖生。

　　是的，他决定不再回道观，索性混入人间，混口饭吃。

　　但是身为竹妖的檀竹月根本适应不了人间的秩序，他粗心大意，一身反骨，脾气不定，所以惹了不少麻烦。

　　譬如他去给人家送水时不小心弄洒了半桶，再譬如他去给饭馆做小二儿时不小心传错了菜，再大点的麻烦就是他去典当铺做伙计时，被那里的掌柜诬陷盗取了金银首饰。

　　他每次气得都想杀人，不过一想起那位和尚说得话，都强忍下去了。

　　自游海道长离开后，云水闲和南楼雪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

　　云水闲还是会回想起那个竹妖，他看见那盆鲜活的竹子，还是会忍不住想个那个可爱的檀竹月。

　　他心想：“怎么不见他回来？是不敢回来了吗？还是被师父收了？”

　　顿了顿，他又心道：“算了，随他去吧，妖就是妖。”

　　三日后，天空上电闪雷鸣，道观外下起了大雨。

　　云水闲站在道观内赏雨，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他忙不迭的拿起一旁的油纸伞，奔着道观的大门跑去。

　　打开门，他看见的不是檀竹月，而是身负重伤的师父游海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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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海道长敲门之后，便陷入了昏迷。

　　云水闲大声疾呼：“南楼雪，快来！师父晕倒了！”

　　此刻游海道长身上的鲜血被雨水冲到了地面，南楼雪听见声音之后急忙赶来，将师父游海道长背了回去。

　　云水闲给师父打开衣服，清理伤口，发现师父的四肢有很多划伤，最重的是胸口前的一个掌印。

　　“这是多厉害的妖怪啊！把师父伤成这样？”

　　南楼雪在一旁惊叹不已，云水闲扭头对他说：“别愣着了，快去给师父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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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厨房的南楼雪，翻了好久，才在柜子里翻出一点灵芝来，显然，药材已经不够用了，他赶紧收拾收拾打伞出门，去给师父买药。

　　事出紧急，他匆匆和云水闲说完自己去买药材后，就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城内的药铺。

　　外面的雨依旧不知疲倦的下着，潮湿的空气在四周蔓延。

　　当南楼雪拎着药出去时，看见了蹲在房檐下啃着烧饼吃的檀竹月。

　　檀竹月吃的正香，忽然觉得对面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所以抬头去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檀竹月慌忙躲开了他的视线。

　　南楼雪顿了一下，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随后打着伞慢慢消失在了雨雾中。

　　回到道观以后，南楼雪将煎好的药端给云水闲，云水闲用勺子一点一点喂给游海道长喝下。

　　南楼雪等他给师父喂好药结束以后，便趴在他耳边小声说：“我刚才买药的时候看见了檀竹月，他在药铺对面的粮行呢。”

　　云水闲皱眉：“他怎么会在那儿？”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后，游海道长苏醒过来。

　　“师父！你醒了！”

　　云水闲急忙扶他坐起来，游海道长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还白白买这药做什么？我大限已至，以后道观就要靠你们了。”

　　南楼雪的眼泪瞬间流落下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握着游海道长的手腕：“师父，你说什么呢？你别吓唬我了，我以后一定好好修炼，师父最爱吃我做的菜，我还要给师父做好多好多菜啊……”

　　云水闲也是满脸泪痕：“师父，你再坚持一下，徒儿会想办法救你的！”

　　“生死有命，命数已到，你俩二人务必珍重小心，师父这次就是遇见了一个非常厉害的竹妖，所以才受了重伤……”

　　“什么？竹妖？师父你遇见了竹妖？”

　　云水闲不可置信的看着游海道长，他万万不信师父是被檀竹月害的。

　　他想起来南楼雪刚才说遇见了檀竹月，他索性直接问：“师父，你是在哪遇见的竹妖？”

　　游海道长嘴巴张了张，没有说出那句话，就双眼永远的合上了。

　　云水闲还没来得及反应，南楼雪已经开始趴在游海道长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此时的云水闲心里除了悲伤，还有疑惑不解和仇恨。

　　他应该早点醒悟的，妖就是妖，怎么会通人性！

　　南楼雪努力平复悲伤的情绪，对云水闲道：“我们先处理师父的丧事，然后把那个竹妖收了吧。”

　　“好。”

　　云水闲悲伤的眼里充斥着难以抑制的怒和恨。

　　他和游海道长以往的相处时光，一幕幕回现在眼前。

　　“降妖驱鬼除魔，是我们的任务，造福苍生，是我们的本分，你俩一定谨记在心。”

　　师父曾那么看重他，对他呵护备至，他绝不会让师父失望。

　　这日天晴了，游海道长的坟墓也完成了。

　　云水闲和南楼雪在他的墓前磕头三下后，离开了三清观。

　　天气变得有点热，路边的树变得更绿了些。

　　天黑后，他俩跟着一个身影，来了一处小河旁。

　　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河边，忽然停住，转过身，看着他：“云道长？你为何跟踪我？”

