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引灵渊》浮闲闲闲

4、第 4 章 雨夜的

　　雨夜的江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连绵不断的雨丝敲打着窗沿，发出细碎而温和的声响，将整座城市包裹在一片静谧的水汽之中。

　　林清玄租住的小公寓里，方才因阴灵入侵而掀起的慌乱早已散尽，画纸上残留的淡淡灵光缓缓弥散，化作一缕极轻极柔的暖意，萦绕在小小的客厅之内。

　　他依旧站在画架前，指尖还紧紧攥着那支炭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浅浅的白色。目光落在那张不过寥寥数笔的画纸上，眼底依旧翻涌着不敢置信的惊涛骇浪。

　　就在片刻之前，他不过是凭着心底一股莫名的冲动，凭着谢临渊那句“你的画能引灵”，凭着对那道温暖灵光的记忆，随手在纸上落下几笔。可他从没想过，自己笔下的线条，竟真的能散发出驱散邪祟的光芒，真的能将那让他恐惧多年的阴邪之物，瞬间消融殆尽。

　　原来他二十二年人生里，那些被视作怪异、被当作臆想、被当成心理作用的一切，都并非无迹可寻。

　　他能看见阴灵，是因为天生纯阴灵体；
　　他画画时心头安宁，是因为笔墨自带灵气；
　　他常年体虚畏寒，是因为体质特殊，天生便会吸引周遭的阴邪之气。

　　而那个突然闯入他生命的男人，谢临渊，不仅救了他的命，还亲手撕开了笼罩他二十二年的迷雾，让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真正的模样。

　　林清玄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张发光渐淡的画纸。纸面微凉，却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暖意，顺着指尖缓缓流淌至四肢百骸，将方才因恐惧与阴气入侵而残留的寒意，一点点驱散干净。

　　原来……他真的可以。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怪胎，不是什么麻烦，而是身负旁人梦寐以求的上古血脉，手握失传千年的画灵之术。

　　鼻尖忽然微微一酸，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自卑、不安、孤独与惶恐，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几乎要冲破眼眶。

　　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沉默寡言，不合群。别的孩子嬉笑打闹时，他只能缩在角落画画；别的孩子被家庭领养时，他只能守着一叠画纸，独自熬过一个又一个阴冷的夜晚。

　　他习惯了被孤立，习惯了被忽视，习惯了将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藏在那些清冷疏离的画作里。他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这样平凡而卑微地度过，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做一个无人在意的美术生，毕业，工作，然后悄无声息地活着。

　　可谢临渊的出现，彻底改写了他的命运。

　　“不用怕。”

　　一道清冷而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断了林清玄翻涌的情绪。

　　谢临渊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侧，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漆黑的眼眸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角，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柔软。

　　活了近三百年，他见惯了修真界的尔虞我诈，见惯了生死离别，见惯了人心险恶与欲望横流。他身居清玄阁少阁主之位，手握滔天实力，背负世代使命，早已将七情六欲压至心底最深之处，心如止水，不惹尘缘。

　　可在看见眼前这个少年眼底泛起的水光时，他那颗沉寂了数百年的心，竟莫名地轻轻一颤。

　　纯阴灵体，上古血脉，千年一遇的画灵师。

　　放在修真界，这是足以让所有宗门疯狂争抢的至宝，是足以撼动整个修真界格局的存在。可眼前的人，却只是一个在凡尘里长大，连自己的特殊都不知晓，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的少年。

　　他温柔，安静，内敛，坚韧，像一株生长在角落里的清竹，看似柔弱，却有着不曾折断的风骨。

　　谢临渊伸出手，指尖悬在林清玄的发顶上方，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落下，落在了他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指尖的温度透过柔软的发丝传递过来，温和而安定，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灵气。

　　林清玄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撞进谢临渊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男人的动作很轻，很温柔，与他平日里高冷淡漠的气质截然不同。那双总是覆着一层寒霜的眼眸里，此刻没有疏离，没有审视，只有一片沉静的暖意，像是深夜里的月光，轻轻洒落在他的心头。

　　心跳，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失控。

　　“谢、谢先生……”林清玄的声音微微发颤，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一路蔓延至脖颈，连脸颊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躲开这过于亲近的触碰，可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鼻尖萦绕着谢临渊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像是山巅的积雪，又像是古林的松风，干净而好闻，让他根本生不出丝毫抗拒的心思。

　　谢临渊察觉到他的僵硬，缓缓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年发丝的柔软触感。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异样，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却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你的画灵术，是天生的本能，无需刻意修炼，只需静心引导，便可掌控。”

　　“方才你只是凭着本能作画，便能驱散低阶阴灵，若是稍加修炼，日后威力不可限量。”

　　林清玄微微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悸动，轻声问道：“画灵术……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不止厉害。”谢临渊的目光落在那张画纸上，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上古时期，画灵师以天地为纸，以精血为墨，以神魂为笔，可画山画水，画日月星辰，画灵画神，画万千大道。一纸成画，可引万灵朝拜，可定乾坤稳固。”

　　“只是上古浩劫之后，画灵师血脉日渐稀薄，画灵术也彻底失传，世人早已不知，曾经的画灵师，是何等风光。”

　　林清玄听得怔怔出神。

　　他从未想过，自己从小画到大的画画，竟然有着如此惊天动地的过往。以天地为纸，以精血为墨，一纸成画，万灵朝拜……这样的能力，对他而言，像是传说里的故事，遥远而不真实。

　　可方才亲身经历的一切，又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我真的是上古画灵师的后裔？”他依旧有些不敢置信。

　　“是。”谢临渊颔首，语气笃定，“你的纯阴灵体，你的画引灵息，你的血脉气息，都不会骗人。林清玄，你身上的血脉，是整个修真界，都梦寐以求的至宝。”

　　修真界。

　　这四个字，再次在林清玄的耳边响起。

　　在此之前，这是一个只存在于小说与影视剧里的词汇，遥远而虚幻。可现在，它却真切地出现在了他的生活里，与他的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了方才谢临渊出手时的模样，指尖灵光一闪，便将凶戾的阴灵碾杀殆尽；想起了男人身上那股不染尘俗的清冷气质，想起了他口中的清玄阁，想起了那些潜藏在都市角落的妖魔鬼怪。

　　原来在他所熟悉的现代都市之下，还藏着这样一个光怪陆离、神秘莫测的世界。

　　而他，这个活了二十二年的普通人，竟然一脚踩进了这个世界，还成了这个世界里，最特殊的存在。

　　“那……修真界的人，都会来找我吗？”林清玄的心底泛起一丝不安。

　　他习惯了平凡安静的生活，习惯了独来独往，根本不想成为什么万众瞩目的至宝，更不想被人争抢，被人觊觎。

　　谢临渊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的不安，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冷冽，语气坚定而有力：“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更没人能将你夺走。”

　　“你的灵脉，你的血脉，从今日起，由我守护。”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带着千钧之力，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誓言，稳稳地落在林清玄的心底。

　　林清玄抬头，望着眼前这个清冷强大的男人。

　　雨夜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利落分明的线条，俊美得近乎不真实。他的眼神沉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敷衍，像是在诉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从心底缓缓升起，蔓延至全身。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人，愿意这样坚定地站在他身前，告诉他，有我在，你别怕。

　　福利院的院长温柔，却无法时刻护着他；身边的同学友善，却不懂他的怪异；他孤身一人在这座城市里挣扎求生，早已习惯了自己扛下所有的风雨。

　　可现在，有一个人出现了。

　　他强大，神秘，清冷，却愿意为他撑起一片天，愿意为他挡下所有的风雨与危险。

　　“谢先生……”林清玄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水光，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温暖与安心。

　　“不必叫我谢先生。”谢临渊看着他，语气淡淡，“叫我谢临渊，或是临渊，都可以。”

　　临渊。

　　这两个字在舌尖轻轻绕了一圈，温柔而好听。

　　林清玄抿了抿唇，鼓起勇气，轻声唤道：“临渊。”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却清晰地传入谢临渊的耳中。

　　谢临渊的眸色微微一动，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这个称呼，从少年口中说出，带着一股独有的温柔清冽，像是春雨落在心湖，让他沉寂了数百年的心湖，泛起了从未有过的波澜。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悦耳。

　　小小的客厅里，气氛忽然变得安静而暧昧。

　　雨丝敲打着窗沿，灯光温暖而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颜料清香与谢临渊身上的清冽气息，一切都安静得恰到好处，温柔得恰到好处。

　　林清玄不敢再抬头看他，只能低下头，目光落在画纸上，耳根依旧泛红，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谢临渊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眸底的柔软愈发浓重。

　　他知道，从今夜救下林清玄的那一刻起，他数百年的尘心，便已经动了。

　　守护灵脉，是他刻入血脉的使命。

　　可守护眼前这个人，却是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的选择。

　　“时间不早了。”谢临渊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恢复了平静，“你今夜阴气入体，又初次引动灵气，身体会疲惫，早些休息。”