　　云水闲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檀竹月，一脸漠然的说：“当然是为了收你。”

　　“为什么收我？就因为我是妖吗？”

　　檀竹月也是一脸平淡的看着他。

　　南楼雪叉着腰：“呸，你装什么呢？就是你害死了我们师父！”

　　檀竹月十分无奈的看着他俩：“不是我，我没有。”

　　“可这方圆几百里，只有你一个竹妖。”

　　云水闲认真看着眼前的檀竹月，仿佛想努力看穿他。

　　一息后，他只觉得可笑，自己居然妄想看懂一只妖。

　　檀竹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说起了自己的一段往事：“曾经在我三百岁那年，我刚刚化成一个小男孩儿的时候，有缘遇见一个和尚，他说我有慧根，只要多行善事，不杀生，就不会遭遇雷劫。我一直铭记在心，我说过，一直以来，我只杀妖怪，未曾害过凡人。”

　　南楼雪：“你说得我们就要信吗？如果天下的妖怪都像你这般说辞，那我们岂不是都要放过他们了？”

　　檀竹月甩开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看着云水闲：“既然如此，二位自便，想收我就收了吧，能让云道长收了我，是我的荣幸。”

　　云水闲忽然有些犹豫的看着檀竹月，莫非自己错怪了他？

　　不可能!师父临终亲口所言，他是被竹妖所伤！

　　他愤恨的指着檀竹月：“你这个巧言令色的竹妖，当真以为我不会收你吗？”

　　“都说了随便你。”

　　檀竹月就那样托着下巴看着云水闲，一点怕死的意思都没有。

　　云水闲拿出手里的长剑，对着檀竹月指去：“你！”

　　他的眼里有些泪光，心里泛起不舍和疼痛。

　　檀竹月没有继续解释什么，反而摊开手，道：“我无所谓，反正早晚都有一死……”

　　他确实对生死一直看得很淡，因为这些日在凡间的历练，让他觉得很是索然无味，如果说自己归隐山林继续作妖的话，难保某一天不遭受雷劫。

　　云水闲的不舍最终都被怨恨所淹没，一股怒火冲上心田，他还是用手里的长剑刺穿了檀竹月的心脏。

　　竹子是空心的，但檀竹月是有心的。

　　他的嘴角流下鲜血，心满意足的看着云水闲，忽然倒在了地上。

　　是啊，他堂堂五百年的竹妖，一生没做坏事，没杀人，却还是被人所杀。

　　但总比被天雷劈死强多了，他最怕天雷了，还不如死在云道长的剑下。

　　他死而无憾的躺在那里，慢慢化作浓厚的绿水汇入了河流。

　　空气里都是满满的竹香，云水闲看着河流上的点点绿光，还是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南楼雪深吸了一口气，他道：“师兄，你终于通过师父的考验了。”

　　云水闲一脸错愕的回头看他：“什么？什么考验？”

　　忽然，那个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走来。

　　游海道长身轻如燕的走到云水闲身边：“师父早就发现这个竹妖了，但师父没想到你会这么仁慈，所以才出此下策，让南楼雪配合我演这么一出戏，让你突破自己，不再心慈手软。”

　　云水闲手里的那把长剑咣当一声掉在地面，他想起了游海道长擅长医术，是一名十分出色的道医，他甚至会假死术，他万万没想到师父竟然会用假死术来骗自己，他震惊的道：“师父，你竟然假死？”

　　南楼雪一脸歉意的看着他：“师兄，师父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为了我好，所以假死骗我？”

　　云水闲不可置信的后退几步，他如此信任的师父和师兄就这么欺骗自己，骗他杀了那个一点坏事没做的妖怪！

　　他忽然想起了檀竹月，那个帮他杀蛇妖的檀竹月，那个救他于危难之际的檀竹月，那个冷了会钻到他被子里的檀竹月，那个会叫他哥哥的檀竹月，他发了疯般的跳进河里，捧起浮在河面上那些檀竹月的血，痛哭流涕的道：“檀竹月，是云道长错了，是哥哥错了……”

　　南楼雪不忍心看他这样，所以将他硬生生从河里拉了回来。

　　回到三清观后，云水闲双眼无神的看着窗前的那盆绿竹，对它呢喃道：“你还会活过来的，你会活过来的。”

　　一身清冷风骨的游海道长走到他身后：“为师希望你能清醒点，去打坐念清心咒！”

　　他如木偶般的转过身去打坐，默念清心咒。

　　可此时的清心咒对他来说一点效果没有，他的心绪反而更加错乱。

　　突然，云水闲猛吐一口鲜血，晕倒过去。

　　游海道长慌了，南楼雪也慌了，早知如此，他不该和师父一起欺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