　　林清玄点了点头，刚想说“你也早点回去”，便看见谢临渊转身，走到客厅的窗边，指尖轻轻一抬。

　　一道淡金色的灵光自他指尖溢出，如同细碎的星光，缓缓萦绕在窗户四周，形成一道肉眼难辨的灵光屏障。紧接着，他又走到门口，同样布下一层防御法阵。

　　淡淡的灵光弥散在公寓的每一个角落，将整个小公寓包裹得严严实实，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护。

　　“我在此处布下了清玄阁的护灵阵。”谢临渊收回手，解释道，“今夜之内，任何阴邪之物，都无法靠近这里半步，你可以安心休息。”

　　林清玄看着眼前这神奇的一幕，眼底满是惊叹。

　　这就是修真者的力量吗？抬手之间，便可布下法阵，守护一方安宁。

　　“谢谢你，临渊。”他真心实意地说道。

　　“无妨。”谢临渊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苍白却依旧清俊的脸上，叮嘱道，“记住，日后若是再遇到阴灵，不必害怕，静心凝神，以心引墨，以墨引灵，你的画，便是你最强大的武器。”

　　“我会记住的。”林清玄用力点头，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底。

　　有了画灵术，有了谢临渊的守护，他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面对那些阴邪之物时，只能无助地恐惧，只能被动地承受。

　　他也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

　　“那我……先回去了。”谢临渊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夜，又看了看眼前的少年，终究还是压下了留下的念头。

　　此刻时机尚早，他不能太过唐突，吓到这个温柔而敏感的少年。

　　林清玄闻言，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却还是乖巧地点头：“好，路上小心。”

　　谢临渊深深看了他一眼，眸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最终还是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黑色的长风衣划过地面，留下一道清冷的背影，身姿挺拔，气质绝尘。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却轻声说道：“清玄，别怕，我就在你隔壁。”

　　隔壁？

　　林清玄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惊讶：“你……你住在我隔壁？”

　　“嗯。”谢临渊颔首，推开门，门外的雨丝随风飘入，带来一丝微凉的水汽，“今日刚搬过来。”

　　原来如此。

　　难怪他会在画室附近出现，难怪会刚好救下自己。

　　不是巧合，不是路过，而是他早已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再次涌上心头。

　　他就在隔壁。

　　只要他有危险，只要他需要，这个人随时都会出现。

　　林清玄站在原地，看着谢临渊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看着房门被轻轻关上，耳边似乎还残留着男人低沉而温柔的声音。

　　隔壁。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他所有的不安与惶恐，都彻底烟消云散。

　　他缓缓走到窗边，掀开一丝窗帘，朝着楼下望去。

　　雨夜里，谢临渊撑着那把黑色的伞，身影挺拔而清冷，一步步走进雨幕之中。没有走向别处，而是径直走进了这栋居民楼的楼道，消失在视线里。

　　真的住在隔壁。

　　林清玄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这是他二十二年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温柔，干净，像雨后初晴的月光，清澈而美好。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这间小小的公寓。

　　护灵阵的灵光依旧温和地弥散着，空气中没有丝毫阴邪之气，只有温暖与安心。画架上的画纸静静躺着，残留着淡淡的灵息，提醒着他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境。

　　他走到床边，轻轻坐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胸口。

　　心口的位置，灵脉缓缓跳动，与空气中的灵气遥遥呼应，带来一股温和而舒适的感觉。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孤独无助、被阴灵纠缠的普通少年了。

　　他有了画灵术，有了灵脉，有了上古血脉。

　　更重要的是，他有了谢临渊。

　　那个清冷强大，却愿意为他下凡，为他守护一切的男人。

　　雨夜漫长，却不再阴冷。

　　尘缘初定，灵息相伴。

　　林清玄躺在床上，闭上双眼，没有丝毫失眠，没有丝毫噩梦。

　　身边萦绕着温和的灵气，心底藏着安定的暖意，脑海里浮现出谢临渊清冷而温柔的眉眼。

　　这一夜，他睡得无比安稳。

　　而隔壁的房间里，谢临渊站在窗边，同样望着林清玄房间的方向，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睡意。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隔壁房间里，那道纯净而温和的灵息平稳地跳动着，安稳而宁静。

　　护灵阵稳固，灵气平和，没有任何阴邪敢靠近。

　　谢临渊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弯起。

　　数百年的等待，数百年的寻觅，数百年的守护。

　　终于，在这个雨夜，他找到了他要守护的人。